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你該減肥了,你要是討老婆了,她不嫌棄你這一身膘啊?”我攙著俞胖子,已經累得夠嗆,他本身就極重,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走過來橋中心。


    “哈哈,胖子福氣好,胖爺我魁梧身材,多有安全感!”


    “睡覺的時候不怕給她壓壞了?”


    “去你媽的,什麽時候了還說葷段子。”


    “謝天謝地,你還能聽得懂這是葷段子,看來暫時死不了。”


    這條索橋看著也就百米長,筆直地通向對岸,黑暗中望不到盡頭是什麽,是危險?還是希望?我足足走了一個小時,幾乎累昏過去,仍然沒有到頭。


    “好兄弟,為了你,我也得活著啊。”俞胖子微微一笑。


    “那就別廢話了,趕緊走!”


    也不知多久之後,我手裏的手電筒突然暗了一下,繼而,滅了。


    “這下完了,咱倆這回瞎子走路了。”俞胖子自嘲道。


    “隻要心不瞎,就一定能走出去!”


    眼前一片漆黑,寂靜陰森,風仿佛在耳邊陰冷地嚎叫著,時不時地還可以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但事實上,這裏安靜得似乎連空氣都是靜止的。一切都寂靜得可怕,仿佛黑暗要吞噬一切。


    在這種惶惶不安的氣氛中,好像死亡就要來臨了。


    獨自走在搖晃的橋麵上,周圍除了寂靜還是寂靜。


    就在這時候,我忽然看到了一道光線在盡頭衝破了濃重的黑暗,那是一道朦朧的光,幾乎看不到它的光亮。但是視野的盡頭仿佛已經不再是純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無垠的深藍,一直伸向遠處,遠處。


    “胖子,你快看,出口,是出口!”我興奮了起來。


    俞胖子立時睜大了眼睛,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睛,“李睿,這是……”


    我望向前方,又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看清楚了原來這座長橋的盡頭竟然是藏在那座宏偉的七十二先賢的坡梯的後麵,仿佛在冥冥之中就一直在等待著有人能從這裏出來,將這裏的秘密永遠帶走。


    忽然從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人,那道光線也越來越亮。但是,我已經連加速的力量都沒有了,隻是繼續行屍走肉般走著。


    “李睿?李睿,是你們嗎?”盡頭傳來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如錦?!”我不敢相信地看著俞胖子,兩人相擁而泣,“哈哈,哈哈哈哈,得救了,得救了!”


    這時候,兩人早沒什麽體力,這一路極端的煎熬,全都是靠著求生的意誌和信念支撐,突然看到了懷如錦,立馬就放鬆了下來,登時覺得天旋地轉,體力極度透支,隨即暈了過去。


    我不知道接下來到底發生了什麽,隻記得自己一直都在晃動和顛簸當中,後來肯定發生了不少事情,但是,我已經沒有任何的心理波動,麻木得一塌糊塗,隻想休息,躺在那裏,什麽都不去想。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被送到了喀什的醫院。


    沒過多久,他就可以下床活動,俞胖子在icu,但好在病情穩定,沒有生命危險。


    兩天後,燕雲淑特地從北京飛到喀什,原本她準備將我和俞胖子一並接到北京,但幾經俞胖子請求,最終她將我們送到了南京。我知道,俞胖子在南京一定有一個相好了,要不然她不會請求燕雲淑把他送過去。


    我把俞胖子放在了醫院,過了幾天,就有一個女孩子過來找他。隨後,她便一直過來看他,由於傷情較重,康複也得月餘。


    曆經這一劫,在我心頭無端生出了很多情愫,縈繞在心頭,無法排解。黃主任的死,讓我心中久久不能釋懷,而那個人臨死前的那番話,也讓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無奈;冉樅的處心積慮與燕雲淑為敵,使得我不得不去重新思考自己所堅持的價值……


