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沉吟片刻,道。


    “聽你這麽一說,確實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有機會,倒想見識一下。”


    富逸塵卻歎了口氣,搖搖頭。


    “可惜,秦哥你想見,現在恐怕難了。安老爺子大概三年前就重病臥床,一直沒公開露過麵。外界都在傳,老爺子恐怕時日無多,安邦集團內部也是暗流湧動。”


    “現在安邦是誰在主事?”


    秦洛問。


    “名義上和實際上的掌舵人,主要是兩位。”


    富逸塵答道。


    “一位是安老爺子的義女,叫安若曦,今年大概二十六七歲。老爺子沒親生兒女,對這個義女極為疼愛和信任,據說很早就開始培養她插手集團事務。三年前老爺子病倒後,很多明麵上的決策都是她在做。我見過她一次,那真是……”


    富逸塵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匯。


    “容貌、氣質、身段,都沒得挑,漂亮得有點不真實,但氣場很強,冷冰冰的,不好接近。”


    “另一位,是安老爺子生病前最寵愛的情人,叫邱琴韻。年紀應該比安若曦大不少,具體多大不清楚,但風韻猶存,手段也很利害。


    老爺子病後,她憑借著以往的寵愛和積累的人脈,在集團裏也有很大話語權,尤其在一些老派人物和傳統業務上。現在安邦內部,隱隱有以這兩位為首的派係在角力。”


    法拉利此時已經駛離主幹道,拐上了一條通往山區的柏油路,道路兩側的樹木逐漸茂密起來,遠處的山巒輪廓顯現。西山,就在前方。


    秦洛默默消化著關於安邦集團的信息,這個盤踞閩都、根深葉茂的龐然大物,其發源地就在此行的目的地。而他們要找的福康雄,恰好可能躲藏在這片屬於安邦勢力根源的山區。


    這之間,是純粹的巧合,還是有著某種不易察覺的關聯?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向上,引擎聲在靜謐的山林中回響。


    秦洛的目光投向窗外鬱鬱蔥蔥的山林,眼神深邃。西山之行,尋找福康雄固然是目標,但無意中觸及的關於安邦集團的往事與現實,似乎為接下來的行動,蒙上了一層更複雜的陰影。


    法拉利沿著蜿蜒的山路繼續行駛,富逸塵的講述也並未停止。


    “安老爺子年輕時搶地盤、拚殺,身上落下不少暗傷,年紀大了,身體就一直不太好。


    三年前那次大病,據說是舊疾爆發,來勢洶洶,直接就臥床不起了,這幾年全靠昂貴的藥物和頂尖的醫療團隊吊著。集團這麽大一攤子,總不能沒人管,所以慢慢就交給了安若曦和邱琴韻。”


    “安若曦是老爺子從小收養培養的,二十二歲就從劍橋拿了碩士學位回來,智商高,學曆漂亮,學的是金融管理,老爺子有意讓她接班,很早就讓她接觸核心業務。至於邱琴韻……”


    富逸塵頓了頓。


    “這女人沒讀過多少書,更沒係統學過什麽商業管理,但你不能不承認,她在做生意、搞人際、看風向方麵,有種天生的直覺和手腕,特別厲害。很多安邦早期上不了台麵但利潤驚人的生意,都是她幫著打理甚至拓展起來的。老爺子對她,除了寵愛,恐怕也有倚重。”


    秦洛微微蹙眉。


    “安老爺子沒有親生子女?這麽大的產業,就交給一個義女和一個沒有名分的情人?”


    這安排在外人看來,確實有些不合常理,也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富逸塵肯定地點頭。


    “沒錯,安老爺子這輩子,據說到死都沒正式娶過妻,也沒有任何公開的親生子女。安若曦是他早年一個生死兄弟的遺孤,他收養了,當親生女兒一樣疼。邱琴韻跟了他快二十年,是最得寵也最長久的一個,但也始終隻是個‘韻夫人’。


    現在這兩人共同執掌安邦,表麵上一團和氣,共同維持集團運轉,但實際上,底下早就鬥得不可開交了。誰都想在老爺子還在的時候,拿到更多的話語權和資源,為將來做準備。老爺子一旦真的走了,安邦內部恐怕會爆發一場大地震。”


    “邱琴韻有孩子嗎?”


