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桉燉了個湯。


    又仔細回想了一下孟硯舟的用餐習慣,做了個排骨,蒸了一條魚外加個青菜。


    極其簡單的三菜一湯,楊阿姨卻是誇讚了好幾次,甚至還拿出手機拍了照片。


    最後又說不打擾他們,自己拿著東西先離開了。


    很快,屋內隻剩下任桉一個人。


    不過孟硯舟也沒讓她等多久,六點一過他便回來了。


    看見任桉身上的圍裙時,他先是一愣,然後將目光落在了餐桌上。


    比起他之前吃的,眼前的菜肴顯然過於普通,但他心中卻突然有了一種很是微妙的感覺。


    就好像是一個被他塵封已久的角落,被麵前的人撕開了些許。


    “我……隨便做了一點。”


    任桉的聲音傳來。


    孟硯舟嗯了一聲,再直接坐了下來。


    他這反應是任桉沒有想到的。


    突然間,她覺得自己好像猜錯了。


    這樣的討好方式對孟硯舟來說……並沒有任何的用處。


    一時間,她原本準備好想要跟他說的話也咽了回去。


    孟硯舟也沒有說什麽,隻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他吃的很快。


    就好像是在走過場,迫不及待想要結束這一環節一樣。


    任桉坐在他旁邊,突然沒了胃口。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要跟我說?”


    孟硯舟的聲音突然傳來。


    任桉微微一顫,再抬起頭看他。


    孟硯舟依舊在低頭吃著東西,聲音雲淡風輕的。


    但他身上傳遞過來的壓迫感,卻足以讓任桉開不了口。


    “沒……”


    她隻能說道。


    孟硯舟似乎笑了一聲,“既然沒有,那等一下也不要開口了。”


    任桉的唇角頓時抿緊。


    孟硯舟也將筷子放下,看向她,“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有還是沒有?”


    任桉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開口,“我……我想跟田蕊去音樂節。”


    “你說什麽?”


    “我想去音樂節。”


    任桉的聲音越發低了,眼睛也不敢看他。


    孟硯舟倒是沉默下來。


    任桉原本還以為他是生氣了。


    但幾秒過後,他卻突然笑了出來。


    就好像聽見了一個多麽好笑的笑話一樣,他笑得整個胸膛都在輕輕顫抖著。


    然後,他伸手將任桉拽了過去,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就這樣?”


    他的情緒變化太快,任桉有些沒回過神,眼睛看了看他後,這才點頭,“對……”


    “什麽音樂節?什麽時候去?”


    “後天晚上。”


    孟硯舟眯起眼睛,“晚上去?”


    “嗯,但我會早點回來的。”


    感覺到他的放鬆,任桉的膽子也大了一些,“可以去嗎?”


    “我帶你去。”


    “可是我想跟田蕊一起去。”


    “那我跟她說,我們三個一起去。”


    任桉的表情頓時消失了。


    那原本還抓著他衣領的手也直接鬆開。


    “算了,我不去了。”


    話說完,她也要將他的手撥開。


    但下一刻,孟硯舟卻是將手收緊了,再笑盈盈地看著她,“著急什麽?這麽快就放棄了?”


    任桉抿著唇角不說話。


    孟硯舟唇角的笑容頓時更深了幾分,再低頭吻住她的嘴唇,一邊迫不及待地去扯她的衣服。


    任桉心中不悅,隻扭著身體想掙紮。


    但孟硯舟很快將手收緊了,也說道,“行吧,你去吧。”


    “12點之前回家就好。”


    他這句話倒是讓任桉很是驚喜,眼睛也猛地看向他,“真的?”


    孟硯舟很喜歡她這樣的眼神。


    靈動、活潑。


    看著她,他的聲音都忍不住放柔了幾分,“嗯,真的。”


    “不過下次你有這樣的事情直接跟我說就可以了,不要搞這麽大的陣仗,剛才……嚇死我了。”


    任桉卻不太明白。


    孟硯舟看著她,“我九歲那一年,我母親拋下我跟別的男人跑路的前一天晚上,也是給我做了一桌菜。”


    話說出口,就連孟硯舟自己都有些發愣。


    因為在這之前,他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過去。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跟任桉說起。


    但此時,他就這麽說了。


    “那天還是我生日。”他笑了一聲,繼續說道,“我還以為她終於要收心做一個好母親了,但後來我才知道,她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罷了。”


    “她受不了清苦的生活,所以選擇拋下了我。”


    任桉看著他,突然不說話了。


    “怎麽,你這是同情我?”孟硯舟問。


    任桉趕緊搖頭,“不是……”


    “不用同情我,我應該感謝她當初拋下我的,要不然怎麽會有我的今天?再說了,我現在過得比誰都要好不是嗎?”


    話說著,孟硯舟也將她抱了起來,往臥室的方向走。


    “所以任桉,我剛才還以為你跟她一樣,突然對我好,是為了離開我。”


    “還好你不是。”


    ……


    那天晚上是孟硯舟第一次跟任桉說起他的過去。


    如果不是他說,任桉的確對他這段過往一無所知。


    不僅是她不曾了解,其他人也都一樣。


    如今那一個個笑著恭維他的人,其實都不知道他的過去。


    那一刻,任桉甚至還代入了一下他的角度。


    突然發現他也很……孤獨可憐。


    當然,她這感想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清醒過後,她忍不住嘲笑自己——就算孟硯舟可憐,也輪不到她去同情他。


    對不起他的人是他的母親,跟自己又有什麽關係?


    12月19號。


    紅莓音樂節,晉城站。


    任桉早早就換好了衣服,也給自己化了個妝。


    這是田蕊吩咐她的。


    出門之前,任桉也在心裏做了個決定。


    她今晚……就要跟田蕊攤牌。


    事情的確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和孟硯舟的訂婚宴就在下周。


    到了那個時候,什麽都來不及。


    但任桉沒有想到的是,田蕊並沒有赴約。


    “她說今晚有個拍賣會她必須現身,就去那邊了。”


    崔羽告訴她,“不過沒關係,我們兩個自己玩也行。”


    “可是她傍晚還給我發消息了,也沒有跟我說這件事。”


    崔羽笑了笑,“這還不明顯嗎?她這就是想撮合我們兩個。”


    話說完,他也將任桉往自己懷裏一攬,“行了,我們先進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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