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巴家的鍾聲早已停了,他們很輕易地就知道了發生什麽事,因為楊鬆他們更輕易地知道了圖巴家的鍾聲為何而鳴。


    新莊治得知圖巴家在慌什麽以後,就帶著他的隨從們,停下了焦急的步伐,大搖大擺地找到圖巴家的人,告訴他們,他剛剛找了千機門駐地的話事人聊了一會兒,隨後駐地內出現了緊急狀況進行完全封閉,一時半會兒不會解開,沒有其他大事,不必緊張。說完,這位莊治便施施然地離開了。


    鍾聲停了,派出去的人證實了莊治所說並非謊言,一切不過是個烏龍而已,然而事情卻並沒有到此為止,圖巴家的議事廳內嚴肅凝重的氣氛仍然籠罩在眾人的頭頂,危機似乎並沒有解除。


    “讓其他人不用趕來了,各安其位。”圖巴家的家主坐在主位上,臉色很是難堪,他的情緒直接決定這座議事廳內的氛圍,致使堂中本想離開的眾人不得不安坐在椅子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趁大家都在,讓我們來聊聊這件事吧。”


    圖巴家家主太老了,全身的皮膚都因為缺水而失去潤澤,皺皺巴巴的疊在一起,就像是一堆陰幹發皺的橘子皮貼在骨頭上,可沒人敢小瞧這個如風中殘燭的老人,隻要他還活著,堂中的人就必須在他麵前低下頭顱。


    “大哥,您有什麽吩咐嗎?”此時敢於在家主陰沉的表情下說話的,隻有另一位年輕些的老人,


    隻要家主一死,他就是新任家主。


    圖巴家現任家主掃視了一眼眾人。在這議事廳內的九個人,就是整個圖巴家的核心,他們主宰了圖巴家的一切,而圖巴家主宰著整個穀鳩莊,因此,可以說他們九人就是穀鳩莊的主宰。如此一想,這位垂垂老朽胸膛中稍微多了些力量和安心。


    “新莊治拜訪千機門的事,你們怎麽看?”圖巴家家主的聲音不大,沙啞難聽,可在座的眾人都必須仔細聆聽,認真揣摩。


    然而,卻無人敢就此發言,其間的古怪誰都看得出來,說出來的猜測必然不會是什麽好情況,而家主從來都不愛聽壞事,隻要說出來說不定就會觸怒這位將死的老人,他們不敢冒這樣的風險。


    “新莊治到莊子後首先會見千機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隻不過新莊治昨天下午才到,今天一大早就去拜訪,急了一點兒。況且,新莊治剛從駐地離開,千機門那邊就出了緊急狀況,似乎有些蹊蹺啊。”敢說話的,依然是那位僅次於家主的老人,說的也是些不痛不癢的話語。


    “是啊。”“不錯。”“我也是這麽想的。”“二爺英明。”……有了人開口,剩下的人連連附和,這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安全發言時間,為了展示自己沒有全程一言不發,幾人接連開口。


    “哼!”首位上的家主一哼,七嘴八舌的眾人立馬閉上嘴巴,“那你們認為,到底是怎


    樣一個蹊蹺法?”一聽到這要害問題,堂上的眾人紛紛低下了頭,躲閃著圖巴家家主的視線,不敢回應。


    “蠢材!廢物!”圖巴家家主冷冷地怒罵在場的眾人,在憤怒的同時語氣中又有些壓抑不住的得意,“你們真覺得千機門是因為駐地內有什麽緊急情況才封閉的?千機門能遇到什麽緊急狀況?而且還偏偏在這種時候,就在和新莊治會談之後?”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妥,早就猜測到千機門的事和新莊治有關,但他們現在卻得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家主英明!”……


    在享受完眾人的誇讚之後,圖巴家家主帶著嘴角淡淡的微笑繼續說道:“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新莊治到底和千機門的人說了什麽?千機門又到底是個什麽態度?駐地的人此舉,究竟有什麽深意?”


    議事廳內再一次陷入了沉默,這正是他們所擔心的事情。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的眾人,卻聽到了上首家主傳來的歎息:“唉……隻要我們每年上繳足夠的年金,千機門一向是不過問莊子裏的事情的,並且當我們需要的時候,我們找上門去,他們總會給我們一些幫助,而如今,千機門徹底封閉了……”


    堂中眾人心頭解釋一沉,顯然,他們的想法和家主是一致的。


    “現在,我們再想要千機門的幫助可要不到了。”圖巴家的語氣幽幽,“別忘了,新莊治昨天剛來就和我們


    起了衝突。”


    有人試圖出言安慰一番:“但莊治他們同樣得不到千機門的幫助啊,而且千機門自古至今都是中立的,從來不摻和朝廷與世家之間的事,就算莊治想做什麽,他們六人勢單力薄,想我圖巴家經營多年……”


    “蠢貨!”圖巴家家主憤怒地打斷了那人的話,嚇得對方從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請罪,圖巴家家主卻並沒有懲罰他,而是揮揮手讓他坐回原位,“千機門不能表明自己的態度,但他在莊治離開之後立即封閉,這個動作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千機門本就不會插手,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這是千機門要為自己找借口,將自己從接下來的亂局中摘出去,不管發生了什麽,他都有不知道的理由!”哪怕是在炫耀自己的智慧,這份喜悅也沒能給圖巴家家主衝散多少陰沉,“那個叫楊鬆的毛頭小子到底給千機門講了什麽,你們知道?”


