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也要準備征北軍進中都獻俘的事了,因為北疆要以防契丹人反撲,新地要兵馬駐守。定國公也上奏了新土地“軍管”的要求,他現在離不開,而魏無忌帶著部分功臣和五千兵馬押送契丹一些俘虜回來。


    軒轅淩恒除了準備封賞章程和獻俘儀式之外,自也要現在準備往北疆塞人,也要有勢力平衡魏家軍之勢。


    軒轅淩恒對鎮國公、肅毅侯、馮善等征南將領也極是親厚。


    鎮國公本是皇親,而馮善是馮惠妃的生父,四皇子的外祖。這日留下鎮國公父子時,軒轅淩恒說起謝智驍的傷,讓他靜養,轉述了德妃的話。


    “德妃的醫術是極好的,救過馮惠妃母子,三皇子也是她養好的,宮人也有不少人有病痛是她治好。她說你三月內不宜遠行動武,不然有傷壽元,當不會騙你。”


    鎮國公和謝智驍跪下謝恩,但是謝智驍心情複雜,既為深情難遂得傷悲又因為她掛念而欣慰;既嫉妒皇帝,卻又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效忠對象一番關懷而有些內疚。


    花弄影正在廊下喂著鳥,除了那隻畫眉之外,她又養了幾隻給它做伴,那些到底沒有畫眉聰明。


    聽說皇帝來了,才將鳥食給了小太監,前去迎駕。


    軒轅淩恒扶起她,笑道:“愛妃,肅毅侯的診金藥錢朕替他付了,你盡管給他開藥。”


    花弄影心中有些詫異,皇帝一天一個樣,他這是……來示好?是在暗示,他允許她施恩給謝智驍,對她謀求謝家之勢也睜隻眼閉隻眼?


    她此時不好多想,說起銀子,前頭收三千兩確實有點坑,但是後期療程用藥極其珍貴。因為沒有內力,她行針也極耗精力,三千兩真不貴。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萬兩銀子買幾十年的壽命,怎麽能不算是大人情呢?


    花弄影微笑道:“隻要別不給錢就好,沒錢我怎麽買藥,不然為了皇上也不該收肅毅侯的看病銀子。”


    兩人相攜去了藥房,謝智驍低頭跟上,五味陳雜。


    診了脈後,她微微蹙眉,說:“跟你說了不要喝酒,我最討厭不聽話的病人。”


    皇帝坐在她身邊,謝智驍更不敢抬頭,隻窘迫地紅了臉,說:“微臣……隻喝了一點……”


    花弄影說:“還說謊,你是騙我還是騙你自己?”


    提起筆,細細吟呻半晌,下筆寫方子,這回沒有一氣嗬成,而是細細推敲思考。她共寫了三張方子,早、中、晚喝藥有所不同。除了三張方子,又列出食譜來,再寫了三頁。便是她寫草書,也是花了不少時間。


    花弄影道:“這煎藥手法和用藥時間極講究,你家下人隻怕不行,我借一個醫女給你,要按時用藥。”


    謝智驍看向皇帝,皇帝說:“這麽嚴重?”


    “原沒有這麽嚴重,喝酒誤我了第一個療程就嚴重了。作死作死,不作就不會死。”


    “……”


    醫女拿了藥方去抓藥,她又取出針包來,又讓太監準備給她淨手的水。她一邊淡淡道:“將外衣脫掉。”


    “微臣不敢!”謝智驍心口一跳,忙單膝跪了下來。


    皇帝臉也黑了,花弄影一見說:“沒讓他脫光,留中衣,我多廢點神還是能認準穴施針。”


    軒轅淩恒道:“必須施針?”


    花弄影道:“必須。”


    皇帝沉默許久,才說:“肅毅侯,你脫吧。”


    謝智驍起身來,呆愣半晌,這才開始脫掉外袍,由醫女引著到一邊的軟榻上躺下。


    花弄影已經擼了袖子上前來,皇帝自然也跟過來看。


    軒轅淩恒見她神情凝重,與平日在他麵前裝傻或是討巧絕不相同,她用的是細軟的金針,長的有七寸,短的也有四寸。


    軒轅淩恒道:“這種軟針,太醫院也隻有李老太醫能用,你行嗎?”


