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淩恒冷冷看她,看得她發毛,說:“朕很懷疑你們花家女的教養。”


    可憐的老魚,從來沒有見過這一款的男人,又一直認為他誇珍淑儀是真心實意的,那是女主沒得說。她哪裏能明白男人不給飯吃就是想她將之放在心上,提起女紅是想讓她給他也做一件。


    她遇上的男人都是很直接深情,甚至不要臉的賴上來的。


    “皇上要罰臣妾,臣妾無話可說,但罪不及宮人,臣妾發誓,不會吃他們的飯,皇上便饒了他們吧。”


    “那你吃什麽?”


    “不吃了,熬到哪天是哪天。”


    “死也不認錯。”


    “臣妾已經認錯了,皇上不饒。”


    軒轅淩恒歎了口氣,終還是自找台階下,問道:“你知錯了?”


    花弄影暗想好漢不吃眼前虧,點頭。


    “改嗎?”


    “改。”


    軒轅淩恒在榻旁坐了下來,叫來王世安,傳令給玥華宮賜飯,又讓傳禦膳過來。


    不一會兒,在含元殿耳房榻上就擺上香噴噴的精細可口的禦膳,花弄影吃得狼吞虎咽,軒轅淩恒嫌棄地蹙了蹙眉。


    花弄影稍稍飽些,想起自己吃嗟來之食,不由悲從中來,眼睛都淚眼朦朧起來。


    但又轉念“嗟來之食”是皇帝禦膳,是不是好一點,不禁又哭又笑。


    軒轅淩恒拿手帕給她擦擦眼淚,糊了他一帕子的鼻涕眼淚,他俊眉微蹙:“好好的帕子被你毀了。”


    花弄影素來對自己妨礙別人的事負責,說:“那臣妾賠皇上一條就是。”


    “哦,朕……喜歡歲寒三友。”他鳳眸垂垂。


    “這有關係嗎?”其實擦嘴擦鼻涕最好的是麵巾紙。


    花弄影剛問出口,卻突然腦筋一轉,讓自己思維定勢從霸氣女王大人和頑童壞女人的康莊大道上向婉約多情的女子轉彎。


    皇帝提她送帕子給雪花,送荷包給雷蕾,然後拿出個珍淑儀送的香囊來,這是暗示她應該展露女紅技藝,給他做針線?


    她不禁摸了摸額頭,心中隻歎自己太冤。皇帝腦子的架構為什麽和別的男人相差那麽大?你想要你說呀,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想要?


    然後,她不禁嗬嗬一笑。


    “你剛哭成這樣,又笑什麽?”


    “吃到飯的感覺太幸福了!”


    “飯桶!”他冷目一瞟。


    花弄影嗬嗬,吃著飯,想著:幸好你不要繡春/宮,不然那個也太難了點。


    她也深刻地認識到,性格與職業不匹配的危害性,還有作為一個想要當太後人,她因為皇帝好/色受寵,對於皇帝的“情感”就非常怠慢,她以為皇帝隻是需要和她上/床而已,給他睡就是敬業了。經過這事,看來她還是相當不敬業。


    鍾星璿能演楊偉的至交好友幾十年,那才是敬業,不過,她也不記得。


    原本沒有不透風的牆,大家還看著明玥夫人受罰,覺得她冒犯了皇上,但不過三天又好了。皇帝還是寵愛於她,時常召她伴駕,年底都宿在她那。


    花弄影白日裏做針線,皇帝還是賞了許多繡線、料子,她趕工給他繡了四條手帕,四個荷包,一套中衣,皇帝才漸漸滿意。


    其實年底已經封筆,皇帝並無政務需要處理,他就活動活動筋骨或者在玥華宮讀讀書。


    他也就發現她讀書的速度,原還責怪她不用心,但發現她都記住了內容,至少也是記住了書中有用的信息,心中還暗暗稱奇。這世上還有記憶力這麽驚人的人。


    臘月二十八這天,軒轅淩恒正盤腿坐在炕上讀書,花弄影正快速翻著玥華宮的出入賬冊。


    突然聽王世安小心進屋來,小心奏道:“皇上,方才瑞華宮的太監來報,馮貴嬪發動了,隻怕要生了。”


    這時才七個多月,顯然是早產。


    軒轅淩恒微微蹙眉,放下書來,問道:“怎麽回事?”


    王世安道:“聽說在禦花園走動時,滑了一跤。”


    軒轅淩恒從炕上下來,王世安已來服侍他穿靴子。花弄影倒隻安安靜靜坐著,聽到說早產也沒有奇怪,見他要去也沒有話說。


    軒轅淩恒說:“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花弄影道:“臣妾不會接生,皇上去吧。”又不是她的孩子,有什麽好看的。


    難道朕會接生嗎?


