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對那裏,根本沒什麽好的記憶。”她嘴角挑起抹弧度,似是自嘲,似是無奈。


    “我隻記得一個昏暗的房子,整天到晚我都呆在裏麵,有人定期給我送飯菜,和,各種各樣,甚至奇奇怪怪的藥吃。”


    “六歲以前,我都呆在裏麵,難免的,我變得自閉、冷漠,這也正是他,或者說他們要的。”


    玄羽看著女孩仰望夜空的眸子,那裏麵的光芒比漫天繁星還令人炫目,“他們要的?”他喃喃地問。


    “要一個沒有情感的兵器唄。”她唇角勾起,弧度冰冷,“六歲後,他們就開始讓我練功,至於具體怎麽練的,我……忘記了,我也不想記起來。”


    “不過練著也有好處,我天生就自帶著一個空間,甚至可以說是自己的小世界,我練出足夠強的神識,就能時不時進到這個小世界中,裏麵很好看,至少有土壤,有石頭,有草,有藍色的天空,即使我隻能看著,不能感受,也覺得挺滿足。”


    深呼出一口氣,她下意識握緊玄羽的手:“我十歲的時候,才感覺到真正的溫暖和光明,不過那就像這天上劃過的流星,持續的,太短了。”


    雪的眼睛投向蒼穹,玄羽望著,隻覺得她的目光更為遙遠,“這光明和溫暖是一個人,一個女子,她長的很好看,就像是……最璀璨最奪目的光,卻也最柔和,最……可愛。”


    “沒錯,可愛,她雖然那時候年紀可以當我的母親,但還是可愛的,她對生命飽含自信,對世界充滿期待,她替我治身上身內的傷,同時教我醫術,也是那個時候我發現我天生的治療能力,她知道後又喜又憂,顯然她是真的關心我的,而我一個似乎沒有親人的人,便當她是唯一的親人了。”


    “她給我看好多好多書,給我講好多好多故事,有時候甚至偷偷帶我去玩,她很厲害,讓我看到了秀麗山川,看到了車水馬龍,看到了一輪升騰的火球——就像這裏白天天上的一樣,那叫作太陽吧,她說這是金烏之羽,宇宙中的最溫暖和最光明。”


    “我因為她,才成了一個真正有血有肉的人,可是……可是我們隻自由了一年,她因為屢次帶我偷偷離開,即便有不一般的身份,也,也被……殺了。”


    聽到這裏,玄羽渾身震了一震,他同時瞧見她眼睛的濕漉漉,也因為躺著,才沒有兩條清流瀉下。


    “她讓我盡可能的離開那個地方,我也就那麽做了,我想著離開後,我變厲害了,可以幫她報仇,我無數次的逃,也無數次的被抓回去,他們說一切都是為了我好,嗬,真的是好的很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逃的太勤嚇到他們了,我見到了一個人——或者說一個虛影,他自稱是我的祖父,他很強,強的恐怖,他說他恢複了,就給我整個宇宙作為補償,前提是我要乖乖的。”


    “我當然不要整個宇宙,我要的是自由,要的是光明和溫暖,要的是真情,但他……他竟然暫時剝奪了我的意識。”


    女孩兩手握的極緊,玄羽幾乎能感到手上的疼痛,“他是個瘋子,不折不扣的瘋子,我的父親便是被他慢慢養的強大,慢慢造就的隻知道力量而失去感情,然後我出生,他就被他剝奪吞噬了所有修為,抑鬱發瘋自我了結。”


    “也是他……殺了她,殺了他寵愛的人,但事實上,他隻是想利用她來,恢複自己罷了。”


    雪不屑的笑起來,“我渾渾噩噩過了段時間,他身邊的親信背叛了他,替我聚攏了意識,也給了我空間石,讓我離開,還說他喜歡我,想同我一起走,從他口中,我才知道自己已經十三歲了。”


    “挺可笑的,他被殺了,我如願離開,但沒幾天,我就被找到,我再用空間石,哪曉得對方用蠻力強留,我因為空間震蕩,差點死掉。”


    “這差點死掉倒讓我清淨不少,躺了一年半載,我時而昏迷,時而做夢,時而進入我的小世界,即使躺著,也挺愜意的。”