    議事廳裏的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難道家主知道一些內幕?


    “我圖巴家子弟問他們的訪問過程時,那新莊治隻是一笑,說隻是普通拜訪。哼!一個普通的拜訪會讓千機門封閉?那個莊治必然是講述他對付我們的計劃,並且說服了千機門旁觀!而他的這番作態,你以為不是十足的把握,他敢如此?勢單力薄?嗬,別忘了,六個人,隻是我們看到的有六個人,莊治背後是朝廷,為了對付


    我們,在暗處藏了多少人我們可知道!”


    眾人聽著這話皆是一驚,隻覺得自己後背發涼,一股巨大的危機感籠罩全身,慌不迭地詢問自家家主:“家主,我們該怎麽辦?”


    “鎮定!”這位年邁的家主突然爆發出強橫的氣勢,嗬斥住那位慌張的族人,“不要慌,不要亂,慌亂隻會讓我們自亂陣腳。吩咐下去,讓圖巴家的人這段時間全都規矩一點兒,絕不能給莊治留下把柄,少做少錯!”


    “可要是莊治他們主動挑釁,我們該怎麽辦?”堂上一人忍不住出言問道。


    圖巴家家主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忍耐。他們主動挑釁我們,說明他們無計可施了,隻要堅持下去,那我們就離勝利不遠了。”


    “原來這就是新任莊治的手段?當真不簡單!”


    這一切到底是不是新莊治的手段,對於這,李木也是好奇的,於是他就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我說師哥啊,你這麽胡鬧一通到底是在幹嘛啊?剛才居然還跑圖巴家門前去晃蕩一圈,該不是好玩兒吧?”


    “哈哈哈……”對於目前這個局勢和狀況,楊鬆那是相當的得意,此時都忍不住暢快地大笑,“當然不是為了好玩兒。


    “去千機門駐地的時候,我本想的是,想辦法切斷圖巴家與千機門的聯係,畢竟千機門天然傾向於圖巴家的,隻是我沒想到那弟子做得那麽徹底,直接把大陣都升起來了,嚇


    得圖巴家手忙腳亂。那我就隻好趁勢在打一波迷魂陣,搞得圖巴家疑神疑鬼,讓他們搞不清楚狀況,從而忌憚我們咯。”


    李木摸著下巴,沒想到這位師哥還能有這麽一手,愈發覺得楊鬆厲害,不愧為周魯老師的得意弟子,但李木仍不免有些擔心,問道:“要是你沒讓圖巴家忌憚,反而把他們逼急了,來硬的怎麽辦?”


    楊鬆笑容不變,聳聳肩,雙手一攤:“還能怎麽辦?涼拌!他們來硬的,我們五個可頂不住,就隻能指望李木師弟你了。”


    看著眼前這陽光燦爛,毫無雜質的笑容,李木目瞪口呆,一巴掌拍在腦門兒上,心裏不停地怒罵自己,怎麽這麽久了還不長記性,眼前這人是又莽又虎,做起事來就隻知道埋頭向前衝啊。李木不由地對未來擔憂起來。


    “那你之後準備做什麽啊?”李木真怕對方嘴裏又蹦出什麽不靠譜的計劃出來。


    “就按照之前路上製定的計劃來啊。”楊鬆倒是對前路非常看好,“有機會的話,找件事情立威,博得莊民的信任,然後就開始我的第一步,先把穀鳩莊莊民的吃飯等生活問題解決了,之後就是……”


    李木就納了悶兒了,這楊鬆是處於什麽靠譜和不靠譜的疊加狀態嗎?怎麽一會兒看起來靠譜,一會兒看起來離譜啊?


    “說到眼下的話,”說完了自己的長遠計劃,楊鬆就開始聊今天的安排了,“接下來


    我準備到莊子裏頭轉轉,找找看有沒有我能立威的事,找不到就著手我的第一步了,畢竟時間寶貴嘛。”


    好家夥,看來這位新莊治是嫌昨天還不夠露臉,準備再找圖巴家的麻煩,隻是不知道在這圖巴家的穀鳩莊內,這麻煩好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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