    秦洛問。


    “有,一個兒子,叫李光輝,跟母姓。外麵的人都叫他‘太子輝’。”


    富逸塵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家夥以前是咱們閩都超跑協會的會長,整天就知道玩車泡妞,囂張得很。不過去年,他在一場私下飆車賽裏,輸給了周琳,會長的位子也沒保住,消停了一段時間。


    他可不是安老爺子的種,是邱琴韻跟別人生的,但老爺子似乎並不介意,對他也算不錯。能讓老爺子接納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太子’,足見邱琴韻這個女人手段有多不一般。”


    秦洛默默聽著,心中對安邦集團內部錯綜複雜的關係和潛在的權力鬥爭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一個垂暮的梟雄,兩個能力出眾卻互不相容的女人,一個不成器的“太子”,再加上集團龐大的產業和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這潭水,確實很深。


    車子又前行了一段,已經能夠看到前方山巒間隱約出現的豪華建築群輪廓。


    秦洛忽然開口道。


    “逸塵,靠邊停一下。”


    富逸塵依言將車緩緩停在路邊一處相對寬敞的避車帶。


    “怎麽了,秦哥?”


    秦洛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山間的清新空氣撲麵而來,帶著草木的微香。


    他轉身對也跟著下車的富逸塵說道。


    “就到這裏吧。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你掉頭回去。”


    富逸塵一愣。


    “秦哥,你這話什麽意思?說好了一起來找線索的。”


    秦洛看著他,語氣平靜但認真。


    “逸塵,福康雄的事情,說到底是我要處理。西山這裏,看樣子不簡單,牽扯到安邦集團。你是富家少爺,有家有業,沒必要卷進這種可能的風險裏。萬一出了什麽事,容易給你和你們家惹麻煩。”


    富逸塵明白了秦洛的顧慮,心裏湧起一股暖意,但隨即湧上的是更強烈的堅持。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語氣斬釘截鐵。


    “秦哥,你這話就見外了!我富逸塵既然認了你這個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什麽風險不風險的,我要是怕這個,當初就不會跟你一起去閩福大飯店!今天這西山,我還非陪你走一趟不可!”


    說完,他竟搶先一步回到駕駛位。


    “砰”地關上車門,然後迅速探身到副駕那邊,把車門鎖死,對著車外的秦洛喊道。


    “秦哥,上車!要麽咱們一起進去,要麽你就把我打暈扔這兒!你自己選!”


    秦洛看著車裏富逸塵那副倔強又帶著點無賴的表情,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富逸塵是真心實意,再推脫反而顯得矯情。也罷,既然他執意如此,多個人,有時候未必是壞事。


    他重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你鎖門的速度倒是快。”


    富逸塵嘿嘿一笑,重新發動車子。


    “那是,不然怎麽顯得我決心堅定呢。秦哥,你就別想甩開我了。走吧!”


    法拉利再次駛動,沿著山路繼續向上。


    富逸塵一邊開車一邊介紹。


    “西山其實離市區很近,也就七八分鍾車程。看著是山,其實被開發得很厲害,是咱們閩都頂級的豪華別墅區之一,環境沒得說。你看右邊那片——”


    秦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山林掩映間,出現了一片規模宏大、金碧輝煌的建築群,風格混雜著歐式的奢華與中式的氣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是西山娛樂城,安邦旗下的招牌產業之一,裏麵花樣多了去了。有專門的賽馬場,有大型的真人cs野戰區,還有各種戶外拓展項目。後麵連著溫泉山莊,聽說裏麵的溫泉是引的活水,很不錯。不過,這些都不是最核心的。”


    富逸塵壓低了些聲音。


    “最裏麵,聽說有個地下角鬥場,偶爾會有一些見不得光的‘比賽’,刺激得很。當然,整個西山最出名、也最吸金的,還是賭場。就設在娛樂城的主樓地下,規模很大,裝修極盡奢華,吸引了不少本地和外地的豪客。”