    陰謀縱橫計,龍馬眾生相,或許,這才是那個真正的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江湖。


    燕雲淑放下俞胖子,卻不作久留,不日便動身要去蘇州,臨行前問我的打算,我覺得俞胖子這裏有人照顧,自己在這兒也是多餘,便說同她一塊走,權當做是散心。


    人到蘇州,沒有不遊寒山寺的;人遊寒山寺,沒有不默誦張繼那首詩的。


    似乎誰都無法免俗。


    燕雲淑到蘇州是為公幹,我隻能獨自一人遊覽寒山寺。


    很多人都是帶著虔誠、崇敬的心情來到這裏,千裏迢迢,山長水遠,隻為尋覓哪千古不散的詩魂,尋覓那聲震千年的鍾聲。


    寒山寺門前正對著一座石拱橋,石麵潔白似雪,伏臥楓河碧波之上,橋下有小船往來。明日已經落下,幾聲烏鴉的啼叫,漫天的寒霜,江邊的楓樹,點點的漁火,這清冷的水鄉秋夜,倒是令我觸景生情,讓他感到著實有些淒涼。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鍾聲到客船……”我坐在江邊,望著那山上的禪寺,“咚——咚”一聲聲的鍾聲悠悠傳來,重重地撞擊我那顆孤寂的心靈,仿佛感受到了時空的永恒和寂寞,產生出有關人生和曆史的無邊遐想。


    這鍾聲悠遠綿長,猶如可穿山越嶺一般,帶來了一種驚醒與沉靜的力量。先是沉重緩慢之聲,接著是一段較快的節奏,嗡聲滅去,僅剩咚咚的急響,最後又回到了明亮輕柔的鍾聲,在整個喧雜的寒山寺中餘韻嫋嫋。


    我走上橋楓的台階,臨風依欄,極目四望,唐朝的客船早已不見了蹤影,走下楓橋已是日落西山,楓橋岸邊浪花飛濺,微涼而愜意。遠處彩霞翩翩,襯映一弘碧水,蜿蜒的古運河上百舸爭流,千舟競發。


    此情此境,我不禁思接千載,當他看到寒拾殿的那副楹聯時候,“座上有寒山拾得,仍是鍾聲敲佛地;庭中無雜垢囂氛,何須月影鎖禪門”,便有感而發:“愛恨嗔癡,都在心裏。心中有禪,便是皈依。”


    “其實正的佛不是在這裏,也不遠在天邊,而是在心中。”


    寺中有一株菩提樹,但是葉子已經落盡,僅剩下一株株枯枝守候春天,在冥暗中看那些枯枝,格外有一種堅強不屈的姿勢。


    “李睿。”我正坐在台階上,聽著大悲殿裏的經聲,卻突然看到台階前走來了三個人,我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仔細一看,卻發現是懷如錦、夢姐和妲蒂。


    “你們怎麽來了?”我驚訝地站起來。


    “怕你想不開出家當了和尚,那我們幾個可怎麽辦啊?”夢姐笑話道。


    “他要是真當了和尚那才好呢,省得他到處沾花惹草!”


    “沒事兒!”我笑了笑,“聽聽這寒山寺的鍾聲,確實能消解掉不少心中的苦悶,你們來得正好,咱們進去求個簽怎麽樣?”


    “好啊!”三人異口同聲道。


    在每一座千年古刹、在拂曉的空寂、在夜色的蒼茫和山穀的幽深中,鍾聲更能發揮出它獨特的魅力,撞擊出的聲音有穿越時空的力量,流淌出的音波如涓涓細流,慢慢滲入心懷,如早起時的大霧一般無遮無攔地彌漫,那一刻隻覺得所有的車馬勞動餘困鎖都豁然冰解,所有的俗念瑣事都蕩然無存,隻是那一刹那也多多少少泛起一些頓悟的漣漪。


    腳步匆匆,生活在俗世裏的人們內心深處,都蘊藏著難言的隱痛,鍾聲悠長,如同所有的無常都在不斷流轉。


    歲月不語,青山依舊。


    寒山寺外,還是那十丈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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