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硯舟住的是私人醫院。


    任桉也不用打聽,畢竟按照他現在的身份,肯定是住在最頂級的病房中。


    出了電梯後,任桉的腳步也忍不住放慢了下來。


    在來的路上,她還去買了一束鮮花。


    此時包裝紙被她攥在手中,發出了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在靜謐的走廊上,尤為明顯。


    很快就有人上前來,“你找誰?”


    這兒是頂級病房,保密性自然也是最高的。


    此時護士看著她的眼神中也帶著明顯的戒備。


    “孟硯舟。”任桉也直接說道。


    她的話音落下,護士的眉頭也向上挑了挑。


    然後,她上下看了任桉一圈,“找孟總?你是誰?”


    任桉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答。


    護士卻不耐煩了,“不管是誰,現在已經快七點了,無關人等不允許探望,你還是先走吧。”


    話說著,她直接伸手就要來推任桉。


    但下一刻,另一道聲音卻是傳來,“任桉?”


    那聲音中,帶著明顯的詫異。


    護士的動作頓時停在了原地。


    而那人也三兩步走到了任桉的麵前。


    在任桉的記憶中,他一向都是穿著背心和牛仔褲的,頭發也是永遠的短寸。


    如今突然換上了西裝蓄起了短發,任桉自然不太習慣,甚至有些認不出來。


    “怎麽,不知道我是誰了?”


    好像知道任桉的想法一樣,對麵的人很快說道。


    任桉這才回過神,然後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顧遠。”


    她的聲音中,沒有任何的情緒。


    任桉可沒有忘記,自己上一次見到顧遠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麽。


    而且那個時候,如果不是他和顧佳期的話……她和孟硯舟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不過這裏畢竟是醫院,任桉雖然詫異,但心裏的那分恐懼倒也很快壓了下去。


    顧遠看著她那樣子倒是笑了一聲,再說道,“你放心,我沒想將你怎麽樣。”


    “哦對了,你不知道吧?我現在在做保鏢呢!你來這裏……是為了看孟硯舟?”


    話說著,他直接看向了旁邊的護士,“怎麽,你不知道這位是誰嗎?”


    護士就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猛然聽見顧遠這句問話,她倒是回答不上來。


    顧遠笑了一聲,告訴她,“她是孟總的妻子。”


    “妻子……”


    護士瞪大了眼睛,又猛地看向了任桉。


    臉上的表情在變了變後,趕緊跟任桉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我帶您過去吧,孟總的病房在這邊呢!”


    任桉原本是想著算了的。


    不過此時護士已經走在了前麵,任桉也隻能跟上她的腳步。


    但兩步過後,她又忍不住轉頭看向了顧遠。


    後者正站在原地,笑著看著她。


    那笑容看上去依舊憨厚。


    但任桉腦海裏想起的,卻是上一次見麵時,他將許越崇的腦袋狠狠砸向車前蓋的畫麵。


    “就是這裏了。”護士的聲音傳來,也打斷了任桉的思緒。


    任桉猛地抬起頭。


    “您自己進去嗎?”護士問她。


    “好,謝謝。”


    任桉朝她點點頭,再將手落在了門把上。


    有了上次在頤景酒樓的經驗,這次她的動作倒是沒有多少的猶豫。


    但她沒想到的是,孟硯舟睡著了。


    他的病房很是寬敞,但旁邊的床頭櫃上卻是堆滿了各種文件,手背上打著點滴。


    此時他的眼睛雖然閉著,但眉頭卻始終緊皺,仿佛在睡夢中依舊不得安穩。


    不知道是不是任桉的錯覺,此時他的樣子似乎比上一次她見到時……更瘦了一些。


    而且下巴上還有新冒出的,沒能剃幹淨的胡須。


    整個人看上去,頹喪而狼狽。


    任桉在看了他好一會兒後,這才將花放在了對麵的桌子上,再在沙發上落座。


    “水……”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突然喊了一聲。


    任桉一愣,隨即上前幾步,幫他倒了杯水。


    孟硯舟的眼睛還是閉著,但當她將水杯遞過去的時候,他倒是毫不猶豫的接了過去。


    然後,一口氣將水喝光。


    但大概是因為喝得太急了,最後兩口時,他忍不住被嗆了一下,然後就是劇烈的咳嗽。


    任桉下意識的幫他拍了拍後背。


    但她剛碰到他的後背,孟硯舟卻是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就這麽一下,就好像是要將任桉的骨頭捏碎了一樣!


    她也忍不住哼了一聲。


    孟硯舟此時意識還是朦朧的。


    但他厭惡眼前人的觸碰,在捏住她手的同時,原本是想要將她一把推出去的。


    可很快,他又聽見了她輕哼的聲音。


    哪怕那聲音很是微弱,但孟硯舟的動作還是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然後,他慢慢看向了她。


    任桉正皺眉看著他,“放手。”


    這次孟硯舟聽清楚了——的確是她。


    但他還是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要麽……就是自己在做夢。


    所以下一刻,孟硯舟直接拉著她的手,將她的手掌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比起他的額頭,任桉的指尖的確涼了許多。


    所以,孟硯舟也直接說道,“我是在做夢,對嗎?我又發燒了?”


    任桉深吸口氣,“沒有。”


    “沒有?怎麽可能沒有?如果沒有的話,你怎麽可能……”


    “你還不鬆手嗎?我的手很疼。”任桉說道。


    聽見她這句話,不管自己是不是在夢裏,孟硯舟都將手鬆開了。


    “弄……疼你了嗎?對不起。”


    話說著他就要去看她的手腕,但任桉很快將手藏在了身後,“我沒事,你躺著吧。”


    孟硯舟看著她的動作,又抬頭看向了她。


    那貪婪的、灼熱的目光,就好像是一個饑渴已久的人,終於來到了夢想的餐廳,見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食物。


    說真的,這一刻的任桉甚至有些……害怕。


    但她很快握緊了手。


    然後,她叫了他一聲,“孟硯舟。”


    “嗯。”


    “我是來感謝你為孤兒院做的一切的。”


    “孤兒院……哦,是嗎?”


    孟硯舟回答著,但任桉覺得,此時的他……不一定真的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她的手指在動了動後,突然又看向了他的輸液瓶,“你這液……還要輸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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