    軒轅淩恒目光一寒,冷聲道:“下來,過去瞧瞧。”


    ……


    花弄影跟著皇帝到了瑞華宮時,宮苑內已有不少的妃嬪、宮女、太監,她們也要表達一下對姐妹的關心。


    另有太醫們問診後,在耳房議論著處置辦法。


    皇後迎上來行禮,說:“請皇上恕罪,臣妾沒有照顧好馮妹妹,她才會早產。”


    皇帝道:“行了,看看太醫們怎麽說。”


    三個婦科太醫小心參拜,皇帝因問馮貴嬪母子。


    一位老王太醫道:“皇上,貴嬪突然意外早產,是以導致氣血虛弱、氣滯血瘀,是以臣等開方黨參、黃芪、熟地,為貴嬪補氣養血。”


    皇帝點頭:“趕緊煎藥!”


    “是,皇上!”


    花弄影暗想:太醫當真小心,但是這都發動了,再開這藥也沒有什麽用。


    皇帝帶了花弄影在瑞華中一間屋子坐下,皇後在產房外表示了關心,之後也進屋來了,一臉愁容和自責之情。


    花弄影看到她這樣,忽生出當皇後也沒有什麽滋味,要她像她這樣活著,大約到最後會瘋掉。


    諸位妃嬪還在外頭嘰嘰喳渣,軒轅淩恒蹙眉,說:“王世安打發她們都離開!”


    王世安領命去了,花弄影起身道:“皇上,臣妾也回去了,這裏有您和皇後娘娘,這個,馮貴嬪一定能順利產下孩子的。”


    “你留下侍候茶水。”


    皇後過去拉住花弄影的手,道:“妹妹留下好好侍候皇上吧,本宮還操心著馮貴嬪和皇嗣,多有不周的。馮貴嬪也會感激妹妹的。”


    花弄影道:“皇後娘娘折刹臣妾了。”


    馮貴嬪叫得更大聲淒慘了,花弄影嗬嗬,出於醫者本能,還是悠悠歎道:“馮貴嬪怎麽叫那麽大聲?她不是氣血虛弱嗎?這麽一叫,更沒力氣了,是穩婆沒提醒,還是馮貴嬪沒學過婦科常識。”


    皇後臉色一變,說:“妹妹沒生過,這女人生產一痛起來,哪裏忍得住的。”


    “哦。”


    接著,補氣藥已用武火快速煎好,送了進去。馮貴嬪服下後,仍然生不下來,皇帝卻還沒有走。


    花弄影失去耐性,說:“皇上,穩婆不行,讓太醫……醫女去給馮貴嬪施針試試。”


    皇後道:“這精於針法的醫女不多,況且馮貴嬪身懷皇嗣,怎麽能輕易施針?”


    花弄影說:“依靈夫人不是精於醫術嗎?她也不會?”


    皇後遲疑,皇帝道:“去傳依靈夫人過來。”


    柳依然當然聽說了馮貴嬪早產的事,但她沒有和許多中低級妃嬪一樣來湊熱鬧。但聽皇帝傳召,還是馬上趕過來,柳依然到底心中有了些底氣。


    見過帝後,皇帝問她能不能給馮貴嬪施針,柳依然道:“貴嬪妹妹身懷龍嗣,臣妾不敢擅動,擔不起這責任。”


    皇帝忽看看花弄影,說:“明玥和你一起進去,有責任,她和你一起擔。”


    花弄影立時炸毛,說:“關臣妾什麽事?我為什麽要擔責任?”


    皇帝道:“是你推薦依靈夫人的。”


    花弄影道:“我現在不推薦了。”


    “晚了。”


    花弄影和依靈夫人也不熟,隻是聽說她的醫術當年救過皇帝,但是無法預料她會不會在麵對馮貴嬪時穩不穩得住。一個情敵懷著丈夫的兒子,而她這麽多年沒有兒子,是女人就受不了。


    花弄影道:“不行!皇上要我擔責,好吧,我自己動針,自己負責。皇上的馮貴嬪和孩子死了,我把命賠給皇上,行了嗎?”


    皇帝、皇後、依靈夫人不禁大吃一驚。


    皇帝鳳目微眯,說:“你說真的?”


    花弄影道:“相對於把命交給別人,我對自己更有信心。這回是我一時心軟多嘴給自己惹麻煩,我認了,絕沒有下次。”


    柳依然道:“明玥妹妹,還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謝謝。你活著,萬一我不成,記得給我燒紙。”


    皇帝目光複雜,說:“你真會施針?花家竟讓你學醫?”


    花弄影道:“一個前輩偷偷教的,傳臣妾十冊《神農醫經》,花家不知道。臣妾要是早些學會,臣妾母親也不會早逝了。”


    皇帝讓王太醫取來藥箱,花弄影打開箱藥,取了針包來,取了一根針烤了火,又用沾了烈酒的素錦擦拭。她讓王世安過來。


    王世安心中惴惴,花弄影看看他的腳,說:“王公公是多年腿寒吧。”


    “夫人如何知道?”


