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猶如一道道悶雷,激昂無比地落在眾人心尖,就像一株救人性命的仙草落在病患之處,仿佛能驅散所以的病魔孽障。


    眾人被她的一番話驚得久久不能回神。


    村長最先回神,目光複雜地看了陸子苓良久,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南青書追隨著村長的腳步離去,臨走前,目光激賞地看了陸子苓一眼。


    沒想到這個牙尖嘴利的女人居然有如此胸懷,當真讓身為男兒的他都有些欽佩。


    村長他們走後,一室沉默,氣氛略微有些感覺,連一向溫和含笑的林四郎都有些失神呆愣。


    陸子苓心中的窩火吐完了,此刻就像泄了氣的皮球,想到自己剛才對林三郎說的話,心中有些後悔。


    她偷偷瞅林三郎一眼,見他臉色陰晴難辨,一雙狐狸眼恍惚地發著呆。


    道歉?


    她暗想著,卻有些難以啟齒。


    “子苓,你若是男兒,我必視你為至交好友。”


    林四郎忽然開口,眉宇間縈繞著惋惜之色。


    “怎麽,你看不起女人嗎?”陸子苓有些不高興的說。


    她知道這個時代男子為尊,可親耳聽到這樣的話,有著現在平等思想的她還是感覺不舒服,很刺耳。


    林四郎啞然失笑,隨即解釋道:“沒有這回事,隻是男女有別,想與你貼心相交還得要顧忌你女兒家的名節,深覺可惜罷了!”


    “那有什麽,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去說,我不在乎。”


    林四郎聞言一愣,“你一女兒家,名節損壞,以後如何嫁個好郎君,還是需要注意的。”


    陸子苓無所謂地搖搖頭,“我是醫生,我的病人有男人女人,他們受傷的部位都不一樣,我不能因男女之別,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病痛折磨。”


    話落,林四郎頓時有些無話可說。


    倘若她真在意名節受損,那她又如何幫他治療腿傷,他豈不是得一輩子攤在床上。


    他忽然心生愧疚,她這樣傾世女子,他又怎麽能用世俗的戒律去束縛她。


    他喜歡的,不正是她與眾不同的一麵麽!


    陸子苓一邊和林四郎說這話,一邊悄然觀察著林三郎,見他始終沉著一張臉,心裏的愧疚慢慢擴大。


    林三郎剛才也是為她求情,怕村長為難她,她不領情也就算了,還說出那麽難聽的話。


    越想,她越愧疚。


    “那……林三郎,我原諒你中午的事了。”


    陸子苓噘著嘴忽然開口,白皙的臉上蘊滿別扭尷尬,一雙杏眸左顧右盼地打著轉,偷偷瞥向林三郎。


    話落,林三郎仿佛沒聽見一樣,轉身走了出去。


    陸子苓委屈地看著他的背影,都道歉了,他怎麽還是沉著臉,真小氣。


    林四郎適時開口,“三哥,沒有生氣,你別多想,村長那……你真的不打算治療?”


    陸子苓搖搖頭,“給錢再治,不能讓村裏的人覺得,我給他們看病是理所應當的,最後不落好。就該讓他們明白,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一點,陸子苓很簡單,這是她從林家得到的教訓。


    林大郎的父母以前對村裏很好,可現在林家兄弟過的是什麽日子!


    林四郎傷了腿,就沒幾個人來上門看望。


    分吃猛虎肉,也沒人上門道謝,搞的林家好像欠他們的一樣。


    她如果這次治好了村長,村裏其他人肯定有個大病小病會聞風而來,她治還是不治,治了這次還有下次,沒完沒了,不治卻得罪人。


    反正都裏外都不是人,她幹嘛不收費。再說了,別的大夫都看病收費,她不收錢,豈不是砸被人的飯碗嗎!


    林四郎看著她,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爹娘為村裏付出那麽多,卻沒人感激他們,因為村裏的人都把爹娘的付出當做理所應當了。


    “你說的對,對極了。”林四郎激動地說。


    陸子苓看他一眼,目光中滿是讚賞,道:“孺子可教也!”


    她原以為林四郎也會像那些八股書呆子一樣,滿嘴的之乎者也,不懂變通,今天才發現,林四郎的思想很放得開,他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非常強,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林四郎和她相視一笑,有種相識恨晚的感覺。


    ……


    林三郎出了四郎房間,失魂落魄地走到林家後院,看著荒涼的後院,心中苦楚不已。


    “你知道了?”


    林二郎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身邊,與他一起看著滿園的荒涼。


    林三郎看他一眼,目光落在自己腳下的雜草上,那顆雜草努力地頂出地麵,單薄的枝幹在細風下顫顫巍巍的搖晃著,隨時會被拔地而起。


    他提起右腳,狠狠地將那雜草踩得神形俱滅,徒留一地綠意。


    “小時候和人打架,他們總說我和你們不像兄弟,直到有一天,我偷聽到爹娘說話,終於知道為什麽不像了。”


    林三郎抬眼望著遙遠的天際,低沉的聲音就像離群的孤鳥,哀哀寂寥。


    林二郎沒說話,看著他剛才踩碎的野菜出神。


    “二哥,我的親生父母是誰?”林三郎看向他,問道。


    這個問題,爹娘到死都沒告訴他,但他一直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林二郎收回視線,深邃黝黑的看著他,“不告訴你,是為你好。”


    “我不需要這樣的好,我隻想知道我姓什麽,叫什麽?”林三郎嘶吼道,像一隻負傷的猛獸。


    “你叫林三郎。”


    林二郎語氣冷淡,麵色凝重,渾身散發出一種逼人威壓。


    “二哥!”林三郎的語帶乞求。


    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這難道錯了嗎?


    “你不欠林家什麽,你喜歡都可以去爭取,包含喜歡的人。”


    林二郎說完,轉身就走,挺直的背脊就像難以穿刺的後盾。


    林三郎呆愣地看著他的背影,他是什麽意思?


    想把陸子苓讓給他嗎?


    林三郎嘴角勾出一個苦笑,一雙狐狸眼悲憤不已。


    這是在同情他嗎?


    不需要!


    林三郎站直了身子,緊握雙拳,渾身顫抖不已。


    陸子苓一臉驚愕地捂著嘴從牆角走出來,她原本是想對林三郎道歉的,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一個秘密。


    原來,林三郎不是林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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