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玨輕哼一聲,說:“你將我們玩弄於股掌,將天下人玩弄於股掌,是很了不得。”


    花弄影道:“若能選擇,哪個女子願意像我這樣活著?”


    司馬玨說:“你寵冠後宮,當我是傻子嗎?”


    花弄影嗬一聲笑,說:“寵冠後宮?寵/妃就跟青/樓/花/魁是一樣性質,靠跟男/人睡覺生活,沒有男人光顧就會過得連狗都不如,紅顏一老就不得好死。人生不過百,為何要過一眼望到頭的日子?人一生的榮譽和尊嚴,為什麽要看一個男人是不是想睡我,我是不是能生出兒子呢?如果是這樣,皇帝是想睡我,我能生兒子,我就是懶得給他生。我已經證明了我自己,就不要把餘生浪費在那種地方了。”


    司馬玨像是在意料之外,一時又似在意料之中,之前他就見識過瑜兒的離經叛道了。


    “那你為何不走得遠遠的,你為什麽要考這個狀元,進了官場?你明不明白,你這是在玩火。我寧願……你跟魏無忌走了,反正,我就是個大哥嘛。”


    花弄影說:“當初我隱居徐州就是想遠走高飛。可是我有所妨礙,沒有王氣庇護就要死。想得王氣庇護隻有兩個選擇,一、當皇上的妃子;二、當皇上的臣子。我選後者,得王氣庇護也以自己的一些能力反哺大原王朝,公平交易。”


    他反正知道她的身份,就是最大的把柄,這個秘密他知不知道都一樣,因為前一個秘密就足夠用來打碎她的所有了。她也指望自己一片坦誠相交之心,能讓他繼續保密。


    司馬玨道:“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這種妨礙?”


    花弄影說:“若不是如此,魏無忌自己都辭了官,又怎麽會看著我走進官場呢?這事太玄,但我不騙你,不信你可以偷偷問問你表叔,他也親眼所見。”


    司馬玨說:“難道是降頭還是蠱術?”


    花弄影搖頭:“不是,一般來說,是人為造成的問題,我都能自己治。我這是天生的。”


    司馬玨是打算回去問問謝智驍,也不追問了。


    司馬玨又道:“你……就這樣過一輩子?”


    “有別的路,我就改走別道。”


    司馬玨忽然有點明白她為什麽會在三個男人中選擇條件不占優勢的魏無忌了。如果她要這樣過一輩子,什麽樣的男人能去成為她背後的男人?哪個男人又會受得了陰陽顛倒活在黑暗裏放下自己的功名利祿?哪個男人不會最終受不了而回到自己原有的位置?


    司馬玨被最後一根稻草壓死,也終於明白,他就不太有可能做到。他是司馬家的繼承人,需要娶一位司馬家的宗婦,傳宗接代,教養子孫,頂立門戶,他父親隻有他一個兒子。他這一代中的男子沒有人的資質勝過他。


    少年人的苦戀癡迷,愛到為其生為其死,可是大多數少年人總有一日長大,痛過後的長大,學會沉穩和承擔。


    就如張無忌對朱九真一樣,花弄影不是像朱九真一樣害他,可是司馬玨也不能拿著徐州司馬氏幾百條人命來賭他這得不到回應的愛情。


    司馬玨說:“賢弟,你從未負我司馬家,我也不能負你。但是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此事我們都不提了。我知你操心明珠郡主的婚事,怕她被選去和親,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就向郡主求親。”


    “什麽?”


    “怎麽,大哥配不上郡主嗎?”


    花弄影念頭無數,她這麽聰明的人不會不知道司馬玨從前喜歡她。


    他這不會是搞什麽傳說中的替身妻吧?


    搞替身的男人自然讓人感覺不舒服,但是隻要和原身沒有什麽,以後都和妻子好好過日子,時間久了,他們也分不清愛的是原來心中的人還是身邊的人。如果是人品不下賤的男人,他所疼愛的、朝夕相對的、憐惜的也是他的眼前人。


    花弄影其實多年沒有近距離接觸過花芳芳,隻記得小時候她很粘原來的花弄影,對於長大後的她的性情不太了解。


    花芳芳如果嫁給司馬玨,萬一後來發現曾經司馬玨喜歡過她,會不會搞事情呢?從此恨她這個姐姐,像那些替身類女主角一樣怨恨,想要打她的臉圖爽快?


    花弄影想著,她自己一無所靠時當了妹妹的依靠,把大部分錢財都給她了,也不欠她,無愧於心。花芳芳就算有自卑自傲的心理,也不會那樣拎不清吧?


