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林筱雨話音剛落,我照做之後痛不欲生的感覺馬上消失了。


    但是回頭再看剛才走過的地方,一向寧靜的溪水呼呼冒著白色的水泡,這裏的草叢也不似別處長成的球形,而是匍匐在地上扭曲向上,足有一米多高。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嚴陣以待。


    這時候,就看到一側山坡上的一塊巨大巉岩上赫然站立著一個人。


    由於距離較遠,並不能完全看清他長什麽樣子,但是大概能判斷是一個中年女人。挺拔的身姿,迎風站立,一股威儀撲麵而來。


    “她是誰?”我愣了一下,茫然道。


    不光是我,在場的每個人心裏都咯噔一眼,身子也忍不住哆嗦一下。


    頭頂的月光,又清又冷,如流水一般,從山穀上方靜靜地流瀉下來,將這個寂靜的山穀點綴得斑駁陸離。但隨後雲層便移動過來,將一彎柳葉似的月牙藏進了後麵,隻能偶爾從雲隙中投出幾縷銀白色的月光。


    皎潔的夜光無法抑製地讓人的心間升起憂愁的思緒,尤其是在穀底,月光不是那麽明亮,幹澀的麵龐上麵遍布著風霜的痕跡。


    “你就是李睿?”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上麵傳來,猶如銅喉一般,與風聲共振。


    當我們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原本還帶有一絲懷疑的神色瞬間消失,立刻變得無比的緊張,繼而表現出困惑、不安。


    我怎麽也不會想到那個一直隱藏在幕後的操控者竟然會是眼前的這個女人。


    “你認識我?”


    “你三番五次壞我好事,我當然認識你。”


    “這麽說,你是地藏的人。”


    “地藏?”林筱雨看著我,“你說她是地藏的人?”


    我不知道燕雲淑告訴了林筱雨多少內情,但我現在還不能告訴她更多的真相。我不告訴她們,是不想告訴她一個痛心疾首的真相,而被內心的煎熬所影響。


    “作為尋龍太保,你確實讓我很驚喜。”


    “是嗎?”我冷冷一笑,“你對我倒是了解不少,但我卻對你知之甚少,我該怎麽稱呼你?”


    “我叫冉樅。”那人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睥睨著我們,仿佛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在俯視著底下的子民,又像是一位天外的仙人在審視著芸芸眾生。


    “冉樅?”我繼續說道,“你來這兒是為了龍骨嗎?”


    “哈哈哈,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冉樅發出一陣狂笑,從下往上望去,隻看到一個剪影,她整個人與黑色的山體融為一體,就好像是一座雕塑一樣。


    “說實話,對於你們的存在,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我知道你們到底想幹嘛,也知道我們一定會相遇的,隻是沒想到,會是在今天。”我對著冉樅說道。


    “那就沒必要再廢話了,我們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動手吧!”


    “等等,但是我不希望這一天這麽快到來,我甚至希望能找到一個調和分歧的方法,這樣就可以避免同室操戈的悲劇。”


    “李睿,你在說什麽啊,什麽同室操戈?”林筱雨納悶地看著我。


    我猜到燕雲淑不會將所有秘密告訴林筱雨,轉頭看了她一眼,說道:“筱雨,對不起,原諒我隱瞞了你一些事情。”


    “什麽?”林筱雨驚訝地看著我,眼中滿是困惑。


    “你馬上就知道了。”


    我轉頭看向冉樅,站在風中,說道:“其實我們都是一路人,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我們想要的,難道不正是你們的藏想要的嗎?”


    “當年孟行留下七件可以長生不死的寶器,分藏於七座古墓之中,為的就是將來有一天,能夠起死回生,永享富貴榮華。可惜,他算錯了一步,那件天隕玉胄並沒有給他帶來想要的永生,卻讓他成為了一個死而不僵的妖屍,從那時起,就已經埋下了我們今天相遇的伏筆。”


    林筱雨震驚地看著我,由於信息量太大,之前又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導致她一時半會兒不知道相信還是不相信,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冉樅冷冷一笑,說道:“事到如今,你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西域龍骨是傳說中的寶貝,並不在孟行的七寶之內,念你是尋龍太保,我們不想與你結仇,但你再要插手,就是擋我的道了。”


    “看來,你也不願意提起過去。”我頓了頓,“難道是因為提起你們那位卑鄙、不堪、奸詐、凶厲的祖宗嗎?”


    冉樅頓時暴怒,喝道:“你給我住口!”


