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醒來的時候,原本紮根在八角輪盤上的黑色蓮花已經被滴血劍生生逼開,現在在輪盤旁邊安了家。


    它被血劍壓製,倒是還沒有直接對楚嵐造成影響,可是以後指不定會出什麽幺蛾子。


    花瓣已經收縮在一起,慢慢閉合了。


    楚嵐悠悠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可愛的臉蛋,櫻桃一直坐在旁邊,看見楚嵐醒來,皺緊的臉龐慢慢舒展開,立馬變成了笑顏,像是一個慢慢綻放的花骨朵。


    她歡呼著對著周圍喊了一聲“草根,爹,小哥哥醒了”


    楚嵐躺在草地上,露水打濕了衣服,身上披著一件袍子,上麵滿是補丁,是張鐵柱的外套。


    草根跟張鐵柱趴在地上,慢慢過來。


    張鐵柱麵露喜色,想到昨天的恐怖景象,尤自心驚,看著楚嵐真摯的說


    “小兄弟,嚇死我了,剛發現你的時候,你身上在向外冒黑氣,連周圍的草都枯萎了。”


    “怕傷到你,沒敢把你直接抬到家裏去,就一直在這裏等著你醒”


    楚嵐想要起身表示感謝,可是渾身都在疼,身體表麵整整齊齊蛻下一層皮,不過已經重新慢慢長出了血肉,所以還不算猙獰。


    草根道“小哥哥,你不知道,我們昨晚發現你的時候有多恐怖,還以為你要破相了那”


    櫻桃賞了他一個爆栗。


    張鐵柱抬起頭看著遠方已經化作飛灰的黑蓮聖教,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小兄弟,你,你真的把這群人全滅了?”


    楚嵐勾了勾嘴角,點了點頭,艱難的開口“一點也不假”


    張鐵柱渾身顫抖,差點跪倒在地“你是我們家的恩人,哦不,你是我們整個黃楊鎮的恩人啊”


    楚嵐趕忙示意他起身,這個叫做黃楊鎮的村子,他是發自內心的喜歡,這裏淳樸的村民承受了不該承受的苦難。


    轉過頭,楚嵐悚然一驚,渾身的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在他身側,有一匹老馬,全身焦黑,身上插著幾十把箭矢。流出的血液已經幹涸。


    對了,自己當時不是倒在了大火之中嘛?是誰將自己搬出來的,難道是這匹馬?


    一股濃濃的悲意傳來,楚嵐眼窩子發熱,難道這匹懶到了極之的馬不顧生命,中了埋伏,也依然要衝進大火中將自己背出來嘛?


    楚嵐腦海中自然而然的出現一副畫麵。


    一匹老馬,身上還有火苗翻騰,鮮血從中箭的傷口處慢慢湧出來,身後的房屋在大火中被吞噬,倒塌,周圍傳來悲壯的聲音,像是戰鼓在為它送行,老馬雖然沒有上過戰場,可也迎來了他的高光時刻,他高傲的仰著頭,可是四條腿抖的厲害,它就這樣晃晃悠悠的背著自己走了幾十米,倒下之後再也沒有起來。


    楚嵐艱難的伸出一隻手,放在馬頭上輕輕的撫摸。雙目中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流淌出來。


    “老馬,你傻不傻呀?”


    張鐵柱跟櫻桃草根就在旁看著,沒有開口,隻是不時歎氣,沒有想到動物原來也是如此有靈性的。


    過了一會見到楚嵐冷靜下來,張鐵柱開口


    “昨天在你走後不久,這批馬自己掙脫了繩子,向這邊跑來,我們以為嚇了一跳,以為它瘋了,慢慢跟在它的後麵找到這裏,然後就看見被大火燒的隻剩下骨架的教會,還有這個倒在你身邊的好馬。”


    “當時它已經沒有了氣息,可是用身體把你圈起來,怕你晚上冷”


    楚嵐麵色淒然,“它,的確是一批好馬,世界上最好的馬,也是我的老夥計,如果沒有它,我估計就出不來了”


    幾人陷入沉默,都將手放在這匹馬身上。


    隔了很久,楚嵐才開口“鐵柱老哥,你可不可以挖個坑把它埋了”


    於是落馬山不遠處,多了一個小土丘,裏麵葬著一匹老馬,一個悲壯的故事。


    ——————


    張鐵柱用幾根還算挺直的粗壯樹枝,綁上破布,做了一個簡易的擔架


    張鐵柱取出擔架,小心翼翼的將楚嵐放在上麵,在前麵抬起起,後麵草根跟櫻桃兩個孩子一左一右也跟著用勁。


    張鐵柱不敢將擔架抬的太高,怕兩個小將費力氣。楚嵐如坐針氈,這麽小的孩子哪能讓他們受這種罪,正想翻身起來,卻發現渾身沒有力氣,又重重的跌在擔架上。


    張鐵柱回過頭“楚小弟是我們的恩人,這裏離著村子也不遠,一會就到了,而且櫻桃跟草根累了就歇會再走,沒事的”


    楚嵐實在沒有辦法,便隻能有著擔架在草地上慢慢的走,回過頭看見兩個孩子腮幫子鼓著,在用著力氣。


    “草根,櫻桃你們累不累?”


