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秦小友,剛才鐵牛去接你,聽說…是從分局出來的?怎麽回事?在燕京遇到什麽麻煩了?誰敢把你帶到局子裏去?”


    說到最後,老人的語氣裏已經帶上了一絲護犢子的不悅和威嚴。


    秦洛神色平靜,將之前在“豪庭酒吧”發生的事情,包括陳天少的暴行、張依依的遭遇、自己的出手以及後來被帶到分局又放出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倪老和倪若蘭靜靜地聽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尤其是聽到陳天少意圖強奸張依依,並利用家族生意威脅時,倪老的眉頭緊緊鎖起,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豈有此理!”


    倪老聽完,重重地將茶杯頓在紅木茶幾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茶水濺出少許。老人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勢瞬間爆發出來,整個客廳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分。


    “朗朗乾坤,燕京首善之地!竟有如此無法無天的紈絝子弟?!仗著家裏有幾個錢,就敢如此欺淩弱女,顛倒黑白?!還有王法嗎?!”


    他氣得胡須微顫,看向秦洛的目光充滿了讚許和認同。


    “秦小友,你做得對!對這種畜生,就該狠狠教訓!打掉一顆牙?哼!便宜他了!”


    就在這時,秦洛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秦洛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城北分局。


    他微微挑眉,按下了免提鍵。


    一個公事公辦、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強硬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了出來,清晰地回蕩在客廳裏。


    “是秦洛嗎?這裏是城北分局!關於今晚‘豪庭酒吧’打架鬥毆一案,需要你立刻回來繼續協助調查!限你半小時內到分局報導!否則,我們將采取強製措施!”


    “啪!”


    “豈有此理!”


    倪老聽完秦洛的講述,已是怒發衝冠,蒼勁的手掌重重拍在紅木茶幾上,震得茶杯叮當作響!老人眼中精光爆射,那是真正經曆過鐵血戰場磨礪的煞氣。


    “光天化日之下,強擄民女,意圖不軌!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秦小友,你非但無過,反而有功!此乃見義勇為!若非你及時趕到,那張家丫頭這輩子就毀了!”


    倪老胸膛起伏,怒意難平。


    他一生剛正,最恨這等仗勢欺人、踐踏法紀之事。


    若秦洛真犯了國法,哪怕是他倪某人的救命恩人,他也絕不會徇私。


    但事實恰恰相反!秦洛是救人於水火!


    就在這時,秦洛口袋裏的手機再次尖銳地響起,打破了客廳裏凝重的氣氛。


    屏幕上跳動著“城北分局”四個字,如同挑釁。


    秦洛剛拿出手機,還沒等他動作,一隻布滿歲月痕跡卻異常有力的大手已經閃電般伸了過來,一把將手機奪了過去!


    是倪老!


    老人看都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按下了接聽鍵和免提鍵,對著話筒,聲音如同洪鍾大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滔天的怒意。


    “喂?!”


    電話那頭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中氣十足又隱含暴怒的聲音震了一下,頓了一秒,才傳來一個年輕但刻意板正嚴肅的聲音。


    “是秦洛嗎?這裏是城北分局!限你半小時內立即返回分局,配合調查昨晚‘豪庭酒吧’鬥毆傷人一案!否則…”


    “否則怎樣?!”


    倪老直接打斷,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要抓人是吧?他現在就在我這裏!有本事,你們就過來抓!”


    電話那頭的年輕警察顯然沒料到會是這種回應,被噎得夠嗆,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


    “老人家!請你注意言辭!你這是在妨礙公務!包庇嫌疑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嗬!法律?”


    倪老怒極反笑,笑聲裏充滿了凜冽的寒意和深沉的底氣。


    “好一個法律!老頭子我活了大半輩子,倒要看看,今天這法律,是怎麽個執行法!”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如同鐵錘砸釘,清晰地報出地址。


    “聽清楚了!城東老幹所,七號院!我姓倪!”


    說完,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


    “啪”地一聲,狠狠掛斷了電話!


