夜弦庭苑的早晨,依舊滲著絲絲寒涼之意,透進夜弦飄著古龍清香的閨房。


    床榻之上,江夜弦猛然睜開雙眼,滿額的清珠凝成了水滴,往小生兩側的臉龐流淌。


    就在剛剛,在他的睡夢中,那幅畫麵,再一次印在了江夜弦的眼前。


    他撫了撫額,驚魂未定,天荒地老卻聞聲衝進了廂房之中。


    “大統領,咋地又做噩夢了,這次有沒有從床上翻滾下來,摔著腦袋?”


    地老先行詢問,倒是有些滑稽之相,隻是如此在主子麵前無禮,作為同胞哥哥的天荒,卻很是不喜有些呆滯之疾的地老如此不懂禮數。


    耳朵揪上,高抬腿肆意,天荒好生教訓著地老,整個夜弦廂房,又熱鬧了起來。


    “好了,鬧夠了就出去,本小生,需要好生靜一靜!”


    天荒地老領命,立即退去。


    從四年前江夜弦北征開始,此兩人便一直守候在主子身邊。


    北塞戰場,危機四伏,東夏邊境隔三岔五便會遭到寒秋之國的侵襲。


    江夜弦雖長相乳白,眼瞳翠綠,在戰場上卻是一驍勇善戰的嗜血猛士。


    他殺伐果斷,但凡青淩寶劍所到之處,人畜升天,無一生還。


    隻是寒秋之國也不是好欺辱的主,數次將夜弦大軍逼至絕境。


    許是夜弦見過戰場太多傷亡,他竟在一年前做起了噩夢,時常從夢中驚醒。


    剛開始之時,天荒和地老聞聲會飛速進入廂房,唯恐是敵軍派來的奸細混入軍中,要刺殺江夜弦。


    久而久之,天荒和地老也習慣了夜弦的噩夢,地老還學會了逗趣,一入廂房,他便裝模作樣的不望床榻望地上,嘴中還睜著眼睛說瞎話,主子睡覺又滾床。


    天荒卻是見不得地老如此沒規沒矩,便直接暴力相向。


    然後就是一個星期的恭房馬桶伺候。


    一年來,兩個侍衛武藝平平,沒有什麽造詣,這刷桶的速度,倒是堪稱一絕。


    今日,兩人一個月的馬房恭桶沒刷完,又被加罰一個月,也倒是讓夜弦省下了心。


    ……


    錦熙庭苑。


    霜大姑娘裹著被子,額上蓋著一條厚毛巾,滿臉紅暈,不省人事。


    一側,鵲兒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是絢麗又多彩。


    她總覺著,自己的主子,即將要駕鶴西去。


    昨日,霜錦熙大鬧夜弦廂房,用落水的形式,還上了夜弦一個大禮。


    隻是姑娘昨日進入夜弦廂房時,本就身子虛寒,舊病未愈,又經如此浴桶香水泡一遭,今日便病症全發,竟發起了高燒。


    她將自己開的張藥方遞給鵲兒後,便昏睡過去,嚇得鵲兒方子都不曾理會,直接趴在大姑娘身上,一頓鬼哭狼嚎,垂手頓足。


    在整個江府,霜錦熙重生歸來,雖然經過努力,將自己在江府的地位提升些許,卻依舊無法撼動白盛蘭近兩年來明裏暗裏在江府建立起來的勢力。


    此刻,霜錦熙大病纏身,白盛蘭也在前幾日受了剜肉之刑,兩人同樣需要人照顧,盛蘭庭苑卻圍上了江府大半奴仆,都城有名的大夫也絡繹不絕的相繼與白盛蘭會診,盛蘭庭苑好生熱鬧,而錦熙庭苑卻從始至終隻有一主一仆兩人,連個熬藥的婢子都沒有。


    也難怪鵲兒會如此哭喪,從明麵上看來,錦熙庭苑冷冷清清,確實給人一種極其不適的錯覺。


    一輕輕的腳踏青地之音,突然從錦熙庭苑的草坪中傳來。


    此音極柔,就連趴在霜大姑娘的身上痛哭的鵲兒,也被如此柔綿的腳步之音吸引。


    她回眸一視,從霓月透下清輝的夜色中,一席碧藍錦衣裹身的公子,正向著錦熙的閨房走來。


    “江二公子,您今日如何有雅致來大姑娘的錦熙庭苑?”


    夜弦並未出聲,麵色依舊如蒼山山頂的素雪一般,似乎能將霜錦熙的整個閨房冰封。


    他緩緩而入,將一個緋紅的錦盒,放在了姑娘閨房的茶案之上。


    鵲兒雖說悲恫欲絕,卻也知曉自己乃為江家的婢子,主子進房,也不能亂了主仆之禮,便斟上了一杯香茶遞給了江夜弦。


    他接過香茶,卻無心品嚐這一杯上好香茶,隻是一視床榻之上的錦熙,再側向一旁低首滴淚的鵲兒。


    夜弦一語:“你叫什麽?”


    “鵲兒,枝頭上的鵲兒鳥,便是婢子的名字!”


    “你主子,為何臥床不起?”


    鵲兒丫鬟猛然抬頭,望了望如冰坨子的夜弦,而後又望向了桌案之上的緋色錦盒,露出了嫌棄之色,默默嘀咕:


    “這塊死冰棱子,明明知曉大姑娘昨日被你打落浴桶,這才新病舊病摻在一起爆發,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前來送禮,還抹不開麵子,大姑娘為什麽裹被窩你不知道呀?難道還像經書裏寫的那樣裹著被子被送到皇帝的寢宮當喜娘?”


    “你在背地裏嘀咕些什麽?”夜弦湊近鵲兒,將鵲兒嚇得幾乎七竅流血。


    她嘟著嘴,白著臉,淚痕滿臉頰:“沒有,沒有,鵲兒是說,江二公子的眼睛,真是好看!”


    江夜弦今日前來也不想跟鵲兒鬥嘴,便指向一側的緋紅錦盒:“小生在跟你主子做生意,怕她誤了本小生的事,再說,小生從塞北回府也沒給嫂嫂背上薄禮,這支人參是小生從北塞臨雪山山頂挖到的好寶貝,你去熬給嫂嫂喝下!”


    鵲兒微曲雙膝,拜上一禮,不料想此公子冰冰冷冷,出手卻是闊綽,果然是在和姑娘談生意。


    隻是還未交易,就談來了一支雪山老人參。


    一側,江夜弦用眸光再度一掃睡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霜錦熙,他寒涼的俊臉如脂膏般滑膩。


    半晌,他轉過身準備離開錦熙庭苑。


    突然,他回過了頭,走向了臥床昏睡的江府大夫人。


    一側的鵲兒見局勢不對,趕忙湊近,生怕江家二公子不守婦人之道,欲在錦熙閨房公然耍流氓。


    這江家的主子要耍流氓,可是不會償命。


    “哎呀,二公子,你!你這是作甚?”


    果然,江夜弦居然坐在了霜錦熙的身旁,他的魔掌正一步一步逼近霜大姑娘的身。


    “快來人啊,江家二公子,非禮江家大夫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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