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些時候李木的師父玄衣客看上去挺不靠譜的,但關鍵事情上一直都考慮得很周到,就比如說李木離開平安縣時,吳名就為他準備了好些東西,對於李木沒有見過的還好心貼上解釋說明。


    能讓靈獸發狂的迭離荷,上麵寫著:找不到吃的就用它,切記,不是讓你吃的!而問道人的道令上寫著:這是我老朋友張三欠我的人情,給個機會讓他還了,額外說一句,記得可勁兒使喚張三這老小子!至於泗肥城裏拿出的國柱令牌,吳名是這樣說的:這是朝廷召喚器,不過是一次性的,你悠著點兒。


    看到這個的時候,李木還挺困惑的,表示朝廷就這麽小家子氣,發出去的國柱令牌用一次就要收回?今天用了才知道,還得是自家師父高瞻遠矚啊,把啥都想到了,它不是一次性的還不行。


    李木把國柱令牌一亮,按朝廷的規定,李木就是羅象國的國柱了,和皇帝平起平坐的存在,就一個小小的泗肥城,隻是一個普通的七十二城之一,哪能架得住這等大人物的威嚴,當然所有人都得以李木為尊咯,而且李木說得還有理有據,讓人信服,公堂之上便是他說啥就是啥。


    李木也是不客氣,一刀斬了赤眼睚眥,不管手抓腳踹的勾立如何掙紮,當眾扒了對方的官服,一腳踢進監牢裏,宣布擇日進行審理,隨即表示案子結束,遣散了眾人,隻留下吏員


    們整理文書,走完最後的流程,又叫來人員把現場清理了,之後李木就拉著石莊司準備離開了。


    “國柱,這是哪裏去啊?”石莊司站在原地沒動,恭謹地詢問李木哪裏去。


    李木聽後有些不高興,撇撇嘴,“石老哥,你這是幹啥?這才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叫得這麽生分了?再過一會兒你是不是就不認識我了?”


    石莊司禮貌一笑:“國柱說的是哪裏話?隻是身為朝廷之臣,在這府衙之內,該有的規矩不敢不遵,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國柱海涵。”


    這話聽得李木腦瓜子嗡嗡的,這種文縐縐的話多久沒聽到了,咋和別人搞熟之後還能聽見啊?“好了好了,可打住吧,你的意思我聽懂了,現在是辦公時間,這裏是辦公場所,大庭廣眾的你不好和我拉拉扯扯,是這個意思不?”


    這話怎麽聽怎麽怪,可細想之下好像還真就是那麽回事兒,石莊司隻好忍著別扭點頭:“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這不簡單了嗎?你跟我出去逛街,街上總不是辦公場所了吧?你要是怕別人認出你來,咱們可以稍作遮掩,我沒有關係的。”李木和石莊司就是單純的出去逛街,他倆沒其他事兒吧?為啥李木一描述,事情開始不可描述起來了?


    石莊司額頭的汗都下來了,趕緊解釋道:“國柱且等等,重點不是這個,最關鍵的是你現在不能走!”李木眼見著就又要跑,


    石莊司顧不得打官腔了,趕忙把李木叫住,免得沒機會說了。


    “咋的啦?我又沒有犯事兒,為啥不能走啊?再說了,我現在不是這裏的老大嗎,誰還敢管我?”李木這話要是擱在其他情況,妥妥的囂張跋扈,不過加上李木這會兒慌張的小眼神兒,倒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石莊司無奈歎氣:“就是因為你現在是這泗肥城的老大,所以你才更不能走了!”李木這就不理解了,老大不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嗎?“你把城治直接給擼了,現在整個泗肥城沒了領頭的,所有重要事務都得你來決定了。”


    李木雙手抱胸,表情是相當不屑,“你這不是扯淡嗎?欺負我不懂政務啊?那麽大的一座城,三百萬人呢,那麽多事務就靠城治一個人挑起來?缺了他府衙就不運轉了?”


    “但按照規定,很多事務隻有城治簽字點頭才能執行,否則隻能積壓。”


    “朝廷都千年了,該不會連城治突然沒了的應急方案都沒有吧?啟動那個啊!該讓誰上來管事就讓誰來管事,總不會連個次城治都沒有吧?”李木急眼了。


    石莊司比李木更著急:“應急方案有啊,方案就是依照官職次第接管,可泗肥城裏哪裏還找得到比國柱更大的官啊?而且泗肥城還真就沒有次城治,前幾個月剛因為犯事兒被驅逐出去了。”


    啥意思?李木就這麽倒黴正好趕上這個時間點兒了是吧?“


    你意思就是非得我不可了唄?那我臨時任命一個總該行了吧?”


    “城治的任命必須有朝廷的批文才有效,就算是國柱的任命也不行,到時候還得你來。”


    “嘿,我還不信了,明明我是老大,我還脫不了手了?我授權他人幫我行使我的權力,這是可以的吧?誰本該是接替城治的人?”


    瞧著李木死活要把權力給讓出去,笨嘴笨舌的石莊司是徹底沒辦法了,長長地歎口氣,無可奈何地說道:“勾立已在泗肥城內工作快三十年了,光是城治他就當了八年。”


    這是一句很突兀的話,和李木之前的言語風馬牛不相及,但李木在一愣之後便明白了石莊司的意思,“接替人姓勾?”


