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桉還記得去年的春節,自己是跟盧俊還有她父親一起過的。


    當時的年夜飯還是自己跟老任一起做的。


    他從電視上看了節目,非說要給他們做一個鬆鼠桂魚,結果炸魚的時候就弄傷了手,最後還是任桉做完的。


    當然,她的手藝也不怎麽好,最後做出來的也隻是勉強能吃而已。


    明明隻是過了一年的時間,但任桉卻覺得自己的世界好像過去了一個漫長的世紀。


    而今年,她隻給自己煮了幾個速凍餃子。


    許越崇昨天倒是提出了要一起過除夕。


    當時任桉是想要答應的。


    畢竟在這樣的節日,人的孤獨會被放大千百倍。


    但現在看來,她倒是多慮了。


    她不僅撐過來了,甚至心裏……沒有多少的難過。


    隻是有些空洞而已。


    當煙花在半空中綻放時,她也扭頭去看了。


    電視機裏的人正在歡歌雀舞,互相說著新年快樂。


    但任桉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卻不知道自己該對誰說出這句祝福。


    最後,她隻默默的關掉了電視機,回房間睡覺。


    早上房東就來找自己了。


    說老任什麽地方都不選,偏偏選擇死在了她家裏,她這房子肯定是租不出去了,要任桉給她賠償。


    當時她罵得很大聲,周圍全部都是圍觀的鄰居。


    任桉原本就不多的存款在辦完老任的葬禮後已經不剩下什麽了。


    她想要全部給房東,但許越崇卻突然出現。


    他之前是學法律的,幾條法規背下來,瞬間將房東給唬住了。


    最後,房東罵罵咧咧離開了,但她晚飯前又給任桉打了電話,讓她過幾天就搬走,她要收回房子。


    任桉答應了。


    正好……這房子她也再待不下去。


    白天還好,此時周圍一片黑暗,任桉一閉上眼睛就仿佛能看見老任的樣子。


    盡管那是自己的父親,任桉不應該感到害怕的。


    但她還是下意識的恐懼。


    她也不願意想起他。


    最後,她直接將旁邊的台燈打開了。


    在那橘黃色的燈光中,她這才安心的閉上眼睛。


    隻是這個習慣,讓任桉突然又想起了另一個人。


    ——不能想。


    任桉告訴自己,也攥緊了身上的被子,強行將他的影子從自己的腦海中趕了出去。


    ……


    任桉僅用了兩天的時間就將東西都打包好了。


    老任的東西被她裝進了兩個大紙箱中,寄到了晉城那邊。


    其實任桉知道自己那個小房子裝不下這麽多的東西,也有人告訴她,他的東西應該全部丟掉,因為……晦氣。


    但任桉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想法。


    臨走之前,她還將屋子裏裏外外都清掃了一遍。


    房東倒是沒再找茬,隻嘀咕了幾聲後,將當初的押金都退給了任桉。


    “小任啊,那你以後就不回來了?”


    聽見消息的鄰居過來湊了熱鬧。


    她也是這次發生老任屍體的人。


    但她好像並不避諱這些,此時一邊問任桉一邊還嗑著瓜子。


    她的話倒是讓任桉一頓。


    過了一會兒後,她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嗯,不回來了。”


    “好吧,其實任教授之前人還是挺好的,真是可惜了。”鄰居一邊丟著瓜子皮一邊說道,“對了,我記得你結婚了的啊,你老公長得還挺帥的,怎麽這次沒看見他?”


    “前幾天那個是誰?他說是你爸爸的學生?他結婚了嗎?”


    任桉一聽她這話就知道她這是想要給許越崇介紹對象了。


    所以她隻能含糊的回答,“我也不太清楚,我跟他……不熟。”


    “好吧。”


    鄰居很是失望,眼見任桉還站在那裏不動還很奇怪,“是不是還有什麽東西落下了?再檢查檢查?”


    “不用了。”任桉這才回過神,再拉著行李箱往前走了幾步,“我……走了。”


    “行,保重啊。”


    鄰居朝她擺擺手。


    任桉點點頭後,提著行李箱走下了樓梯。


    這小區其實很破舊了。


    但今天是新年初三,多的是回來過年的人,還有人提著大袋小袋的走親戚。


    小孩子正在小區的花園裏玩鬧,聲音歡快。


    任桉拉著行李箱從他們走過,如同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另外一人。


    當司機幫她將行李箱拿上車後,任桉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如同鄰居說的那樣,她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其實泰城也不是她的故鄉。


    但她的故鄉……她也早不回去了。


    她現在能回的地方,隻剩下晉城。


    但晉城有她的家嗎?


    也……沒有。


    她現在已經沒有家了。


    意識到這一點,巨大的悲傷突然湧了上來,將任桉整個人淹沒。


    身上所有的力氣好像也在這刻被抽走了,任桉慢慢蹲在了地上,眼淚開始控製不住的往下掉。


    ——從老任去世到現在,她是第一次哭。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但此時她才發現,她高估了自己。


    她不是哭不出來,她是根本無法接受。


    他真的……就這麽走了。


    她也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爸爸,沒有媽媽。


    這個熱鬧而龐大的世界,她身邊卻什麽都沒有,隻剩下自己,孑然一身。


    沒有來路,沒有歸途。


    “任桉。”


    突然,有人喊了她一聲。


    任桉立即抬起頭。


    許越崇就站在她的麵前,在跟她對視了一會兒後,伸出手來,將她抱入了懷中。


    任桉的眼淚還在往下掉著,但雙手卻是垂了下去,有些……不知所措。


    ……


    新年假期很快結束了。


    但對孟硯舟來說,有沒有假期並不重要。


    反正他每天的工作還是被排的滿滿的。


    那女人倒是被他趕走了,但她威脅自己說她要去媒體那邊爆自己遺棄生母的事。


    孟硯舟倒是不在乎什麽名聲不名聲的,但眼下正是他國外項目剛啟動的時候,他不想節外生枝,所以還是讓人給她找了個地方住,每個月也會給她打十萬的生活費。


    隻是他低估了這個女人的貪心。


    孟硯舟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跟華貞認識的,過了幾天,她甚至正大光明的領著華貞到了他住的地方,說是要重新撮合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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