    我卻沒有就此打住,“黔麵道士算計了孟行一輩子,卻還是被孟行將了一軍。他冒死進入古墓,本想將孟行脫出天隕玉胄,卻意外發現了孟行藏在玉枕之中的秘密。他這才知道,孟行對自己早有懷疑,還將自己暗中收集的七件長生不老的寶物分別藏於七座古墓之中。而這七座古墓的確切方位就暗藏於《天王送子圖》之內。”


    聽到這話,林筱雨徹底蒙圈了。


    “什麽?”林筱雨渾身一顫,“李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沒有理她,繼續說道:“黔麵道士看到孟行的那副鬼樣子,對天隕玉胄能否實現永生產生了深深的疑惑,於是,他隻能通過找尋七寶以實現自己的永生幻想。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他毀去帛書中有關這部分的內容,將計就計將所有手下殺死,造成自己受傷逃脫的假象,並偽造了所謂的自傳。此後,他改換身份,以燕為姓,創立神秘組織“地藏”,專門盜掘古墓,不遺餘力搜集《天王送子圖》。”


    “啊?”


    眾人皆麵麵相覷,震驚無比。


    “可惜他終其一生也未能如願,最終抱憾離世,且因其作孽太多,導致天降詛咒,燕氏男丁全都三十而亡,唯一女眷可得善終。”我對冉樅冷冷說道:“臨死前,黔麵道士對燕氏後人留下祖訓,要求後人他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集齊七寶,方能破除詛咒,我說得對嗎?”


    冉樅起初也頗為吃驚,但她隨即便調整了情緒,冷笑道:“你說對了又怎麽樣,沒錯,我們地藏的目標就是七寶,但也不局限於七寶,隻要能破除詛咒,一切都是我們的目標。”


    “看來你這是不打自招了。”我冷冷一笑,說道:“我都沒說你們身上的詛咒,你就自己主動承認了。”


    冉樅麵部稍稍僵硬了一下,說道:“小子,你到底想說什麽?”


    “黔麵道士改燕家之後,發現所有燕氏男丁全都三十而亡,於是再娶冉姓女子為妾,在暗中創立“地藏”組織,並對內謊稱是母親血緣被下了詛咒,要通過救贖才能解開詛咒。在其死後,該組織便由冉的孩子掌握,從此,燕家分裂。”我繼續說道,“一開始,冉妾所生的孩子確實能活到壯年,但三代之後,又再次出現了這樣的問題,於是,地藏便也把目光聚焦到了七寶上麵。”


    “夠了,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冉樅再也按捺不住了,“你如果再繼續胡說,我就不客氣啦。”


    “筱雨,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你了。”我看向林筱雨,說道:“其實,當年黔麵道士為了掌握孟行的秘密,故意將自己心愛的女人獻給了他,而她最後也並沒有給孟行殉葬,而是被黔麵道士帶走。但她當時已經有了孟行的孩子!”


    “什麽?”林筱雨睜大眼睛看著我,“你什麽意思?”


    “我直說吧,黔麵道士創立的燕家,也就是燕雲淑的燕家,但燕家人身上的血,根本不是黔麵道士的,而是孟行的。所以,從親族關係上講,燕雲淑與你,算得上同宗同源。”


    林筱雨顫抖著身軀,“這,這怎麽可能呢?”


    “這是真相。”我歎了口氣,“雖然,確實挺匪夷所思的。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神,而是人心!”


    林筱雨含淚怒視著山坡上的冉樅,“冉樅,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麽?”


    “同室操戈非我所願,但是為了福澤後人,我沒有選擇。”


    “福澤後人?福澤誰的後人,難道你今天獲得龍骨,修仙升道,你就能福澤後人?還是說你覺得你能靠著龍骨的力量去消弭世間的苦難、罪惡,把這紅塵人世變成一片淨土?”


    “世人的苦難遭際都是命中注定,我無法拯救他們,但我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為他們開啟通往聖境的大門,如果他們願意,就能夠脫離紅塵苦海的羈絆。”


    “脫離苦海、遁入空門什麽的有佛家就夠了,需要您瞎忙活什麽!”


    冉樅被我話音一激,身子一凜,顯是受了觸動,怒斥一聲,道:“小子,你懂什麽!這龍骨背後的力量豈是你能掌握的,我們地藏已經存在了千餘年,你認為就憑你能夠組織我們嗎?我所籌劃的一切,都是在等這一刻,識相的,你們乖乖回去,我大發慈悲既往不咎,倘若你們強加阻撓,我必不會手下留情!”


    我看了一眼林筱雨,我知道冉樅已經無法回頭,眼下唯一的方法就是阻止她,林筱雨點了點頭,於是,我抬頭喊道:“冉樅,既然如此,水火不兩立,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哈哈,哈哈哈,好小子,隻要你不怕死,就盡管來吧!”冉樅狂笑一聲,忽然她身影一動,瞬間消失在那一塊岩石之上。


    “小心!”我提醒道,“冉樅的本事不容小覷,大家千萬當心。”


    這時候,就見到山穀的黑影之中,緩緩走過來一個人影。他似乎一直隱匿在暗處,而我們卻始終沒有發現他。他腳踏風聲,我隻覺得陰風一陣陣的襲來,逼得他睜不開眼睛,待到那人走近了,才能夠看清他的臉,但當他看到的時候,卻整個人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夢瑤?!”我失聲道。


    “夢瑤?夢瑤是誰?”林筱雨驚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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