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桉立即抬起頭。


    當看見來人是田蕊時,她的表情頓時消失。


    田蕊還是穿著那件襯衫,鬆鬆垮垮的。


    她也不介意,隻雙手插在胸前,冷笑著看著她,“你怎麽還有臉在這裏的?”


    “我要是你的話,大概早就沒臉見人了。”


    任桉張了張嘴唇,卻說不出一句話。


    田蕊看著她那樣子,唇角的冷笑不由更加深了幾分,“你也用不著在我麵前惺惺作態,男人或許會吃你這套,我可不會。”


    “對不起。”


    任桉輕聲說道,然後,她也慢慢站了起來。


    田蕊看了她一眼,突然說道,“我肚子餓了。”


    任桉停住腳步。


    “硯舟說,你現在是他家的保姆?給我煮碗麵吧。”


    話說完,田蕊已經直接往樓下走。


    高挑的身影依舊是任桉熟悉的,但現在她感覺到的,卻隻有不寒而栗的冷。


    田蕊就坐在餐桌旁邊,眼睛時不時地看向任桉,以高高在上的態度。


    後者則是一直低著頭在廚房中勞作著。


    比起上次見麵,她整個人顯然瘦了一圈,修長的手指幾乎隻剩下了骨頭,上麵是一條條浮起的青筋。


    不知道過了多久,田蕊都有些不耐煩了的時候,她終於將麵端了上來。


    田蕊皺起眉頭,“就這個?”


    “這裏……隻有這些了。”


    任桉輕聲說道,“而且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


    “你少跟我提以前!”


    田蕊有些煩躁的將她的話打斷,再狠狠看了她一眼後,這才拿起筷子。


    不到一秒,她就將東西吐了出來,“難吃死了!”


    話說完,她也轉頭看向看向她,“任桉,你是不是故意的?”


    任桉沒有說話。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特別委屈?覺得我搶走了孟硯舟是吧?”


    “不是。”


    任桉很快回答。


    “那你擺出這樣子給誰看?”


    田蕊的聲音越發咄咄逼人了。


    任桉在看了看她後,伸出手,“我重新給你做一碗吧。”


    她原本是想要將那碗麵拿走的,但下一刻,田蕊卻突然一個抬手!


    那滾燙的麵湯就這樣落在了任桉的身上!


    任桉忍不住哼了一聲,但下一刻,田蕊又抬手,給了她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格外清脆。


    這個耳光帶給任桉的衝擊,顯然賽過了之前所有。


    一時間,任桉甚至連呼吸都忘了,隻站在那裏,難以置信的看著麵前的人。


    她還記得,以前自己還沒有跟盧俊結婚時,其實過了一段很窘迫的日子。


    也住在一個很破很舊的房子中。


    當時跟她合租的是一對情侶。


    因為衛生的事,他們起了爭執。


    那男人就嚷嚷著要對她動手。


    當時田蕊正好來看她。


    看見這一幕時,她毫不猶豫的衝了上來,擋在了任桉的麵前。


    那男人的拳頭就落在了田蕊的臉頰上。


    而當時毫不猶豫為自己擋拳頭的人,就這麽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任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但她很快又垂下了眼睛。


    不是怕她看見自己的淚水,而是怕……看見田蕊眼底裏的憎恨。


    “任桉,這一切才剛開始而已。”


    丟下這句話,田蕊也轉身離開。


    任桉還是低著頭站在那裏。


    在過了一會兒後,她才想起自己手上的傷口。


    上麵已經一片紅腫,甚至還有小水泡冒了出來。


    但是……一點也不疼。


    真的一點不疼。


    任桉獨自一人回到了小房間中。


    剛躺下沒多久,她今天撥了一整天都沒有通的電話,突然給她回撥過來。


    “桉桉!”


    老任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但任桉卻沒有石頭落地的寬慰,隻一臉麻木的拿著自己的手機。


    “我……我現在情況不太好,你幫我找一下孟硯舟可以嗎?現在隻有他可以幫我了!”


    “你做什麽了?”任桉問。


    “我……”


    “你是不是跟人開賭場去了?”任桉將他的話打斷,聲音疲憊到了極點,“為什麽?”


    “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他也曾是一個好父親,一個好老師。


    但現在呢?


    任桉從他身上,已經找不到童年時看著他的半分影子了。


    什麽……都不剩下。


    任桉閉了閉眼睛,“我不會去找他。”


    “你說什麽?”老任的聲音吃驚,“不是桉桉!你聽我說!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你!”


    “我知道你現在過的很辛苦,我想著我跟人拚一下,賺了錢就能將你接回來了,你也不用再受製於他,真的,我……”


    “你犯法了。”任桉輕聲說道,“既然做錯了事情,那就得認。”


    “我幫不了你。”


    話說完,她也將電話掛斷。


    的確……她是幫不了他。


    她現在能做什麽?


    什麽都……做不了。


    任桉忍不住笑了一聲,再緩緩看向自己手上的東西。


    她現在住的房間很小,隻有在靠北邊的地方有一扇小窗戶。


    白日裏不見陽光。


    但今晚的月色很好,皎潔的月光從窗外透了進來,映得那刀刃越發冰涼。


    任桉看著它,突然變得很冷靜。


    想了想後,她拿出手機給老任編輯消息,讓他去自首,還告訴他自己卡裏剩了多少錢,還有密碼。


    但在點擊發送後,任桉卻發現自己的消息並沒能發送成功。


    在她聊天框的前麵是一個……紅色感歎號。


    任桉看著那個感歎號,突然有些想笑。


    但她扯了扯嘴角,卻發現那裏是一片僵硬。


    那就……算了吧。


    想到這裏,她也點開了田蕊的頭像。


    她原本是想要說什麽的,但最後,她隻默默關上了手機,然後在房間的抽屜中翻出了一張紙和一支筆。


    “對不起。”


    活到今年25歲,任桉發現想說的能說的,竟然隻剩下這可憐的三個字。


    放下筆後,任桉終於能笑出來了。


    然後,她重新躺在了床上,手邊是她剛在手機找到了她母親的照片。


    “媽媽,你來接我,好不好?”


    “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我沒能成為讓你驕傲的女兒,所以我早點來陪你吧,好不好?”


    照片上的人,自然不會回答她。


    任桉也沒有再等,隻慢慢抬起手來。


    冰涼的刀刃,就這樣劃過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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