    花弄影道:“我沒有內力是極要技巧,又十分耗神,要不讓他脫光衣服,我省力很多。”


    軒轅淩恒目色一沉,花弄影哧一聲笑,便先取了針細細擦拭,一棵棵擦好放在托盤的淨帕上,長長短短似雜亂,卻是按她要用的順序放的。


    軒轅淩恒卻因她一笑而失神,她終於笑達心底了,就算是促狹他,也不是假笑著服侍他。


    她放緩了呼吸,說:“放輕鬆。”


    說著,手中取了長針一一在他“紫宮”、“中庭”、“關元”、“天池”施針。


    軒轅淩恒知道她會針,但是沒有想到如此漂亮,認真的女人擁有一種無法比擬的魅力,何況本就美若天仙的女子。她似不可褻瀆,他像是有一絲嫉妒現在的病人,能得她這樣關注。


    謝智驍看著她的身影,近在咫尺,似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


    但想她若不是妃子,他管她是誰的女人,此時定要抱她一抱,管它什麽名節清規。


    這一想太過蕩漾,他忽然一聲咳嗽。她讓太監捧盥上前,他一口黑血塊吐了出來,腥臭無比,他胸口頓時一陣輕鬆。


    她一一取了針後,又在他背後幾個位置推拿,又拍了三下,他再吐出了更多汙穢,但一連兩次,直到他再吐不出來。這才有太監送水給他漱口。


    此時見她是認真醫治他,手法的神忽其技,他又為自己的綺念羞愧。她救他的命,他如此褻瀆她,自己那些下流的想法怎麽可以用到她頭上?


    可是一想她的身份,他便有種心若死灰之感。現在他臉色時紅時白,人們還以為他是咳嗽的緣故。


    施過一回針,她第二輪又以補法在他肺經幾穴紮下,紮完後坐下,喝了一口若竹端來的茶。幾那針明顯地顫抖起來,她才一一取出來放好。


    “按時喝藥,三日來一次複診。”


    又取了三顆山寨的九花玉露丸給他,想了想又令醫女拿了三個小牛皮袋。


    “若是外出,早上讓醫女將藥都煎好帶上,到時辰再喝,但不要隔夜。”


    謝智驍穿衣時,她已背過身淨手,他單膝跪地:“微臣謝皇上娘娘救命之恩。”


    軒轅淩恒也回神,說:“你先退下吧,記得按德妃說的做。”


    “謝陛下。”他恭恭敬敬退出去。


    軒轅淩恒忽道:“你如此醫術,若要一個人的命……”


    花弄影嗬嗬一聲,說:“醫術是用來救人的,而不是用來殺人的,我若想用醫術殺人,便不會讓你知道我會醫術。要殺人,我有劍。”


    軒轅淩恒沉思片刻,攜了她出了藥房,但見她神態疲憊,顯然剛才耗精力不假。


    她於榻上蓋著虎皮毯子睡著了,他看著她的傾世睡顏,低頭親吻她的櫻唇。


    如今他讓步了,她不要再和他慪氣了。


    不管怎麽樣,她就這麽生動地活在他身邊,屬於他。


    忽然王世安過來,眼神有異,軒轅淩恒示意他別出聲,起身出去。


    “什麽事?”


    王世安道:“四公主荷花池落了水。”


    “柔妃呢?”


    四公主隻比三公主小半年,是王美人所出,產後王美人體虛,不久就去逝了。軒轅淩恒將三皇子養在德妃處後,就將原養在王皇後那的四公主讓柔妃養。


    王皇後自己有大公主,又不是皇子,對此倒沒有太大意見。


    王世安道:“應該派人去通知了,四公主是和奶娘宮女出來玩的。”


    到底是自己女兒,軒轅淩恒便帶人離開了玥華宮。


    到了福華宮裏,柔妃在四公主榻前垂淚,李太醫正在診看。


    見了他來,主子奴才跪了一地,柔妃梨花帶雨,哭道:“皇上,臣妾該死,沒有照顧好四公主……”


    軒轅淩恒卻問太醫道:“四公主怎麽樣?”


    李太醫道:“回皇上,幸而珍淑儀救助及時,壓出了公主腹中的水,隻是公主到底體虛,此時昏睡過去,且怕是感染風邪。”


    軒轅淩恒道:“你該開藥就開藥,施針就施針,務必救治四公主。”


    “臣遵旨。”


    軒轅淩恒才讓柔妃起來,自己去了外間,柔妃跟了上去,軒轅淩恒卻有些厭惡。剛才哭成那樣,現在怎麽毫不猶豫跟來,怎麽不守著四公主身前?


    軒轅淩恒道:“你若無心照料四公主,朕也不會為難你。”


    柔妃忙又跪下,委屈萬分,說:“臣妾自知有罪,沒有片刻不離地看好四公主。請皇上恕罪,臣妾自失去了三皇子,四公主來了福華宮,臣妾才重拾為人母的滋味。倘若四公主能好,叫臣妾做什麽都願意。”


    軒轅淩恒道:“起來吧,你看著四公主就是。”


    這時皇後聞聲過來,軒轅淩恒就和皇後去了鳳儀宮。


    風儀宮一眾太監宮女侍候著,軒轅淩恒入了座,王皇後道:“珍淑儀救四公主有功,皇上說賞賜什麽好?”