    兩個小孩笑笑,擺出一副很輕鬆的表情


    “沒事的小哥哥,我跟草根經常幫家裏幹活的,有力氣”


    “對啊,我跟櫻桃都可有勁了,媽媽還曾經誇我是小男子漢那!”


    楚嵐“好,你們都是好樣的,那辛苦你們嘍,累了多歇歇”


    “好的,lele那”草根頑皮的打了個彈舌


    逗的櫻桃咯咯直樂。


    就這樣走走停停走了很久,從旭日東升到太陽升到天心中央。


    鐵柱額頭已經見汗,更別說兩個小孩子了。好在遠遠的已經看見了黃楊鎮。


    在炎炎夏日下,有數百村名立在日頭底下,已經早早的在這裏候著了。


    除了成年人,甚至孩童跟拄著拐杖的老人都來了。


    他們從鐵柱妻子那裏了解到了事情的經過,但是不知道楚嵐能不能對付的了對方數百人。所以沒有人跟著鐵柱他們出去尋找,隻是在這裏等待著楚嵐的回來。


    一村子老少,穿著粗布麻衣,上麵還打著大大小小的補丁,隻是眼神中希冀的目光在閃,好像天上的太陽映在了他們的眼睛裏。


    遠遠的看著鐵柱在前,櫻桃草根在後,抬著簡陋的擔架在行走,先是沉寂了一會,然後數百村民振臂歡呼,眼中有淚花在閃爍。


    就連拄著拐杖的老嫗也將木棒高高舉起,來宣泄內心激動的情緒。


    人群中奔出十幾名正值壯年的漢子,奔跑過來從鐵柱跟兩個孩子的手中接過擔架。


    鐵柱抹了一把汗水,草根跟櫻桃也在慢慢的揉著肩膀,然後被幾個漢子舉高再放下,讓兩個孩子開心的像個孩子,哦不對,本來就是孩子。然後將兩個小孩放在自己寬厚的肩膀上,隨著擔架慢慢的靠近人群。


    楚嵐看著他們的表情,滿足的笑了。


    像是在壓榨下暗無天日的奴隸,突然得見了掙脫枷鎖的光芒,那種神采飛揚的表情是特別明亮,任誰看到都會心生愉悅。


    十幾個漢子隻有幾人搶到了擔架,好像獲得了莫大的榮譽,其餘幾人也在兩旁歡呼著。


    “楚嵐小弟,你可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我媳婦將留著下蛋的老母雞殺了,可得給你好好補補身體。”


    “是啊是啊,到時候傷好了,一定得來我們家坐坐”


    “英雄,你是怎麽做到的,那麽多匪寇都被你一人幹掉了?”


    楚嵐笑著點頭,幾人看向楚嵐的眼神除了感激,還有濃濃的敬意,在他們看來這個看似消瘦的少年,身體中竟然孕育著這麽大的力量。


    走的近了,所有村民烏壓壓全部奔向這裏,一個個眉飛色舞,歡呼雀躍,如果不是楚嵐重傷,估計要被他們給高高舉起了。


    村子裏有一個做煙花炮仗的老人,一向以吝嗇著稱,這次竟然搬出了所有的存貨,讓孩子們隨便的放。


    他老了,邁不動步子,隻是坐在一把小椅子上,用這種方式表示對楚嵐的感謝,看到自己製作的煙花升天,雖然在白天並不耀眼,但是聽到煙花像連珠炮響,他輕輕搖著折扇,嘿嘿的笑著。


    有調皮的孩子拿著鍋子跟鏟子跑出來,在人群後麵敲打著,盡力弄出更大的響聲,可是又怕這家裏僅存的吃飯家夥壞掉,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氣。不過如果被衝向楚嵐的家人發現,估計又要被打屁股嘍。


    楚嵐看著蜂擁而至的村民,轉頭看向田邊,玉米大豆等等作物,長勢喜人,已經到了豐收的季節。在陽光下慢慢搖曳,像是青色帶黃的海洋,今年的莊稼好像格外的飽滿!


    楚嵐砸吧砸吧嘴,身後被壓在下麵的紅色披風露出一角,在風中飄揚。


    “原來偶爾當一下英雄的感覺,還是蠻好的!”


    ——————————


    江湖如盤,人如棋珠,俠義做線,串聯成簾。


    每個少年都有一個江湖夢,又有誰不想當這個英雄。但是如果抱著被人敬仰的目的去做這件事,充滿了功利心的英雄,得到的也隻是麵子上的滿足,甚至根本成不了真正的英雄。


    楚嵐從來沒有想過要當英雄,他覺得好好活著,好好修煉比什麽都重要,他不是聖人,相比之下,在更多的時候利益為重,出力不討好的事情他是不會去做的。


    可是他還有良心,還有俠義心腸,往往在很多時候是要做出一些吃虧不討好的事情,可是他從來不後悔。


    他隻是看不管黑蓮教得行為,覺得這麽淳樸善良的村民不該被人欺淩,難道強者就必須欺淩弱小嘛?當時甚至沒有想過會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即使考慮過了,估計也會是相同的結果。


    人在江湖,隨心而行,隨遇而安,才能不失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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