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之後。


    霓宮。


    “紅蓮,聽說九公子到鹹陽了?”


    韓霓將紅蓮請來,突然問道。


    因為不久前,嬴政將韓非列為客卿。


    客卿雖無實際官職,但卻是秦王的親信,未來必將出將入相。


    昔日孝公便將商鞅請為客卿,惠文王將張儀請為客卿,昭襄王將範睢請為客卿,這三人最後無不登頂秦國最高官位。


    嬴政此前授尉繚國尉一職,便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而今突然又在身邊增設了一位客卿,自然讓許多人都關注起來。


    韓霓雖身居後宮,也聽說了這件事。


    尤其這一次的主人公,還是她韓國的公子,她的侄子。


    她想不關注都不行。


    成嬌之前都來了,向她打聽韓非的事情。


    不過她對韓非的記憶也停留再少年時期,隻記得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後來的事情也不清楚。


    但如今韓非如此得秦王重視,乃至將來會被重用,韓霓也忍不住想要多了解,未來說不定就能依靠韓非,說服秦王,讓她們母子早日離開鹹陽這個漩渦。


    因此今日特意喚來紅蓮。


    韓非的事情紅蓮顯然更加清楚,而且她還知道紅蓮不久前還與韓非一道去看望了兄長韓安。


    “是啊,大王還對九哥哥極為重視,授予他客卿之位。”


    紅蓮一臉興奮的點點頭,神情頗為驕傲,“我就知道九哥哥在哪裏都一樣厲害,即便到了秦國,也是萬眾矚目。”


    “這麽厲害嗎,那你和姑母說說九公子吧,姑母離開的時候,九公子還隻是個少年,這麽多年都不知道什麽模樣了。”


    韓霓目光閃爍了幾下,隨即笑著問道。


    雖然從侄女口中旁敲側擊,顯得很不地道,但韓霓也沒辦法。


    好在紅蓮比較單純,也沒有多想,一股腦將自己知道的說出來,總之對自己的九哥哥很崇拜。


    雖然裏麵又許多小女孩的幻想與誇大,但韓霓也終於還是從其中提取了很多有價值的信息。


    “對了姑母,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該怎麽辦?”


    紅蓮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苦惱的扣了扣頭,皺著眉頭,望著韓霓猶猶豫豫地說道。


    “哦?什麽事情讓你怎麽煩心,不妨說給姑母聽聽。”


    韓霓奇怪問道。


    讓紅蓮小小年紀都有這麽憂愁的事情,讓她意外。


    “那姑母,我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哦!”


    紅蓮想了想,然後四下掃了一眼,一副鬼鬼祟祟地樣子,小聲說道。


    紅蓮這幅樣子,反倒是讓本來還不怎麽在意的韓霓感到了好奇,不由安慰道:“放心吧,你還不相信姑母嗎?姑母不會告訴別人的。”


    “那我就悄悄告訴你。”


    紅蓮拍了拍平坦的胸膛,然後小心望了一眼四周,這才趴在韓霓耳邊說道:“我前幾天看見弄玉的母親和大王有那種關係,弄玉這幾天心情很不好,我都不知道怎麽勸解她。”


    “啊?”


    聽得此話,韓霓愕然抬頭,她倒是不意外這件事,隻是沒想到紅蓮與弄玉也知道了。


    “姑母,你說我該如何安慰弄玉啊,她這幾天不開心,我也好擔心啊!”


    紅蓮昂起頭望著韓霓,谘詢道。


    麵對紅蓮的問題,韓霓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寬慰。


    這時就聽紅蓮突然說道:“好在我沒有母親,而姑母也是大王的長輩,不然我也……”


    紅蓮說著搖了搖頭,一副可怕模樣。


    韓霓聽了臉色微變,強壓心頭忐忑,故作嚴厲地嗬斥道:“紅蓮你在胡說什麽呢?”


    雖然韓霓神情嚴厲,但是內心卻無比慌亂,畢竟有些事情,隻有自己知道。


    “抱歉,是紅蓮說錯話了,姑母你不要生氣了。”


    紅蓮見到韓霓生氣,連忙撲了上去,抱住韓霓,囁喏說道。


    “好了,姑母不是生氣,在這後宮之內,你要知道,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


    韓霓輕輕拍了拍紅蓮的背,輕聲安慰道。


    “姑母放心吧,我也隻是對姑母你說,不會與其他人亂說的。”


    紅蓮擠在韓霓柔軟的懷中,重重點頭。


    見此,韓霓這才長舒一口氣,剛才真是太激動了。


    “對了姑母,你怎麽心跳這麽快啊?”


