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見他們兩兩相望,覺得自己就是一顆大燈泡,於是躡手躡腳地溜走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


    她自認為躡手躡腳,可這行為在林嫣看來卻做的相當明顯,她拘謹起來,有點手足無措。


    梁敏在蘇妙身上淡淡地瞥了一眼,見她離開了,這才負著手走到林嫣麵前。


    林嫣的心跳得有點亂,下意識後退半步,垂著頭。


    這樣的動作讓正要向前邁步的梁敏腳步頓了一頓,又收了回去,與她保持著一點距離,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蹙了蹙眉,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開口,問:


    “這麽些天了,你還沒想好?”


    林嫣的嘴唇動了動,很想說“這才幾天啊”,再說他走的這幾天,因為他不在眼前,業餘生活太豐富了竟讓她有點忘了要思考這件事了,當然這種話是不能說出來的,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隻好沉默不語。


    梁敏盯著她沉默的樣子,一直盯著她,過了好一會兒,嗓音低沉地輕歎了句:


    “我們之間,真的就那麽難嗎?”


    林嫣的心因為他略顯落寞和孤單的語氣震了一下,產生了似排斥似憋塞的情緒,一雙淺淡的長眉皺了皺,本來想要和他說點什麽,這會子卻突然不想說了。


    二人陷入一陣窒息的沉默。


    兩人麵對麵地站著,他望著她,她望著地,直到他不再望著她,而是將目光轉移到遠處的牆麵上,他輕輕地說:


    “我趕著回梁都,不能再在這裏停留了。”


    正垂著頭的林嫣聞言,眼波微顫,旋即又將這抹微顫掩藏在濃黑的眸子裏,她依舊半垂著頭,沒有做聲。


    梁敏負著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在心裏長長地歎了口氣,頓了頓,說:


    “蘇妙還有最後一輪賽就要到梁都去了,到時候,你會和她一起回梁都吧?”


    林嫣猶豫了一會兒,輕聲回答:“大概吧。”


    依舊是模棱兩可的答案,梁敏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說:


    “那我在梁都等著你,等你回去了,到了城門口,我會去接你,你也好長時間沒回家了,回去看看吧,你養的那些花兒都在,聽說今年的花兒開得特好。回去住上兩天,收拾收拾,我們就搬出去,我已經讓人在梁都裏看宅子了,有兩處比較可心,一處在城東,一處在城外,等你回去了,都看看,然後自己拿個主意。”


    這件事到他嘴裏,事實完全變成了他是在放她的假讓她盡情去玩,可等假期一結束她依舊要回去麵對她與他的人生,他說的平順說的坦然,說的她差一點就相信事實就是這樣了,然而事實並不是這樣的,她皺了皺眉,久違的窒悶情緒又一次在心底油然而生,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地說:


    “王妃是不會讓你搬出去的。”


    “母妃那裏我去說,這一點不用你操心。”


    林嫣又一次沉默下來,沉默了良久,她忽然抬起頭,她極罕見地望著他的臉,定定地問:


    “魏嫻雅呢?”


    這三個字是他們中間的禁忌,也是令他們陷入痛苦的根源,雖然這個人並不一定就是讓他們痛苦的原因,但卻是讓這份痛苦被引爆的那一粒火種。.info


    梁敏呼吸微頓,林嫣一直沒有正麵問過他,他也不願意再提起這個仿佛是自己人生汙點的名字,然而她今天到底還是問了,雖然她隻是問了四個字,他卻明白她的心思,魏嫻雅一天在瑞王府,魏嫻雅依舊是瑞王府世子的側妃,別人依舊得叫她一聲“魏姨娘”,“姨娘”這個詞絕對是林嫣心中的一根刺。


    “我已經讓人把她送去家廟了。”他淡淡地回答說。


    林嫣的眼波微顫,她怔愣地看了他一會兒,慢慢地垂下頭。


    無悲無喜的反應讓梁敏皺眉,他盯著她的側臉,沉聲問:“你是覺得我對她的處置太狠了嗎?”成親許多年,他並不避諱向她展示他的處事方式,但他的殺伐果決在林嫣看來她常常覺得他心狠手辣,後來為了防止她會對他產生恐懼,他隻好盡量將自己的那一麵掩藏,盡量讓她生活在美好和溫暖裏,不去接觸那些陰暗和狠戾。