    石莊司抿著嘴不說話,默默點頭。


    “之前泗肥城有幾個次城治啊?都姓啥?”李木轉頭又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石莊司老實回答道:“攏共有五個,其中一個姓勾,這幾年陸陸續續因為各種事被卸去了職務,一直沒能補齊。”


    李木這下是徹底明白過來了,合著這次心血來潮出手,是一腳趟進渾水裏了,啊不對,不是渾水是泥沼,如今想抽身都抽不出去。


    前幾天在和石莊司在城裏閑逛時,李木和他聊了不少,除了赤眼睚眥這事兒以外,對於府衙裏的情況也是有一定了解,說得簡單點,就是朝廷和世家在泗肥城裏爭鬥。


    朝廷能在與世家的爭鬥中勝出,很大程度


    上是取決於朝廷巨大的包容性,它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有出人頭地的機會,修行人就不說了,不能感靈的人也能通過刻苦努力和聰明才智當上靈器師,朝廷中的各個官位更是號稱不論出生,隻要是德才兼備的人就能擔任,這句話當然不能把世家排除在外。


    對於世家的防備,朝廷就沒有降低過,可話既然說出去了就必須得執行,但哪怕是暗中提高門檻了,依舊有不少世家子弟加入了朝廷體係,柏包莊的勾立就是例子,人家還通過了不懈努力當上了城治,掌一城事務。


    不過嘛,泗肥城那麽多人,府衙裏當差的可不少,勾家想一手遮天可做不到,更何況城、縣還是朝廷的基本盤,於是就明爭暗鬥起來咯。


    泗肥城鎮魔司宣稱中立,心裏還是偏向朝廷的,這會兒就嚐試著讓李木出手幫幫忙,這也是之前石莊司不願意把赤眼睚眥押進城裏的原因,一開始他就怕會出事兒,但萬萬沒想到的是事兒會變得這麽大。


    “你老實告訴我,勾家在這泗肥城府衙裏到底有多少人?”李木想明白之後,說話都有氣無力,之前閑聊的時候總覺得跟自己沒關係,誰知道現在居然還會主動問相關情況。


    石莊司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說道:“府衙內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勾家和勾家盟友的,其中尚務司三分之二的人是他們的人,這是最麻煩的。”


    李木哪聽得懂這些


    啊,數字說得再清楚,他也不明白這意味著啥啊,“也就是說,要是我啥都不管,府衙的權力還是會慢慢落到勾家手裏唄,甚至要不了幾天,勾立都會被放出來,是這樣吧?”


    石莊司默默點頭。李木是真希望他能搖頭,左右晃一下有這麽難嗎?


    “難怪勾家會請北邊胡族的人來城裏做客,還真就把泗肥城當作自己家了?”李木想起了當初在酒樓看見的胡族商人,隨即一愣,“勾立把胡商引進城來,會不會有所圖謀啊?”


    石莊司總算是搖頭了,就是這個答案並不是那麽讓李木滿意,“不知道,沒有查出什麽問題,他們說是進城看羅象國的繁華,但我們都覺得應該沒那麽簡單,不過這事兒可以放心,一直有人盯著他們呢,都是信得過的兄弟。”


    “那勾立的關押呢?”既然逃不掉,李木隻好操心上了。


    “我專門交代讓安治司負責,安治司和戍衛司這兩個掌管持棍武者和披甲武士的地方不參與這些事是鐵律,所以大體上可以放心。”石莊司總算給了李木一個好些的消息,“其實國柱不用多擔心,泗肥城的事已經上報了,朝廷應該很快就會派人下來的,隻要這兩天不出亂子就行。”


    “意思就是說,隻要在這段時間有人在上麵震著,下麵的人不敢胡搞亂來就行是吧?並沒有要求做什麽工作。”李木總算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兩天而已嘛,應該沒什麽大不了的,帶我去工作位置上吧。”


    眼見李木答應了,石莊司這才鬆了一口氣,帶著李木來到城治的房間,李木抱著大展拳腳的心態一把推開了大門,然後規規矩矩地把門拉上,並禮貌地小聲鎖上,躡手躡腳地就要離開。


    “這是怎麽了?”石莊司趕忙把李木拉住。


    “桌上那一米高的文件是我要處理的?”李木說話都帶上了顫音。


    石莊司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國柱真愛說笑,哪有一米高啊,也就二十多公分而已。”


    “也就?而已?那可是一疊紙摞起來那麽高的,不是磚壘的!城裏到底有多少有司啊?哪來這麽多文件?”李木當場就氣得發飆了。


    石莊司也是有點兒不好意思,“城裏畢竟人多嘛,就算二十年前裁撤過,也是包括我緝魔司在內共九司十三曹,事情確實是多些。”


    李木聽到這兒都快絕望了,扭頭就要走,石莊司隻好拚命拉住,“國柱,國柱!又不是要你都看完,這些裏麵好些都是之前勾立沒有看完的,要不然也累不了那麽高,再者就是尚務司加的,那些你不必理會。”


    聽到這話,李木不掙紮了,狐疑地看著石莊司,“當真?”


    “當真!”


    石莊司都信誓旦旦了,再不信他有點不好,李木隻好重新回去,裏麵的幾個吏員正笑顏等著李木,“國柱。”


    李木點點頭,隨手翻開了一本文


    件,隻見文件頂上用描黑的大字寫著一行標題:泗肥城戶庭司關於城西居住人口及……後麵其實還有一串兒,但李木看到這裏眼睛已經開始花了,後麵寫得是啥已經看不見了。


    “明鏡司的人在哪兒?”李木突然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看著石莊司,“我找他們有急事兒!”


    石莊司被李木的動作嚇一跳,“怎麽了?他們在……”


    “讓他們快點兒!朝廷得快點派人來,我是一天都頂不住了!”李木被一個文件標題就搞得頭大,更別說看了。


    國柱令牌果然是一次性的,李木是瘋了才會動用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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