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隻知道天邊翻出了暖意十足的是黃橙色,好像白雲被落日餘暉沾染了一般。


    車窗外的風景換了一茬又一茬,喬若檀才堪堪在日落之前趕到了海邊。


    “嘭”一聲撞上車門,快步朝著沙灘跑了去。


    可是海沙和還是交匯出來的長長的海岸線,要如何找一個人?


    喬若檀一時間有些愣怔,後悔自己沒有帶人過來。


    眼下隻能硬著頭皮找了。


    從起始位置往右邊跑去,嘴裏呼喚著心裏那個人的姓名,“小婭?藍小婭?你在哪裏?”


    “你要是心裏難過,你出來和我說說,不要自己一個人憋在心裏好嗎?小婭?”


    “你出來,不要讓我擔心好嗎?”


    “晨曦和琴琴都知道你不見了,冷夏也被嚇得不輕,你快出來告訴我們你沒事好不好?”


    “有什麽事情我們好好說好好談,你要是怪罪奶奶,我們就再也不見,但是你不要想不開,沒什麽過不去的,有我在啊……”


    “藍小婭有我在,你不用害怕,有我在,你出來好不好?”


    喬若檀啞著聲音,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有我在”三個字。


    可是他心裏是那麽沒有底氣,是他一遍又一遍告訴藍小婭說有他在,是他要藍小婭相信他。


    最後呢?


    正如藍晨曦所說的,自從他和藍小婭認識以後,藍小婭似乎就沒有過上什麽好日子。


    他帶給藍小婭的隻有不幸。


    “喬若檀……”


    高大的男人跪坐在沙灘,一臉慌神的模樣實在叫人心疼,遠處瞧見喬若檀身影的藍小婭更是震驚不已。


    快步走近,最終確認了那個人正是喬若檀,藍小婭的心猛然揪緊。


    隻一瞬間,她就知道自己之前給自己做的心理建設都沒有用處。


    她沒有辦法離開喬若檀,因為年少時候的欣喜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悄聲轉變成了刻進骨髓裏的愛意。


    控製發抖的手,輕輕落在喬若檀的肩上,“喬若檀……”


    像是幻聽一般,耳邊更多的是海水撞擊沿岸礁石的水浪聲,其中混入的細細軟軟的聲音,喬若檀隻覺得那是自己腦子裏的幻覺。


    藍小婭的離開是決心要躲避一切,又怎麽可能現身?


    “喬若檀……”藍小婭緩緩蹲下身子,靠近喬若檀,低聲問道:“你怎麽了?”


    感受到噴在臉側的鼻息,喬若檀的身子猛地一僵,緩緩轉過腦袋,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臉。


    喬若檀的內心是說不出的激動,可是手上的動作卻是那樣的輕柔,仿佛麵前的藍小婭不過是一個愛情泡影一般,一觸碰,就會灰飛煙滅。


    終於,喬若檀的手緩緩落在了藍小婭的肩膀上,身體感受了熟悉的溫度,鼻尖是那熟悉的氣味,喬若檀整個後背繃緊了,聲音啞了下來,“小婭,你去哪裏了?”


    短短一句話,徹底擊潰了小婭的心理防線,抬手猛地抱住喬若檀,嗚咽的哭聲傳了出來。


    一點一點像是無盡的委屈隻能如此宣泄出來。


    看著趴在自己肩頭哭著的小丫頭,看著那被落日餘暉浸染成淡淡紅色的頭發絲,看著她瘦弱的肩頭……


    可喬若檀什麽都沒有說,即使明知道這一次住院、,藍小婭真的瘦了好多……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前邊的太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山坡那一邊,喬若檀歎了口氣,“和我說說好嗎?”


    藍小婭依舊沒有抬頭,隻是趴在喬若檀的身上緩緩開口:


    “我想要離開你。”


    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喬若檀心裏最害怕的事情,親耳聽到藍小婭說出口,那樣的感覺隻有一個詞可以形容:痛徹心扉。


    “所以在醫院的時候我讓冷夏擋住了你們的探望,我以為半個月不相見,我可以慢慢放下心裏對你的羈絆,可是我發現我太天真了……”


    藍小婭緩緩起身,一雙淚眼看進喬若檀的眸子,“我本來打算今天在海岸邊散步以後,就聯係琴琴,讓她幫著我離開……可是我沒想到是琴琴會告訴你我在哪裏……喬若檀我又失算了一步……”


    喬若檀不敢說話,他差一點,差一點就要失去藍小婭了……


    藍小婭繼續道:“我應該看了日落就離開這裏,我不應該追著日落的方向,這樣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也就不會心軟,更不用為了你繼續擔驚受怕,喬若檀你知道我受夠了喬老夫人的質疑,也受夠了她在我身上的無端指責……喬若檀,你知道我有多想離開你嗎?”


    “我知道。”喬若檀緩緩鬆開握住藍小婭肩頭的手,“可是我明知道你離開我是最好的選擇,我還是不想放你離開。”


    緩緩垂下腦袋,從沙灘上抓起一把沙子,任由手裏的沙子滑落,“如果你不愛我了,那你可以走,我不介意一個人在這裏苦海裏煎熬,可你要是還愛我,卻要因為種種外在的原因離開我,那我不會放手,就算前路滿是荊棘,我也要帶著你一起走下去。”


    喬若檀攤開掌心,那裏是還餘下的一枚貝殼。


    藍小婭正是這一枚貝殼,她不是沙子,更從未想著逃離喬若檀的手掌心,她愛喬若檀,所以在看見喬若檀身影的時候,心裏所有的盤算在一瞬間分崩離析,她沒有辦法因為不愛離開,也沒有辦法因為外在種種說放棄,所以她選擇極端的方式—不告而別。


    可是命運卻並不允許,他們還是被捆綁在了一起,就像這一枚貝殼,恰巧被喬若檀抓中,恰巧脫離不了喬若檀的指縫,所以隻能安靜留在原地。


    藍小婭笑了,帶著眼淚的笑,映著天邊的落日,竟是有些淒美。


    “喬若檀,我沒有辦法接受你奶奶所做的一切,即使住在老宅,以後漫長的日子裏,我也隻會對她敬而遠之,不,是懼而遠之……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家庭關係嗎?”


    “不是……”喬若檀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了,“如今的一切都是奶奶的偏執造成的,這不是你的錯,所以你想怎麽做,我都會支持你。”


    “我都會支持你”六個字落入藍小婭的耳內,她知道這一次,她還是沒有辦法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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