    “沒有。”林嫣輕輕地說,過了一會兒,低聲補充了句,“我已經沒有餘力去管別人的結局了,我自己的結局我都還沒管好呢。”


    這樣的話出自她的口讓梁敏實在有些意外,他驚詫地望著她。


    兩人再次陷入難耐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梁敏輕聲開口,他望著她,說:


    “這樣的話我隻說一遍,你聽好了,從現在起,你什麽也不用擔心,我不會再提孩子的事了,隻要我不提,任何人再提都沒有用,我也不會再尋納妾室,梁都人多是非多這一點我改變不了,但是至少,我不會再讓你因為那些流言蜚語覺得難堪,也不會再讓你因為無子這件事備受非議。”


    林嫣的心一震,她雖然低著頭,卻能夠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目光,這目光並沒有什麽溫度,他的目光素來沒有溫度,隻是這樣冰清如水的目光卻讓她的心仿佛被激烈的火焰刺穿了一般,灼熱地疼痛著。她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靜默了許久,她輕輕地對他說道:


    “世子爺要回梁都了是麽,我知曉了,世子爺一路順風。”她說著,半垂著頭屈了屈膝。


    梁敏看了她一會兒,垂了眼,淡淡地道了句:


    “我在梁都等你。”說罷,轉身,寞然離去。


    有細微的風吹來,搖動著他玄黑色的袍擺,林嫣看在眼裏,隻覺得一陣難耐的心酸,一直到他的背影從視野裏消失,她才長長地歎了口氣,轉身,從另外一個方向離去。


    垂著頭回到吉春齋,剛走到吉春齋的圍牆邊,一抹黑影從牆頭跳下來,穩穩當當地落在她麵前,把她嚇了一大跳,與此同時就聽見院子裏蘇嫻扯著嗓子高聲叫嚷:


    “蘇嬋,兔崽子,你給老娘回來!”


    從牆頭跳下來的蘇嬋鳥都不鳥她,跺跺腳,揚長而去。


    “嬋嬋要出去嗎?”林嫣一愣,連忙問。


    蘇嬋不緊不慢地嗯了一聲,人已經走遠了。


    林嫣愣愣地看了她一會兒,轉身進了吉春齋的院子,先前在院子裏叫嚷的蘇嫻早就不見了蹤影,蘇妙換了一身外出的衣裳,正站在院子裏的樹蔭下梳頭發,她見狀走過去問了一聲:


    “妙妙,你要出門?”


    蘇妙懶洋洋地皺了皺眉:“小味味說要帶我上街買兩匹料子做兩身素淨一點的衣裳,等比賽結束之後好穿了去見他娘。”


    林嫣一聽就樂了,抿著嘴笑說:


    “這是好事兒,多做兩身衣裳,衣裳很重要的。”


    蘇妙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繼續梳頭發。


    “對了,我剛才看見嬋嬋出門了,還聽見了嫻嫻的聲音。”


    “蘇嬋不是出門了,是跳牆了,大姐今兒比較閑,想叫她學針黹,她不學,大姐生氣了。”蘇妙聳了聳肩膀,說。


    “針黹啊,”林嫣恍然地點了點頭,“也是,嬋嬋年歲也不小了,早晚要嫁人的,這些東西現在不開始學,等到出閣之後再學就來不及了。”


    “所以大姐才生氣麽。”蘇妙笑嘻嘻地道,頓了頓,看了她一眼,悄悄地問,“你和梁敏,談的怎麽樣了?”


    林嫣嘴角的笑容一僵,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彎起的弧度,過了一會兒,訕訕地笑了下,說:


    “他先回梁都了。”


    “先回?”蘇妙很精準地抓住了這個“先”字,揚眉看著她。


    “我還沒決定。”林嫣終於直白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我現在的腦袋一團亂,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所以,走一步算一步吧。”


    蘇妙看了她一會兒,也不是不明白她內心的矛盾,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回味從屋裏出來,已經穿戴整齊了,見蘇妙還在梳頭發,皺了皺眉:


    “你還能不能快點,現在都已經日上三竿了,再不走,什麽時辰才能回來!”