    突然,紅蓮又從她的懷中昂起頭,睜著一雙忽閃的大眼睛,奇怪問道。


    “啊?”


    韓霓驚呼一聲,臉色微變,連忙又冷靜下來,“胡說什麽呢,姑母是被你嚇的,以後可別亂說了。”


    韓霓故作冷靜的說道。


    紅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姑母你放心吧,以後我一定不亂說了,不過你還沒告訴我,我該如何安慰弄玉。”


    “她說我現在的輩分和胡姨娘一樣,還問我她以後是不是也要叫我姨娘,你說我該怎麽辦啊!”


    說到這裏,紅蓮忍不住垂下頭歎息。


    韓霓唇角微微抽動了幾下,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自己和紅蓮姐妹相稱,想到這裏韓霓就感覺不寒而栗,連忙搖頭將腦海中可怕的念頭甩了出去,“沒事的,她也是小孩子,過幾天冷靜下來就沒事了。”


    “她突然知道這個消息肯定一時無法接受,讓她冷靜冷靜吧!”


    “姑母你說的有理,現在好像也隻能這樣了。”


    紅蓮輕歎一聲,“最近幾天九哥哥回來,我也沒多關注弄玉,等再過幾天,我就將蓉兒和雪兒一起叫來陪她玩。”


    “嗯,這樣就對了,都是小孩子,過幾天你們陪著她玩,分散了注意力,自然也就忘記了。”


    韓霓輕舒一口氣,這件尷尬的事終於解決了。


    對於嬴政與胡夫人的關係,韓霓早已心知肚明。


    畢竟以她對嬴政的了解,以嬴政對她這樣的熟女的喜歡,身邊有這樣一個美熟婦,怎麽可能放過。


    不過這種事她可不想參與,更不想理會。


    她隻想早日離開鹹陽。


    因為不管未來如何發展,她都是太妃。


    她與胡夫人、明珠夫人這些女人,沒有什麽利益糾葛。


    她的關係,也是見不得光的。


    ……


    相府。


    呂不韋坐在書房,聽完鄭貨的回稟。


    “韓非,韓國九公子嗎?”


    呂不韋眉頭跳動了幾下,“看之前的態度,大王好似對這個韓非的重視不比尉繚低,甚至猶有過之啊!此人究竟有什麽本事?”


    “還有,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看到過……”


    呂不韋揉了揉肚子,目光在麵前的書桌掃過,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邊角的一卷竹簡上。


    一旁的鄭貨也立即注意到了。


    “去拿過來。”


    呂不韋皺了皺眉,直接說道。


    鄭貨立即將竹簡取來。


    隨著呂不韋翻開竹簡,頓時明白了緣由。


    “原來是他!”


    呂不韋臉上露出恍然,“怪不得大王如此看重他,確實是大才。”


    這卷書,正是數年前嬴政送給他的禮物,也是警告。


    書中內容是關於權臣的,而送給他,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開始低調、收斂的。


    因為他明白,秦王雖然年少,卻並非無知孩童,不是誰都可以欺騙的,對方什麽都明白。


    這卷書,他是仔細研讀過的,對於著書之人,也感到幾分欽佩,對方看的很透徹,是這世上少有的聰明人,明白人。


    如今知道韓非的身份,對於嬴政為何如此重視韓非,甚至重視程度還超過了尉繚,呂不韋便也明白了原因,這樣的人確實值得這樣的禮遇與重視。


    “相邦,他還有什麽身份嗎?”


    一旁的鄭貨好奇問道。


    呂不韋沒有回答,隻是擺了擺手,“去為本相備一份禮物,送到韓非府中。”


    “這……”


    鄭貨愣了一下,隨即退後一步,躬身回諾。


    他終究隻是仆從,主人吩咐的事辦好就是,主人不想回答的,他自然也不敢追問。


    “或許,有必要讓人再搜集一些關於此人的著作了。”


    在鄭貨離開之後,呂不韋目光閃爍了幾下,低聲自語道。


    許久之後,呂不韋緩緩站起身,“去看看我的《呂氏春秋》寫的如何了。”


    呂不韋很早就開始讓府中門客撰寫自己的著作,三年時間,已經完成了不少篇幅。


    對於這本書,呂不韋同樣給予厚望。


    他還想著這本書,能像《商君書》一樣,成為未來秦國政治體係的總綱領,不過他現在莫名的有些擔憂。


    “難道此人真的會為我帶來威脅?”