    珍淑儀懷孕雖然讓她嫉妒,但是後宮中讓她在意的女人中,珍淑儀還並不怎麽排得上號。況且懷孕了是男是女還不一定。如今魏貴妃、花德妃、李賢妃、馮惠妃哪一個不是比珍淑儀打眼多了。


    軒轅淩恒道:“珍淑儀怎麽救得四公主?”


    王皇後道:“臣妾倒是問了太監宮女,說當時珍淑儀正在荷花池邊散步,遇上此事,那時太監已撈了四公主上岸。珍淑儀壓出了四公主腹中的水,又給四公主度了陽氣。還真是多虧了她,珍淑儀也是個有福的。”


    軒轅淩恒心想,看來傅氏其實也是通些醫理的人。


    軒轅淩恒道:“你看著賞賜什麽吧,也不用太操心。還是過幾日征北軍班師還朝,宮中大慶皇後要多看著點,若是精力不濟,便請魏貴妃、李賢妃、楊淑妃協理。德妃……也可讓她搭把手。”


    王皇後應下,軒轅淩恒倒不多待了,傍晚時卻又去了昭華宮,珍淑儀的位份不算高,所以隻住偏殿。


    軒轅淩恒本沒有在這用膳的打算,可時間湊巧,珍淑儀正擺飯,他也就在此擺了禦膳。


    他問了她救四公主的事,她也溫柔笑起來,說是因為懷孕的緣故心底不忍孩子受苦,曾經在家聽人說過這個方法,什麽都不顧去試了,萬幸沒有害了公主。


    軒轅淩恒發現她本就出色的容貌因為這種母性的溫柔,增添一種獨特的魅力,讓人產生親近之感。


    嗯,明玥對著三皇子不也如此,那還不是她的孩子。明玥明明更令他著迷,他覺得她千好萬好,他著迷她的多才善良,現在他何至於覺得珍淑儀之流的這抹溫柔難得,讓他感到親近?


    是因為珍淑儀懷著他的孩子嗎?


    一想到這事,他心煩意亂,眼見擺好膳食,他又起身離去。


    傅秋璃雖知自己懷孕,皇帝不可能留宿,但見他此時此刻離去,實在被打臉,心中仍是暗恨不已。


    派了小李子去看看,回報說進了玥華宮,她好一陣氣悶。


    那個惡心的穿越瑪麗蘇,她就不信自己是炮灰,這後宮之中,便如唐朝楊貴妃如何受寵,不還是不得好死。


    隻是現在皇帝是真心護著她,後宮中連魏貴妃都不能爭,誰能現在動那矯情的穿越女。


    本來能刷好感度和勇敢熱心人設的一件事,這時軒轅淩恒想的是珍淑儀通醫理,心計比他想的要深。


    ……


    征北軍在北疆留下大部分駐軍,由鎮國公鎮守幽州,而少帥魏無忌帶領五千兵馬,押解兩千契丹武將、俘虜的貴族進入中都城。


    沿途百姓歡聲雷動,鮮花夾道,前隋北胡幾族南下的曆史也留在百姓心中,井市文化正盛,茶樓飯館常有說書。


    魏無忌身穿紅袍,身披銀甲騎在汗血寶馬上,身邊是穿著常服的楊謙,之後跟著魏家軍諸將。其中還有在征北之戰立下火燒敵人糧草的驚雲山莊的人,蕾兒此時一身男裝騎在一匹黑色駿馬上,顧盼神飛。


    魏家幾百年的士族,魏家軍除了族中子弟、姻親,還包括家臣、客門等等。定國公是他那一代唯一的嫡子,卻還有四個庶兄弟,魏家嫡子和庶子的教育還是有所區別的,加上定國公年輕時也天姿聰穎,待幾個庶兄弟也不錯,魏家在他手上也延續強盛。


    奈何定國公偏是個情種,年輕時倒也曾有過風流韻事,娶了定國公夫人後偏偏不曾納妾,隻生了魏無忌和魏無雙兄妹。嫡支人丁太單薄了。


    魏無忌又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他自小好美人,十幾歲風流之名傳遍京華。可是讓他娶妻就不幹,連名門小姐,也是抬進府當如夫人,以至於至今無嫡子。


    官兵浩浩蕩蕩到了朱雀門,隻見旌旗招展,皇帝穿著武弁服由大臣簇擁站在城樓上。


    魏無忌帶著諸將下馬,齊齊拜倒:“末將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包括離得遠些的百姓,數萬人拜倒,高呼萬歲,軒轅淩恒此時倒是豪氣頓生,未曾想魏家尾大不掉的事。


    軒轅淩恒高呼“平身”,因他武功也不錯,後頭百姓雖聽不到,在場的百官卻是聽到了。


    謝恩後,征北軍就一個個獻俘,由一名征北軍將領唱名和身份,前幾個大魚是一個一個來的,之後是一批批身份地位差不多的就批發來了。


    朝中文武也喜氣洋洋,唯一憤慨的就是李家人,包括李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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