    城北分局,局長辦公室。


    年輕的民警小李握著電話,聽著裏麵傳來的忙音,整個人都懵了。


    他剛才那點強裝出來的嚴肅氣勢,在對方報出地址和姓氏的瞬間,就被徹底碾碎!


    城東老幹所?七號院?姓倪?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髒上!在燕京這片地界上混,尤其是穿這身製服,誰不知道城東老幹所意味著什麽?那是真正的龍潭虎穴!裏麵住著的,都是跺跺腳能讓四九城抖三抖的退隱大佬!而“七號院”和“姓倪”…這個指向性太明確了!一個名字瞬間衝進小李的腦海,讓他手腳冰涼,頭皮發麻!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隔壁的局長辦公室,聲音都變了調。


    “吳…吳局!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正在焦頭爛額、對著電話點頭哈腰應付某位“陳總”怒火的吳成國,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


    “慌什麽!天塌了?!”


    “天…天真的要塌了!”


    小李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剛…剛才打電話給那個秦洛…接電話的是個老頭…他…他讓我們去抓人…地址是…城東老幹所七號院…他…他說他姓倪!”


    “哐當.!”


    吳成國手中的紫砂茶杯瞬間脫手,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和碎裂的瓷片濺了一地!


    他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臉色在瞬間變得比小李還要慘白!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從額角鬢邊冒了出來,順著肥膩的臉頰往下淌。


    “你…你說什麽?!”


    吳成國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嘶啞而顫抖。


    “城東…老幹所…七號院…姓…姓倪?!”


    小李用力點頭,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吳成國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回椅子上,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城東老幹所七號院的倪老!那位雖然早已退隱,但門生故舊遍布軍警兩界,三個兒子更是分別在實權要害部門任職的擎天巨擘!那位跺跺腳,別說他一個小小分局副局長,就是市局一把手也得戰戰兢兢!


    自己昨晚迫於陳錦華的壓力,昧著良心讓人去“請”秦洛,結果人沒請來,反而請到了這位老祖宗的家裏?!這哪裏是踢鐵板,這他媽是直接撞上了泰山啊!


    “陳錦華…陳錦華!你可害死我了!”


    吳成國心中哀嚎,腸子都悔青了。


    他現在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為了巴結一個商人,居然惹上了這樣一尊動動手指就能碾死他的真神!


    “吳局…那…那我們還…還去‘請’人嗎?”


    小李看著局長失魂落魄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


    “請個屁!”


    吳成國猛地回過神,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嘶聲咆哮。


    “滾!都給我滾出去!誰再提這事,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現在隻想把自己摘幹淨,祈禱那位倪老千萬別記住他這個小角色。


    城東老幹所,七號院。


    夜色已深,窗外萬籟俱寂,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倪老餘怒未消,但看著秦洛,語氣不容置疑。


    “秦小友,今晚就住這裏!我倒要看看,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來敲門!”


    秦洛看了看時間,確實已近午夜,從城北趕到這裏路程不短,便也不再推辭。


    “那就叨擾倪老了。”


    “叨擾什麽!老頭子我求之不得!”


    倪老大手一揮,臉上總算露出點笑容,吩咐倪若蘭。


    “若蘭,去把二樓東邊那間最好的客房收拾出來!”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秦洛的生物鍾極為精準,六點便已醒來。


    他推開窗戶,清晨微涼的空氣帶著草木清香湧入房間,沁人心脾。


    樓下花園裏,已有人影在活動。


    他洗漱完畢,換上幹淨衣服下樓。


    廚房裏飄來陣陣食物的香氣,並非出自保姆之手。


    隻見倪若蘭係著圍裙,正在灶台前忙碌,動作嫻熟地煎著雞蛋,旁邊鍋裏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看到秦洛,她溫婉一笑。


    “秦先生起這麽早?稍等一會兒,早餐馬上就好。”


    “辛苦倪姐了。”


    秦洛點頭致意。


    透過廚房的窗戶,能看到後花園的景象。


    精神矍鑠的倪老,正穿著一身白色的綢緞太極服,在草坪中央緩緩打著太極拳。


    動作舒展圓活,鬆沉自然,雖然久未練習略顯生疏,但那股沉靜凝練的韻味仍在。


    而在花園一角,則是另一番景象。


    倪鐵牛隻穿著一條迷彩軍褲和一雙厚重的軍靴,精赤著上身。


    晨光勾勒出他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肌肉輪廓,每一塊肌腱都如同鋼鐵澆鑄,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正在練拳,並非花架子,而是最純粹、最剛猛、招招致命的軍體拳!