    蘇妙的嘴角狠狠一抽,不悅地道:“不把頭發梳好我怎麽出門,吃了早飯以後你才說要出門,我要收拾自然比你慢,你好囉嗦,一邊去別妨礙我梳頭發!”


    “你是在梳頭還是在繡花?磨磨蹭蹭的!快點進來,把鞋換了!”回味嫌棄地盯著蘇妙腳上穿著的拖鞋,不太高興地說,轉身,先進屋了。


    蘇妙衝著他的背影狠狠地瞪了一眼,咕咕噥噥地道:“這還沒到七年之癢呢你就變成更年期了,這節奏是不是有點快啊。”雖然嘴裏這麽說著,可還是磨磨蹭蹭地跟著回味進了屋。


    林嫣望著他們之間的互動,啞然失笑,然而心裏卻是有幾分羨慕的,她和梁敏十年婚姻從來沒有像他們那樣融洽過,愛的條件是平等,她和梁敏卻從來就沒有平等過,無論是在現實生活中的身份上還是在兩個人的心理上,都是如此,他們從未真正地平等過。


    她並不是在厚顏無恥地要求這樣的平等,隻是她覺得有點可惜罷了。


    夏季的午後,水麵很靜,靜得像絲綢,一縷陽光輕撫著水麵,使人感覺到無比的溫暖。偶爾會有一陣風輕輕地吹過,劃過水麵,泛起星星點點的波紋。池塘裏,含苞待放了許多日的花蕾終於綻放出了清麗的笑靨,在輕風拂送下,舞動著疊翠的裙裾,婷婷的嫵媚著矜持的身姿,雋秀的枝杆無不在向人們展示著夏的風情,優美自在,生機勃勃。


    景色幽靜的池塘畔,朗朗的誦讀聲珠圓玉潤地響起:


    “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寬裕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


    “哢嚓……哢嚓……”


    “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詩》曰:“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麵不厭,簡而文,溫而理,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入德矣。《詩》雲:“潛雖伏矣,亦孔之昭!”


    “哢擦……哢擦……”


    “故君子內省不疚,無惡於誌。君子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見乎!《詩》雲:“相在爾室……”


    “哢擦……哢擦……”


    “你能等我誦完你再嗑瓜子嗎?”寧樂實在是受不了了,回過頭,用哀怨的表情看著歪坐在石頭上背靠著楊柳樹,一手握著書卷一手嗑著瓜子,擺出一副百無聊賴表情的蘇嬋。


    “是你讓我來的,我來聽你背書,還不能自帶瓜子?”


    “我下周就要進考場了,文書成日裏不著家,蘇煙書也不念成天跟在他二姐屁股後頭研究廚王大賽,我也隻能找你來幫我過一遍。”


    蘇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這都快到大考了,你卻還在背《中庸》……”她沒有把話說完,因為懶得說,但寧樂已經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了點瞧不起的感覺。


    “你懂什麽!基礎最重要!基礎!懂嗎?”寧樂惱羞成怒,漲紅著一張臉,大聲強調道。


    蘇嬋嗑著瓜子,直勾勾地盯著他,懶洋洋慢吞吞地搖頭。


    寧樂無語地瞅了她一眼,忽然泄了氣,放下書幾步走到她身旁,從石頭上抓起一把瓜子,也跟著嗑起來,一邊嗑一邊說:


    “等我幫你把這包瓜子嗑完了,你接著聽我背,成不?”


    蘇嬋瞅了他一眼,忽然皺了皺眉,狐疑地說:“我幹嗎要聽你背書,聽你背書我又沒什麽好處。”


    “你忘了嗎,說好了等我考中了我就請你去香滿樓。嬋姐兒,你得幫我過一遍,文書和蘇煙是指不上了,別人又都忙著廚王賽,在這書院裏我也沒個認識的人,好不容易有個聰明還有空閑的熟人,你可別半道撂挑子不幹。”(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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