    現在如果沒有一個強大家族的子弟出來爭取她,她真的很有可能被送到吐蕃去和親的。高原雪域,女人地位極低,他們是一夫多妻,而不是一夫一妻多妾。在中原,至少有些禮法還是保障正妻的利益的。


    其實,按原來的發展,花弄影死了,花芳芳一個庶女,任是美貌,家族無靠,嫡母苛待,將來能嫁個什麽靠譜的男人呢?


    是渣魚的到來改變了花芳芳悲劇的命運,渣魚自己這麽努力,都不能事事完美如意。渣魚不能和情人成親,情人從前還是個風流公子,還有兩個兒子呢。


    如果花芳芳坐著就想要一份毫無瑕疵的婚姻,那她得比天道的親閨女還要命中有福氣。花芳芳要是不歡喜,靠自己爭一條更好路出來她絕對抱以祝福、絕不強迫,但是她最沒有立場怪姐姐鋪給她的路是不尊重她。


    如果她會怨恨拚到傷痕累累的親姐姐給她的路不夠好,也是姐妹情斷之時。


    老魚見過世麵,見識過人心醜陋,總忍不住這樣推想。但是世上通明大方的女子也不少,她不能因為怕被白眼狼辜負就不為親妹妹爭取一個最好的未來。


    花芳芳這個年紀了,不是和親也會是別人,司馬玨至少不會虐待她。甚至司馬玨真的有心起來,他是很細致的一個男人,很會照顧人,他武功絕高,英俊瀟灑,是少女的夢中郎君。


    花弄影在心中把利弊和現實分析明白,當然不會拒絕。


    她微微一笑,道:“怎麽會配不上?大哥若是懷有誠意,還是跟妹妹說去吧,她的人生大事,最終還是要問她一聲吧。女孩子開始時會意外,但我想大哥才貌雙全,沒有姑娘會拒絕你的。”


    司馬玨苦笑道:“虧得你還能說這種話,拒絕過我的又是誰呢?”


    花弄影淡笑道:“緣分總有各種各樣的開始,隻會通向幸福和不幸兩條路,過程和結局的好壞不是看什麽樣的緣分開始的,而是看自己一路修得什麽造化。”


    司馬玨道:“我明白。路是自己選的,與人無尤,與己無悔。”


    這句話說到花弄影的心底,她發現他真正要放下時,她與他之間的結義兄弟的名號像是才座實,有種知己之感了。


    花弄影對他們抱著期待。


    電視劇中的男主角和女主角相遇時,沒有多少是一見鍾情的,當時還各自心裏有別人,或者有一段刻骨銘心的初戀,但最後卻是磨曆一番修成正果。


    她又一轉念:司馬玨也許是為了她,他真正地知道她的危險和無奈,還有他再多深情偏執加在她身上,她已經不堪重負,更無法回應。他的回頭是放過他自己,也是給她減壓,甚至為她承擔一些事,成為她暗中的強大聯姻盟友。這是一種豁達的大愛。


    我真的愛你,所以我去娶別人了,這樣矛盾,可又是這麽合理。


    司馬玨抹去了情不自禁流出的一絲淚水,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從成灰的絕望中重新聚焦,已然是司馬家繼承人的冷靜,再不似從前的毛頭小子。


    司馬玨看著她說:“跌宕起伏像神話一樣精彩的開始,也許就耗進了所有的造化,反而修不成一個好的結果。如你所說,後宮妃嬪,伴君身側,榮寵風光,山呼千歲,有這樣的造化,最後幾人得善終?你讓我修不成金剛神功第七重也許是好事,所謂極盛而衰,衰得太快就亡了。我傷好後修煉這門功夫,反而能領悟到從前領悟不到的武學要義。無論緣分還是武功都一樣吧。”


    花弄影點了點頭,說:“不過,你有很多選擇,你選擇了芳芳,你明白其中的危險嗎?”


    司馬玨道:“我認識的一直就是薑餘,是個男人,因煉藥和武學方麵互相欣賞結義成兄弟。倘若你真有什麽意外,從前別人也都發現不了你是女人,到時他們憑什麽認為我就早發現了?”


    “好,謝謝。”花弄影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我也不知道是為了你,還是為了我自己。”


    司馬玨從前遭受她很明顯是要遠離他的痛苦,然後是她和魏無忌在一起時的傷心和憤怒,接著是她參加科考,她所要走的人生根本就是顛覆他所有認知的,現在他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是把一切都斬斷了。


    司馬玨沒有謝智驍那三年的慢/性/中/毒了一樣望著她的宮/門的日子,沒有一次次遠遠的看,或者走近。除了養傷時,她隻是以男人模樣出現的。


    她一開始隻是他的一場夢,來時洶湧,去時想通。


    倘若能娶到明珠郡主,也是對從一開始就是虛幻的愛情的彌補,餘生若得她,就好好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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