    呂不韋暗自思忖,“看來這件事必須讓人盡快去做,我倒要看看他是否還有其他著作。”


    權利削弱他沒有辦法,但是讓自己的著作,成為引導秦國未來的書,一直是他的夢想。


    那樣他人雖不在,但也會像商鞅一樣,與秦國徹底融合。


    不過想法雖好,但他不知道能否得到嬴政的認可,尤其嬴政身邊匯聚了越來越多的能人。


    這讓呂不韋心中產生了一種緊迫感。


    在呂不韋探究韓非的來曆以及為何被嬴政如此重視的時候,其他人也都關注。


    尤其是羋啟。


    做為未來很有可能接掌相邦之位的人,對於可能的競爭對手更是警惕。


    尤其當他得知,韓非還是紅蓮的兄長後。


    羋啟麵露憂色。


    因為韓國雖滅,但紅蓮終究是公主,嬴政也沒有苛待對方,依舊以公主之禮待之,如此一來,韓非現在不止是客卿,與他一樣,也是外戚。


    隻不過好在他們楚係的外戚在秦國根深蒂固,而今的核心還是華陽太後,宮內有華陽太後撐著,因此依舊是外戚之中最大的勢力。


    “但太妃同樣是韓國的公主,如果將來……”


    羋啟心下擔憂,如果有朝一日華陽太後不在……


    不過很快羋啟便搖了搖頭,太妃終究不是大王的生母,韓係很難和楚係抗爭,而太後則是趙國人,又沒有外戚,因此影響不大。


    除非太後有一天也多出一個親侄女,從而嫁給大王,以大王對太後的親近,或有爭奪王後位置的機會,不然其他人都難以爭過自己的妹妹羋華。


    此刻的羋啟自然不知道嬴政並沒有立後的打算。


    ……


    夜。


    嬴政突然來到霓宮。


    韓霓一臉詫異,看了看身旁本來準備要一起去休息的紅蓮之後,隻能再一起去迎接。


    “大王怎麽到妾身這裏了?”


    韓霓忍不住問道,目光帶著幾分忐忑,雙手緊緊拽著裙角。


    一旁的紅蓮也向嬴政見禮。


    回到宮殿之中後,嬴政隨口說道:“寡人過幾日要宴請韓非,希望太妃也能前來,這也算是一場家宴吧。”


    “原來是這樣,這種小事大王派人通知臣妾一聲便是,怎可勞動大王大架。”


    韓霓心下微鬆,連忙說道。


    不過心裏卻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路過罷了。”


    嬴政看了眼有些疲憊的紅蓮,突然說道:“夜確實深了,太妃這是要帶紅蓮休息嗎?”


    “啊?大王我可以的。”


    紅蓮猛然抬起頭,睜著眼睛說道。


    “你都累成這樣了,還可以什麽,太妃還是去帶紅蓮休息吧,稍候寡人還有些事需要和太妃私下談。”


    嬴政衝著韓霓微微一笑。


    韓霓神情微僵,本能想要拒絕,但話到嘴邊,隻能緊了緊手,臉上擠出微笑,“也好,紅蓮今天在我這裏玩了一天,確實累了。”


    “紅蓮,你先休息吧,姑母和大王談完就去陪你。”


    韓霓拉著紅蓮起來。


    紅蓮見此也隻能同意,向嬴政行禮後,打了個哈切,被拉著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韓霓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嬴政,恰好對上嬴政的目光,不由臉頰一紅,連忙轉過頭,繼續前行。


    但心卻是砰砰直跳。


    “不會的,不會的,紅蓮還在隔壁,大王應該不敢的。”


    韓霓心中暗自安慰自己。


    但是她知道,沒什麽是嬴政不敢做的,但是她不敢啊!


    尤其今天才從紅蓮口中知道弄玉看到了胡夫人與嬴政做事,她也害怕自己被紅蓮發現什麽。


    因此心跳一時劇烈。


    但她卻莫可奈何,隻能在送紅蓮到隔壁房間休息的時候,瞬便讓周圍的婢女都回去休息。


    至少這樣,能更少一些被人知曉秘密的風險。


    韓霓知道這樣不對,但是她卻無法拒絕。


    隻能希望成嬌早日封君,自己也早日離開鹹陽。


    遠離這座王宮,遠離政治的漩渦,便也安全了,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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