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說了。”任桉輕聲說道。


    “嗯,所以你說我把你忘了這個結論又是從哪裏來的?”


    重新說起,孟硯舟的聲音中還帶了幾分不悅。


    任桉不說話了。


    孟硯舟又繼續說道,“我這邊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我讓人……”


    “孟硯舟。”任桉卻突然叫了他一聲。


    輕飄飄的一句,卻帶著這段時間她對他從來沒有過的溫柔。


    隔著電話,孟硯舟也感覺到了,所以他也不介意自己剛才被她打斷的話,隻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也是在安靜的等待任桉的下文。


    任桉輕笑了一聲後,又繼續說道,“你應該不記得了吧?當初你和孟文鴻的事情剛爆發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的一句話,你也答應我了。”


    “什麽?”


    “我說,我希望你能贏。”


    任桉這句話落下,孟硯舟倒是一頓,然後說道,“設計圖的事情我已經查清楚了,我知道……不是你,上次因為事發突然,我不是故意誤會你的。”


    他的聲音帶了幾分難為情。


    像是……並不情願說出這番話。


    但任桉還是聽見了。


    隻是她心裏……毫無觸動和感情。


    她隻輕輕的嗯了一聲,再說道,“所以你會贏的,是嗎?”


    “當然!上次我也沒有告訴你,其實那設計圖隻是第一版的草稿而已,我們後來根本就沒有采納,所以……”


    “那我就在這裏等你吧。”任桉卻打斷了他的話。


    這句話卻是讓孟硯舟一下子沉默下來了。


    任桉又繼續說道,“你現在肯定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忙完對嗎?我回到晉城,也幫不上你的忙,不如就在這裏等你吧。”


    “等你忙完了那些,再親自來接我回去,好不好?”


    任桉的話說著,唇角甚至還向上揚了起來。


    即使她知道現在的孟硯舟看不見自己。


    但……演戲要演全套。


    任桉想,此時自己的聲音中肯定也包含了幾分笑意,以及無數的柔情。


    所以孟硯舟也沒有猶豫很久。


    頓了頓後,他說道,“也行,但你一個人在那邊不無聊?”


    “不會。”任桉看向窗外,“而且我怕我回去,反而會打擾你,反正你會來接我的,對吧?”


    “嗯。”


    “那就這樣吧,你……也不要讓我等太久,好不好?”


    任桉的話聽上去是那樣乖巧,那樣善解人意。


    她也知道,孟硯舟最喜歡的,就是自己這個樣子。


    從以前,到現在。


    果然,他很快就回答,“好。”


    “那你去忙吧,我要準備吃晚餐了。”


    “行,那你就乖乖待在酒店。”


    “知道了。”


    掛斷電話之前,任桉突然又說道,“你一定要贏,知道嗎?”


    “嗯,放心。”


    “好。”


    話音落下,任桉也掛斷了電話。


    但她沒有著急將手機收起來,而是慢慢的,將手機攏入自己的掌心。


    一點一點的,收緊力道。


    最後,又鬆開了。


    然後,她開始起身收拾東西。


    這次她會來h城,就是陪孟硯舟出差的。


    雖然這幾天在這邊生活,她也添置了不少東西,但這些全部的東西加起來,也依舊裝不滿一個行李箱。


    這些也是她……唯一可以帶走的東西了。


    當任桉四處搜尋,最後終於在沙發的抱枕後麵找到一條孟硯舟的領帶時,眼淚也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孟硯舟去晉城的第二天,也是齊遠來告訴自己消息的那天,他就順便帶著人,將屬於孟硯舟的行李先帶走了。


    這條領帶,顯然是被遺漏了。


    任桉原本以為自己不會有感覺的。


    畢竟這些年、這段時間,她經曆的事情,已經足夠多了。


    那些事情,就好像是劃在她心口上的一道道的傷痕。


    每一道,都深可見骨。


    所以眼前這一道算是什麽?


    不過就好像是被手指劃過,一道再小不過的傷痕罷了。


    微不足道。


    任桉甚至覺得,自己不應該覺得疼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此時她的心裏卻是不斷的翻湧。


    刺痛、酸澀,情緒如同長了眼睛的刀子,不斷的在她體內流竄著。


    她攥著那條領帶,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一滴接著一滴,浸透了那條領帶。


    這一刻,任桉突然想起了自己失去孩子時的樣子,那種……從自己身體中生生將什麽東西剝離開的疼痛。


    現在,同樣如此。


    隻是那種疼,不是來自於身體的。


    那傷口看不見也摸不著,卻是如此明顯。


    任桉也知道——那是來自於她對孟硯舟的感情。


    他們認識……八年了。


    從她第一次見到他,到現在。


    她是恨過他的,卻也愛過,留戀過。


    但任桉知道,現在這些感情……全部都該放下了。


    終於,任桉還是將那條領帶放了下去。


    然後,合上了行李箱。


    裝不滿……就裝不滿吧。


    ——沒錯,任桉剛才還是騙了孟硯舟。


    她根本就沒想要在這裏等他來接她。


    她為什麽要等?


    他們之間……已經支離破碎,再也撿不起來了。


    他之前一直說,她是個騙子。


    她也的確騙了他很多次。


    現在……又騙了一次。


    但任桉知道,這會是最後一次。


    想到這裏,任桉也將行李箱拉了起來。


    然後,她轉頭看了一眼麵前的房間。


    這個她生活了好幾天,但卻沒有任何一絲生活氣息的房間。


    ——沒有她的,自然也沒有孟硯舟的。


    “不再見了,孟硯舟。”


    無聲的說了這麽一句後,任桉這才轉頭,抬腳就走。


    這次……沒有任何的猶豫。


    晉城。


    孟硯舟放下電話後就開始繼續開會。


    他剛才在會議上放下了那麽一句話,孟文鴻就真的開始攛掇會議上的人退股,就是想要借此給自己施壓。


    孟硯舟知道,這一場博弈在這個時候,才剛剛開始。


    他有計劃有把握,但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有失敗的風險,所以,他也得做十足的準備,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會議的過程中,孟硯舟卻突然想起了剛才任桉在電話裏跟自己說的那句話。


    她說,讓他一定要贏。


    明明是寬慰鼓勵的話,當時孟硯舟聽著也十分開心,但此時,他的心頭卻突然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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