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我們來到橫山林區比較靠裏的營山村。


    卡車能開到這裏真是奇跡,有幾段路,外麵三十厘米就是萬丈深淵,隻要司機稍微一個疏忽,我們就摔成肉泥了。


    到了那裏找當地人一問,才知道這裏原來有過一個邊防崗哨,後來給撤消了,所以路才修到這裏,不然得用雪爬犁才能過得來。不過正因為有了路,這裏現在偶爾會有一些遊客自駕遊,村裏的人也習慣了外來的人。


    跟我們一起來的,袁三本有三個夥計,一個叫李淼,就是開車的,大個子,一個叫四眼兒,帶著眼鏡,不過身上全是刀疤,還有一個三十多歲年紀比較小的,一路上話一句也沒停過,叫啞巴。


    我們下了車,環視四周的雪山,我想找出記憶裏和海底墓中影畫相似的山景,但是顯然站的地方不對,看上去,雪山幾乎都是一個樣子。


    袁三本說,尋龍容易點穴難。《葬經》上說,三年尋龍,十年點穴,定一條龍脈最起碼要三年時間,但是找到寶眼要十年。這一過程是非常嚴格的,既然我們知道了龍頭在橫山,隻要進到山裏,自然能夠找到寶眼的位置。問題是,怎麽進到山裏去,這裏不比其他地方,雪山太高,一般獵戶不會去那種地方,采參人也到不了雪頂,要找一個向導恐怕很難。


    村裏沒招待所,沒找到地方住,隻好去敲村委會的門。村支書倒是很熱情,給我們找了間守林人的臨時空木房子。我們付了錢安頓了下來,在村裏呆了幾天,租好了馬,幾經辛苦,找到了一個當地的朝鮮族退伍兵樸太桓願意做我們的向導。


    這人告訴我們,一般人不會上雪山,由於風雪變化,基本上每天的路都不一樣,而且上去了也沒東西,隻有他們當兵的,巡邏的時候要上去。這裏的幾座峰他都能上,所以我們真想上去,他能帶我們去,不過進了雪區之後得聽他的。


    我們商量好了價錢,事情就拍板下來,整頓了裝備,又按樸太桓的要求買了不少東西,九個人十四匹馬浩浩蕩蕩就往林區的深處走去。


    長白山風景很美,舉目望去山的每一段都有不同的顏色,因為山高得讓人心寒,我們也沒有太多去注意四周的森林景色,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保證自己不掉下馬上,但是偶然一瞥,整個天穹和山峰的那種巍然還是讓人忍不住心潮澎湃。


    長白山是火山體,有大量的溫泉和小型的火山湖。從營山村進林區,順著林子工人的山道一直往上四個小時,就是“阿蓋西”湖,朝鮮話就是姑娘湖,湖水如鏡,一點波瀾都沒有,把整個長白山都倒影在裏麵。


    為了讓樸太桓認為我們是遊客,我們在湖邊留影,然後繼續出發。我們剛進去的那一段是在山脈的底部,越往裏走低米那就越陡起來。最後我們發現自己已經行進在60度左右的斜山坡上,這裏的樹都是筆直的,但是地麵是斜的,每一步都顯得非常驚險。樸太桓告訴我們再往上那裏麵還有個荒村,就是邊防哨所在的地方,那裏現在已經沒人了,我們在那裏過第一夜,然後第二天,我們就要過雪線了。


    此時“阿蓋西”湖已經在我們的下方,我們由上往下俯視,剛才偌大的湖麵就猶如一個水池一般大小了。這個時候,我們所有人都發現,另一隻馬隊出現在了湖邊,這隻隊伍的人數遠遠超過了我們。


    我們覺得有點意外,老馬拿出望遠鏡,朝下麵看了看,然後遞給我道:“我們有麻煩了。”


    我一邊策馬前進,一邊順著老馬指示的方向看去,透過稀疏的樹木,我看到下麵湖邊上熙熙攘攘的大概有三十幾個人,五十多匹馬,是一支很大的馬隊。


    那些人正在湖邊搭建帳篷,看來想在湖邊上過夜。其中有一個女人正在張開一個雷達一樣的東西調試,我用望遠鏡一看,那女人看著有些麵熟,“這女的是……”


    “咋的,你認識那幫人?”馬緙絲問道。


    “怎麽能不認識呢,這幫家夥是咱們的同行,不過我納悶的是,他們的生意都在南方,怎麽突然大老遠的來東北了呢?”


    “還有這種事兒?”馬緙絲也頗為意外。


    “領頭的那個女的我認識,叫苟娜,是撈泥船公司的。”


    “苟娜?好像在哪聽說過。”


    “聽過不奇怪,撈泥船公司在道上挺有名的,算是後起之秀,老季就有好幾次折他們手裏了。”


    “媽的,他們竟然還打季爺的主意,看來是不想活了。”馬緙絲氣憤道。


    “這幫家夥是國外背景,可不管國內的江湖道義,有肉就搶,咱們這回算是遇到麻煩了。”


    四眼兒也看到了下麵的馬隊,臉色變了變,輕聲問袁三本怎麽辦?