    車子駛入一片寬闊的停車場。果然如富逸塵所說,停車場裏堪稱豪車展覽,賓利、勞斯萊斯、蘭博基尼……各種叫得上名字的頂級座駕隨處可見,車牌也五花八門,彰顯著來客的非富即貴。


    “不過,”富逸塵一邊找車位一邊說。


    “真正有分量的大人物,有時候反而不開這麽紮眼的車來,或者幹脆坐很普通的車,就是怕太引人注目。畢竟來這裏玩的,很多都不希望被人記住臉。”


    停好車,兩人下車。


    秦洛看了看眼前氣勢恢宏、如同宮殿般的娛樂城主樓,對富逸塵說道。


    “我們分開找。賭場人多眼雜,魚龍混雜,是藏身和獲取消息的好地方。我去賭場看看。你對這裏熟,或者有什麽別的渠道,可以去別的地方探探風聲,比如那個地下角鬥場,或者其他娛樂區域。保持電話暢通,有發現立刻聯係。”


    富逸塵點頭。


    “明白!秦哥你小心點,賭場裏安邦的人盯得很緊,規矩也多。我去角鬥場那邊轉轉,那邊三教九流的人更多,說不定能聽到點風吹草動。”


    兩人約定好,便分頭行動。


    富逸塵朝著主樓側麵一條標著“極限競技區”的通道走去。


    秦洛則整了整衣服,神色平靜地朝著主樓那扇巨大的、需要刷會員卡才能進入的鎏金大門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秦洛就看見一個穿著花襯衫、體型肥胖的年輕男人,正被兩名穿著黑色製服、身形健碩的保安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從門裏“請”了出來。


    “說了多少次了!沒有會員卡不能進!王少,您也是常客了,別讓我們難做行嗎?”


    一名保安不耐煩地說道,雖然語氣還算克製,但動作卻不容置疑。


    那胖青年試圖掙紮,但顯然力氣不如訓練有素的保安,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漲紅了臉,又羞又惱。


    “我……我會員卡忘帶了!我認識你們經理!讓我進去!”


    “對不起,王少,規矩就是規矩。您拿到會員卡,或者讓有卡的客人帶您進去,我們絕不阻攔。”


    另一名保安麵無表情地重複著套話,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情況。


    胖青年被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顯得十分尷尬。


    周圍偶爾有持卡進入的客人投來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更讓他如芒在背。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徑直走來的秦洛。見秦洛穿著普通,氣質沉穩,但麵生得很,胖青年眼珠一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或者說想拉個墊背的,主動搭話道。


    “喂,兄弟,也是第一次來?沒卡吧?這幫看門的狗眼睛長在頭頂上,沒卡根本不讓進!”


    秦洛腳步未停,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


    “確實是第一次來。會員卡,我也沒有。”


    胖青年一愣,沒想到秦洛承認得這麽幹脆,他原本還想慫恿對方一起鬧一鬧或者想想辦法呢。


    “啊?你也沒有?那你怎麽進?”


    他下意識問道。


    秦洛已經走到了那兩名重新站回崗位、如同門神般的保安麵前。


    兩人立刻伸手攔阻,眼神銳利。


    “先生,請出示您的會員卡。”


    秦洛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沒有說話。


    胖青年在幾步外看著,心裏嘀咕。


    這家夥該不會也想像我一樣說好話或者擺身份吧?看這冷冰冰的樣子,估計也得碰一鼻子灰。


    然而,下一瞬發生的事,讓他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隻見秦洛在保安話音落下的瞬間,突然動了!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動作!他左手如電般探出,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了左邊那名保安精心梳理過的頭發,沒給任何反應時間,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向側麵一掄!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短促的痛哼。


    那名保安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大門旁堅硬光滑的羅馬柱上,雙眼一翻,哼都沒哼第二聲,身體軟軟地順著柱子滑倒在地,直接昏厥過去。


    右邊那名保安反應極快,臉色劇變,怒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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