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正殿之中放的不是崇拜的神龕,那應該放著的就是墓主人的坐像,難道真如老馬說的,墓主人長得是這個樣子的?不可能啊?這——”我內心泛起了嘀咕,“這根本不是人的形狀,這看上去,更像海地拜物教中的邪神。”


    記得有一次,我跟老齊去上海看展覽的時候,曾經看到過一次類似的神像,那邊的神就是這麽一陀一陀的像鍋巴一樣,猶如巨型的軟體動物一般。


    要解開這個謎團,隻能回歸到問題的起點——這座陵墓。


    其實到目前為止,我對這座陵墓的了解都是知之甚少。二寶算是唯一一個對它有所了解的,但這家夥屬於誤打誤撞,對於了解它的具體年代、墓主人的身份幫不上什麽忙。


    “袁爺,你看這陵墓該是哪個朝代的構造?”我對著袁三本問道。


    袁三本皺了皺眉,“不好說,技術上的事情我還能派點用場,考古的本事我可沒有。”


    我笑了笑,也沒有再說什麽。


    以我對陵墓建製的了解,這座陵墓像是金末元初的產物。而那個時候的東北,並不在中原王朝的統治範圍之內,而是被一個地方割據政權所統治,也就是東真國。


    東真是南宋後葉時東北的一個割據勢力,由女真貴族蒲鮮萬奴在遼東建立,後淪為臣屬於蒙古的藩國。其疆域鼎盛時占有現在的吉林、黑龍江兩省的大部分地區,一度是東北地區璀璨文明的代表,幾乎重現了唐代渤海國的繁盛。


    雖然遼、金都是興起於東北的政權,但統治中心也都集中在遼寧和華北地區,而渤海國和東真國所在的區域則更加遙遠。


    然而這樣一個地方強權國家,在蒙古鐵騎麵前也還是不堪一擊。被蒙古征服後,東真也長期淹沒在了曆史長河中……


    1206年,常年分裂的蒙古高原在成吉思汗的手中完成了統一。但雄才大略的成吉思汗並不滿足於區區的蒙古高原,對位於戈壁南方、富饒遼闊的中原腹地也虎視眈眈。在這樣的情況下,金、夏兩國首當其衝,成為成吉思汗所要殄滅的大敵。


    我正胡思亂想著,一邊的四眼兒叫了我們一聲:“你們看這裏。”


    我們轉過頭去,發現四眼兒已經攀上一座銅尊,在人麵鳥的嘴巴裏,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個東西。


    四眼兒也是個闖禍精,我緊張道:“小心機關。”


    四眼兒點點頭,十分小心地去捧,很快,一隻鎏金青麵獠牙的銅老鼠給啟了出來,身上還雕刻著無數奇特的花紋,猶如文身的小鬼。


    我們都很好奇,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設計的尊器。四眼兒跳下來,碰到我們中間,幾個人圍過去看。看來看去,隻發現這東西竟然是青銅的,其他一點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在考古中這種事是常見的,因為墓葬一方麵是有著嚴格規定的神秘學,一方麵又是墓主個人的事情,有很多墓葬中都出現過無法言喻的陪葬品,那些既定規則的東西你可以去收集和整理,無限接近事實,但是個性化的東西就隻能猜了,有很多的東西,曆史上隻出現過一次,除了墓內的苦主,誰也無法去知道這是什麽意圖。


    李淼檢查了一遍其他四隻銅尊,也發現了相同的東西。但這對斷定陵墓的年代和墓主人的身份依舊沒有什麽作用。


    在圖騰的四周查看了一圈沒什麽發現。我們又往後走了走,後麵一片黑暗,不知道有多深。


    此時讓我有點奇怪的是,陵墓正殿之內,一般放的祭祀用的巨鼎和長明往生燭,設暖閣、寶床、寶座和神位,現在這些都沒有蹤跡,有點奇怪。不過形勢大過形式,如果這真是東真國時期的陵墓,那麽他們一直蝸居在長白山密林深處,也不知道是個怎麽樣的生活狀態,這些東西也許女真習俗裏並沒有也說不定。


    馬緙絲此時已經有點煩躁了。他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摸東西,跑了一路卻沒見到任何可以帶走的冥器,如何能不鬱悶,走著他就問我們,能不能讓他去那些燈奴後麵看看,看看後麵的黑暗中有什麽。


    我對他擺了擺手,意思是不行,他取出一隻熒光棒,往那邊上一扔密植見一道綠光閃了過去,掉落到燈奴後麵的黑暗裏,綠光一下子便消失了,好像是扔進了黑色的棉花裏一樣。


    馬緙絲看著咋舌,輕聲問道:“怎麽回事?”


    其他人搖頭,表示不知道怎麽回事……


    我對他們道:“我們在外麵看大殿沒這麽大,我們的手電沒反光,殿牆肯定有吸光的塗料,離群獨走,我保證你回不來,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馬緙絲道:“那你們拴根繩子在我腰上,摸到東西算你們一份,算你技術入股,百分之……十,如何?”