    袁三本看了看,輕蔑地笑了笑,說道:“來得好,說明我們的路沒走錯,繼續走,別管他們。”


    我拿著望遠鏡一個人一個人看過來,下麵的人當中,有一半幾乎都背著五六式步槍,我還看到了衛星電話和很多先進設備。


    老馬看著槍眼饞,對袁三本道:“老爺子,你說不買槍不買槍,你看人家荷槍實彈地攆上來了,要交上手了怎麽應付?難不成拿臉盆當盾牌,用衛生巾去抽他們?”


    袁三本看了他一眼,甩了甩手笑道:“做我們這一行從來不靠人多,過了雪線你就知道跟著我跟對了。”


    我們的對話全是用方言交談,漢語都講不利索的樸太桓聽不太明白,不過他做向導好多年了,自己也知道客人說的話別聽,聽太多了,人家說不定把你滅口。


    我們繼續往上走,直看到前麵出現一些破舊的木頭房子和鐵絲門,上麵還寫著標語“祖國領土神聖不可侵犯。”


    樸太桓告訴我們,這裏是雪山前哨戰的補給站。多邊會談後,這裏的幾個哨站都換了地方,這裏也荒廢了,雪線上的幾個哨站也都沒人了,咱們要上去的話,到時候有機會去看看。


    當夜無話,我們在這裏湊合過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繼續趕路。樸太桓覺得奇怪,少有旅遊的人這麽拚命的,不過收人錢財也由得我們。


    我們起床的時候已經開始下雪,氣溫陡然下降。南方人很少能適應這樣的天氣。除了老馬和啞巴,其他幾個人無一不凍得僵硬。


    再往上過了雪線,我們終於看到了積雪。一開始是稀稀落落的,越往上就越厚,樹越來越少,各種石頭多起來,袁三本說這是這有工程進行過的痕跡。


    到了中午的時候我們四周已經全是白色,地上的雪厚得已經根本沒路可走,全靠樸太桓在前麵帶著馬開道。這時候忽然刮起了大風,樸太桓看了看雲彩,問我們,要不今天就到這裏吧,看這天可能有大風,看雪山過癮就過一下,再往上就有危險了。


    袁三本嗬起氣擺了擺手,讓他等等。我們停下來休息,吃了點幹糧,幾個人四處去看風景。


    我們現在在一處矮山的山脊上,可以看到我們來時候走過的原始森林。


    他極目眺望,然後指著一大片窪地,對我們說:“古時候建陵一般就地取材,你看這一大片林子明顯比旁邊的稀落,百年之前肯定給人砍伐過,而且我們一路上來雖然步履艱難,但是沒有什麽特別難過的障礙,這裏附近肯定有過古代的大工程,這一帶山體給修過了,咱們大方向沒錯,還得往上。”


    長白山這座被皚皚白雪覆蓋的大山,第一眼看去非常的雄偉壯觀,有一種想要膜拜的感覺。


    經過了兩天的奔波,我們終於來到了長白山的冰川天池附近,剛剛起了風,我,所有人都是滿頭的雪沫,疲憊不堪,不過正值夕陽西下,登高眺望,四周的景色卻讓我們大大的陶醉了一把。


    一邊看風景一邊休息,片刻之後,我們的體力都有所恢複,馬緙絲點起無煙爐,喝了幾口熱酒緩過了勁。


    袁三本指了指周圍的幾座雪山,向我們解釋了它們的由來。他好像一個導遊一樣,跟我們講著這裏的兩個版本的故事。


    第一個版本:天池原是太白金星的一麵寶鏡。西王母娘娘有兩個花容月貌的女兒,誰也難辨姐妹倆究竟誰更美麗。在一次蟠桃盛會上,太白金星掏出寶鏡說,隻要用它一照,就能看到誰更美。小女兒先接過鏡子一照,便羞澀地遞給了姐姐。姐姐對著鏡子左顧右盼,越看越覺得自己漂亮。這時,寶鏡說話了:“我看,還是妹妹更漂亮。”姐姐一氣之下,當即將寶鏡拋下瑤池,落到人間變成了天池……


    還有一個傳說,說長白山有一個噴火吐煙的火魔,使全山草木枯焦,整日烈焰蔽日,百姓苦不堪言。有個名叫杜鵑花的姑娘,為了降服作孽多端的火魔,懷抱冰塊鑽入其肚,用以熄滅熊熊大火,火滅後山頂變成了湖泊。


    那一座山終年被雲霧籠罩,不見真麵目,傳說山上有一道天梯,可以直達天宮,是人間和仙境的通道,如果天高氣爽的時候,就能看到天梯峰與大小聖山之間會出現彩虹一樣的霞光,猶如仙筆描繪,美輪美奐,奇異萬分。


    馬緙絲聽了,對我們道:“這傳說肯定搞錯了,天宮明明是在三聖山上,怎麽會跑到天梯峰去了,傳下這個傳說的人肯定眼神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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