    “喝!哈!”


    低沉的吼聲伴隨著拳腳破空之聲!


    他每一拳轟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勢大力沉!每一腳踢出,都如戰斧劈砍,剛猛無儔!動作迅猛如電,銜接流暢,充滿了戰場上磨礪出的殺伐之氣!


    練完拳腳,他又走到一旁,那裏放著幾個巨大的啞鈴。


    他俯身,一手一個,輕鬆拎起兩個五十斤重的啞鈴,手臂肌肉賁張如龍,穩穩地做起了彎舉,臉不紅氣不喘,堅持了足足三四分鍾才放下,氣息依舊悠長。


    秦洛站在窗前靜靜看著。


    他見過的高手不少,徐天虎身邊那個特種兵出身的貼身保鏢趙大勇,算得上是頂尖好手。


    但此刻看著倪鐵牛展現出的純粹力量和那股彪悍的戰場氣息,秦洛心中暗自評估。


    三個趙大勇綁一塊兒,恐怕也未必是眼前這位的對手!這是真正經曆過鐵血淬煉的兵王!


    倪老一套太極打完,接過保姆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汗,看到秦洛走來,笑著招呼。


    “秦小友,起得夠早啊!怎麽樣,老頭子我這幾手野狐禪,還入得了眼吧?十幾年沒打了,生疏嘍!”


    “倪老過謙了,鬆沉有度,勁力內蘊,火候很深。”


    秦洛由衷讚道。


    倪老擺擺手,目光卻饒有興致地落在秦洛身上。


    “我這都是些養生的花架子。倒是秦小友你,步履沉穩,氣息悠長,目光湛然有神…老頭子我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你練過真功夫吧?不知師承哪位高人?”


    秦洛微微一笑。


    “倪老慧眼。不過晚輩這點微末伎倆,都是自己瞎琢磨的野路子,談不上師承。”


    這時,倪鐵牛放下啞鈴,走了過來。


    他剛劇烈運動完,渾身熱氣蒸騰,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如同塗抹了一層油光。


    他看向秦洛的眼神充滿了好奇和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


    “秦先生,”倪鐵牛的聲音渾厚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率。


    “聽爺爺說你是高人!剛才看你走路下盤穩得很!我倪鐵牛就佩服有真本事的人!怎麽樣?咱倆搭把手,切磋一下?你放心,我讓你一隻手!”


    他拍了拍自己肌肉虯結的右臂,語氣裏帶著自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


    他自認在軍中也是頂尖的格鬥好手,鮮有敵手。


    秦洛看著倪鐵牛眼中純粹的戰意,也來了興致。


    他也想親身體驗一下這位兵王級人物的力量到底有多強。


    “好。”


    秦洛點頭,言簡意賅。


    兩人在草坪上相對站定。


    倪鐵牛果然言出必行,左手背在身後,隻伸出右手,對著秦洛勾了勾手指,咧嘴一笑。


    “秦先生,請!”


    話音未落,他右腳猛地一蹬地麵,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瞬間爆發!砂鍋大的右拳帶著一股惡風,毫無花哨,直搗秦洛麵門!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足以將普通人打得骨裂昏厥!


    麵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拳,秦洛眼神平靜如水。


    他不閃不避,在拳頭即將及體的瞬間,右手閃電般探出,並非硬接,而是如同靈蛇般搭上倪鐵牛的手腕外側,四兩撥千斤,輕輕向外一引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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