    我最煩馬緙絲這德行,怒道:“你要瘋等我們都出去了,現在別連累我們。”


    其他人也道:“你他娘的猴急什麽,這才到哪裏啊,要是等一下你拴根繩子進去了,拉出來就剩條大腿了,你說我們是進去找你還是不找你?你安心點,別給我們兄弟帶溝裏去。”


    馬緙絲哎了一聲,失望道:“得,你們人多,說不過你,老馬我服從組織安排就是了,在沒有查明敵情之前,絕對不背叛組織。”


    “查明了也不準背叛,你他娘的現在就開始撈油水,進了地宮怎麽辦?你能裝得了多少?”我怒目道。


    馬緙絲舉手表示投降,嬉皮笑臉,我知道他的脾氣,現在說什麽也沒用,拿他沒有辦法,隻好提醒自己留一個心眼看著他,免得他闖禍。


    再往裏走,我們就看到了大殿的盡頭,那裏還有一道玉門,是用四塊漢白玉片嵌接而成,門軸盤著琉璃燒製的百足蟠龍,門楣浮雕樂舞百戲圖,門上雕刻著兩個守門的童子,門後同樣設有自來石,門是用哨兵澆死,我們撬開之後,發現門後是通往靈宮後殿的走廊,漆黑一片。


    馬緙絲看到門上的兩條龍,頓時又來精神了,眼睛發亮,對我們道:“我在一拍賣會上見過這種門。這叫做蟠龍軸琉璃栓,整一扇門拍到了幾千萬美金,哎呀,這門看上去也不是很重……說不定,嘿嘿。”


    我知道他想鼓動什麽,潑他冷水道:“你省點心吧,那是炒作,現在現金的古董交易,能超過千萬萬就是天價了,這門一邊最多就值二十萬。”


    “不會吧。”老馬不信,問道:“兩邊加起來四十萬炒到幾千萬美金?有這麽離譜的事情?”


    “我就是做這行的,還能騙你不成?那些拍賣行的人,碰到個楞頭青真掏幾千萬美金買個門,下輩子的工作就隻剩下花錢了。”我笑道,“話說你也跟了老季一段時間了,怎麽這都不知道?”


    “臥槽!”馬緙絲的世界觀頓時就被我摧毀了,看著門神情有點呆滯,我們不去理他,走入走廊,向後殿走去。


    後殿一般就是地宮的入口所在的地方,一般都會放一隻裝飾性的棺槨,點著長生蠟燭,終年不滅,或者是堆積大量的祭品,由守陵人定期更換。東真這種常年戰爭狀態下的隱秘邊境小國,料想也不會有太多的好東西,不過地宮入口一般設在裏麵,我們必須去看。


    進入走廊,兩邊加上頭頂,前是壁畫,壁畫上蒙著一層冰,凍的灰蒙蒙的。我在縫隙中看過那一塊雙層壁畫之後,一直對這種記述性的東西很感興趣,於是打起手電看起來。


    一看卻看的渾身發涼,隻見壁畫之上,畫的幾乎都是盤繞在雲霧之中的百足龍,盤起的,飛騰的,滿牆都是,乍一看就象爬滿了蜈蚣一樣。


    壁畫分成好幾個部分,有的壁畫上還畫著很多穿著裘皮的士兵,朝天上的百足龍叩拜。有的還畫著兩條百足龍纏繞在一起,不知道是在交媾,還是在爭鬥。


    每幅壁畫之上,百足龍必然是主體部分。四周的人物都顯得非常渺小,而且謙卑之極,顯然東真人對於這種蜈蚣龍的崇拜,比我們漢人對蟠龍的崇拜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我有一種直覺,這應該不是單純的神靈崇拜,極有可能跟“魑龍紋”類似的神秘力量有關。


    或許,百足龍跟魑龍紋同源,或是變體,但這都是假設,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啞巴掏出相機把壁畫全部都拍了下來,這在賣明器的時候可以用到,因為東真是不確定政權,有陵墓的照片,價格能翻上好幾倍。


    “你們說這陪葬陵裏葬的是什麽人?怎麽盡畫這種壁畫?”啞巴邊拍邊問。


    “一般來說,陪葬陵的墓主人會有兩種,一種是正主的子嗣和親屬,一種是他的寵丞,子嗣和親屬的話壁畫的內容因該多是生活場景,寵丞的話一般就是在朝的場景,比如說文官治水,武官伐兵之類的畫麵。”我解釋道,“但這壁畫裏畫著如此多的神化龍形,如果在主陵裏看到還可以說正常,在這裏就不對勁了,而且……壁畫之中看不見陵墓主人的形象。”


    “既然是陪葬陵,那我估計這正主必然是個皇帝,再不濟,也是個諸侯。”馬緙絲說道。


    “說的沒錯。”我點了點頭,“但是哪個皇帝呢?”


    “俺們東北啥時候出過皇帝了?”


    我笑了笑,“皇帝倒是有不少,不過是地方割據政權!”


    “啥?”


    “東真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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