    “我身體好了,那個瘋子祖父對我更為關心,也不睡他的覺了,總來煩我,甚至還送我好多東西,想逗我開心,我也確實笑了,他真是可笑至極。”


    “這之後,我對空間之力越來越熟悉,便有次趁著機會,找到了一塊非常大的空間石,拚命把它砸碎,我如願以償,到了這裏。”


    “那空間石太厲害,即使是他,也沒辦法阻止,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進了那個山洞後有多開心,我笑了一整天睡了一整夜,才想著要出去。”


    她兩手猛的張開,當真笑了出來,邊笑著,兩頰劃過兩道淚水,“我一邊挖著土,一邊……找到了自己。”


    玄羽隻感覺自己的心髒被放入油鍋之中,翻滾爆炸般的疼,他一把抱住了她,“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他低聲說著,又輕輕抬手,幫她擦去眼邊臉上的淚。


    “這些東西……這些東西,還是忘了罷,最好,不要想起來……”玄羽麵對著她,目光沉痛,兩人此刻,近在咫尺。


    她感受著他呼出的氣息,眨眼將淚逼幹:“我會忘的,你回憶一下,之前的我,就是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啊。”


    玄羽笑了,隻是笑的略微有些苦澀,“嗯,你一直、永遠,都要是。”


    她也笑,如同星空綻開一般的笑,“羽,你先前問什麽打動了我。”


    “我想說,你,是那個最光明和最溫暖,你就像太陽,像幾千幾萬個太陽,能驅逐掉一切的寒冷和黑暗。”


    音落,遠方一角剛好泛起一抹白,這白越發擴大,然後金色從中迸射而出,金中透紅,極灼熱卻不刺人,隨即這金白紅層層裹挾的圓球,緩緩,騰躍入天宇。


    玄羽坐起身來,入界運轉的更為叫囂,他通身經脈都舒緩下來,曜日之光,與他總是,無比契合。


    “我姓玄,玄羽,這個姓氏,在我複仇前,隻對你說。”玄羽驀地偏頭,兩眼似望著她,似望著她近旁的一縷縷粲然之光。


    “他說我姓殷……名雪,是飲血之魔。”見玄羽目光已強烈地盯過來,她笑笑,“她叫我如雪,說我像雪一樣白與純淨,所以我全名還是叫殷如雪……雖然……我不想要前兩個字。”


    玄羽湊近她,字字吐氣,“雪,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了。”


    後者臉就要紅起來,卻突然身子一顫,鮮血,刹那就從胸中湧出來,她狠狠咽下去,麵色立即一片的白,唇角溢出的一抹,鮮明異常。


    玄羽當下震悚,“肯定是那丹藥惹的!”他立即以手為橋,渡真氣給她,麵色簡直比她的還難看。


    “沒事……傷比之前,輕。”她慢慢握住他的手,擠出了一個微微的笑容。


    玄羽心又如被擊,歎了一聲,努力以丹田最純粹且最溫和的真氣,撫慰她的經脈百骸。


    太陽完全生起來,還慢慢向著更高處走去,她推開了玄羽的手,靜靜躺著,沐浴日光。


    玄羽剛要再傳點給她,便聽到:“太多的話,也會像吃藥一樣承受不住的。”當即便悻悻然了。


    他隻得再度躺下來,“你是病人,一夜沒睡多久,不太好,現在補個覺吧。”輕輕抓住她散下來的柔軟的發,道。


    半晌後,玄羽聽到一聲很淡的像從鼻子裏發出的“嗯”,笑了笑,側頭看著她。


    卻見她將一隻纖纖玉手抬起來,儼然在拂著天邊盛陽,撫著世間所有燦爛與暖的光。


    “我不會去逐日,”她說,“我要太陽奔我而來。”


    我要太陽,奔我而來。


    玄羽撫著她一頭青絲,笑意更明了幾分。


    或率直,或恣意,或純善,或清甜,或勇毅,或理慧,或深邃,或……有一番風骨之傲,便是她的百態,便是他,所愛的她。


    嗯,我會,奔你而來。


    作者:


    借鑒了一下赫本的一句話,她那句是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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