    花弄影卻不答,說:“左手伸出來。”


    王世安看看皇帝,伸出手去,也不見她有多仔細,又穩又準飛快出手,六寸針就紮進左手木火穴。


    王太醫眼睛一亮,讚道:“好快!”


    花弄影道:“王公公不停活動雙腿,過大約半盞茶時間,讓王太醫給你取針。”


    花弄影裹好針包,收起了藥箱,扛在了肩上,看都沒有看皇帝,就出了門。


    皇後微有不滿想說什麽,皇帝卻擺了擺手,閉上了眼睛養神。


    花弄影踏進產房時,就聞到彌漫在產房裏的血腥氣味,屋中燒著好幾盆炭火,又悶又腥。


    宮女引她到了床前,兩個穩婆坐在床沿,馮貴嬪滿臉虛弱,看到花弄影時眼中閃過一絲波光。


    花弄影說:“皇上讓我來看看。”


    花弄影要去把她的脈,馮貴嬪滿臉的防備,移開了手。


    花弄影嗬嗬:“你道我想來呀?你再生不下來,一屍兩命。”


    說著強把住她的脈,又觀其氣息,不一會兒鬆手,取了七寸針來,再讓醫女協助烤針消毒,讓穩婆掀開她的被褥。


    她從醫女手中接過三針,飛快在足三裏、三陰交、合穀三穴紮針,穩婆和醫女根本沒有看清,那七寸針已經沒入體中。


    馮貴嬪啊了一聲,花弄影笑道:“又不疼,你叫什麽?”


    馮貴嬪發現真不疼,但還是懷疑:“你要幹什麽?”


    “幫你接生呀。”花弄影想讓她放鬆,氣滯血淤就多是緊張過度造成的,邪邪笑道:“你和皇上睡覺時,是不是就這麽叫的?”


    馮貴嬪目瞪口呆,但此時也沒有惱怒,而是懷念和一絲悲傷感,她想到這個孩子的由來。


    花弄影又道:“孩子生下後,你下半生總有保障了,聽說你是馮將軍的女兒,若是生個皇子,封妃是一定的。你說兒子像你好,還是像皇上好?”


    馮貴嬪道:“像皇上好。”


    花弄影微微一笑,說:“放鬆些,生個乖乖的小皇子,放心吧,你死,我陪你一起死,加上皇子,三個人黃泉有伴。若是活了,你的後福就大了。”


    馮貴嬪沒有想過自己見到這人時會有這種安心,她是她絕望時的一米陽光。然而,也僅僅是困難的時候是這種感覺。


    馮貴嬪點了點頭,卻在她不注意時恢複些力氣,花弄影又讓人將參湯來喂她喝下,接著用補法為她紮內關、血海兩穴,用瀉法紮太衝穴。


    她輕輕地為她按摩肚子,溫柔地哄著。


    “我感受到他了,還很有活力……”她看著她的眼睛,笑著說。


    馮貴嬪欣慰地流下淚來,花弄影說:“孩子在看著你呢,皇上在外麵等著你。人的福氣從來不是靠別人給的,而是自己爭的。你為了你自己,也為了肚子裏這個,什麽困難都挺過來了,從前你行,現在也一定行。”


    “謝謝你……”


    花弄影過了一刻鍾取了她的針,而馮貴嬪的陣痛又來了,表情痛苦起來。


    花弄影道:“好了,我們一起努力,抓住我的手,你不要叫出聲,留力氣生下他來。跟我的節奏,呼吸,用力!呼吸,用力!再來……”


    “宮門開了!”


    “看到頭了!”


    穩婆高興的叫起來,花弄影撫著她的肚子,手法比穩婆讓馮貴嬪舒服多了。


    花弄影道:“你的命一點都不苦,不要認!咬牙生下來!”


    “啊!”馮貴嬪拚盡全力,隻覺撕裂般的痛,腹中卻是一輕。


    穩婆剪了臍帶,托起了孩子,拍了拍孩子屁股,孩子哇一聲哭了出來。


    “是個小皇子!”


    花弄影也鬆了口氣,馮貴嬪含淚而笑,但是累極暈睡過去。接下來的一切交給了產婆。


    那邊小皇子已經用繈褓裹住,但穩婆抱來給花弄影看,花弄影心中想的是不會理會別人的孩子。但這個孩子卻是自己接生下來的,心中難免有絲情懷,接過孩子一看,紅通通的一團。還看不出來他將來長得怎麽樣。


    不過馮貴嬪是美人,軒轅淩恒也是美男,除非基因突變,不然不會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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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非醫學生,也不會針炙,文中情節不過是看過些皮毛資料,不要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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