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桉看了他很久,然後,轉頭跟老板要了一瓶啤酒。


    她先給自已倒了一杯,一口氣喝完了。


    然後,她說道,“你剛才不是問我說,我們去海邊做什麽了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當時……是你跟我求婚了。”


    這一幕,孟硯舟已經想了起來,但他也沒有打斷任桉的話,隻是看著她。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的煙花,真的很……漂亮。當時的我們……也真的很幸福,如果不是因為顧佳期,不是因為發生了那件事,我們可能到今天也還是如此。”


    “你知道為什麽到今天,我還是無法完全的恨你嗎?因為那些幸福都是真的。”


    “我也是真的愛過你。”


    “所以後來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我始終無法割舍下這份感情,比起恨你,我更恨我自已。”


    “恨我為什麽連恨你都做不到,恨……我沒有好好保護我的孩子。”


    一瓶啤酒都被任桉喝完了。


    她的聲音也越發的嘶啞,“可是孟硯舟,你都忘了。”


    “既然都已經忘了,為什麽還要執著的想起來呢?我以為你忘了,我們就能變成……陌生人。”


    “為什麽不呢?”任桉握緊了手上的酒杯,“我就是想要過新生活,過沒有你的生活,你為什麽……還一定要去計較那些過去呢?”


    “你知道嗎?我現在每笑一下都覺得是一種罪過,因為我覺得我不配,我不應該開心,我也不應該快樂,因為我的孩子已經沒有了,我又怎麽……配開心?”


    任桉的話說著,眼睛也閉了上去。


    淚水就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了。


    孟硯舟看著她,想要伸手去幫她擦掉眼淚,但手剛剛伸出,他的動作又生生停在了原地。


    因為他……不敢。


    “常麗曾經跟我說過。”


    燒烤攤就在路邊,對麵是來往不斷的車輛,加上其他的客人,聲音是一片的嘈雜。


    孟硯舟的聲音也不大,卻是那樣清晰。


    “她說,就算沒有了記憶,但喜歡的人,還是會喜歡上。”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最不應該忘記那些的人是我,我更清楚,我應該安靜的不再去打擾你的生活。”


    “但任桉,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我是真的……愛你。”


    ……


    後來,任桉也不知道自已喝了多少。


    小時候她父親就教導她要自尊自愛。


    所以任桉很少碰酒。


    成年之後,除了一些必要的場合外,她也從來不碰酒精。


    但今天她卻想放縱一回。


    孟硯舟倒也沒有攔著她,隻是到後麵她已經開始想吐的時候,他才伸手按住了她的酒杯,“夠了。”


    任桉抬起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總覺得,此時孟硯舟的眼睛也是一片通紅。


    任桉努力的撐起眼睛想要看清楚。


    但她越是用力,眼前卻是越發的模糊。


    最後,她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是孟硯舟將她抱了起來。


    當回到車上時,任桉也開口問他,“孟硯舟,你會難過嗎?”


    她的話,讓孟硯舟一頓。


    然後他回答,“會。”


    但他的話音落下,任桉卻是直接笑了笑,“你都不知道,我說的難過是什麽。”


    “我知道。”孟硯舟卻是說道,“你是說我們的……孩子。”


    孟硯舟的話說完,任桉倒是安靜了。


    但眼睛卻是閉得更緊了幾分,淚水順著落下,浸濕了孟硯舟的衣領。


    這一覺,任桉似乎睡了很久。


    醒來時,外麵的天已經亮了。


    偌大的房間中也隻有她自已一個人。


    昨晚喝了太多酒的緣故,此時她的腦袋正一抽一抽的疼,喉嚨間更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


    任桉想要起床給自已倒杯水,但轉過頭時,卻發現旁邊已經放了個保溫杯。


    她不由一愣,然後,伸手將保溫杯擰開。


    蜂蜜的香味立即飄了出來。


    湧入任桉的鼻腔,盈滿整個房間。


    任桉的手忍不住握緊了。


    在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才低頭,輕輕的喝了一口。


    ——溫度正好。


    和潤的蜂蜜水滋養了她的喉嚨,那種異物感也瞬間消失不見。


    任桉就坐在床上,用最慢的速度將那瓶蜂蜜水喝完了。


    正好這個時候,張老師也給她打來電話,說修補房頂的人已經完成了工作,讓她回去檢查一下。


    “好,我這就回去。”


    任桉應了下來。


    再看了這房間一眼後,她帶著那個保溫瓶,離開了酒店。


    之後的幾天,孟硯舟都沒有出現。


    但周末那天,他讓人送來了很多新衣服。


    孤兒院裏所有孩子都有了新外套,還有圍巾。


    負責派送的人是齊遠。


    當所有孩子都在歡天喜地的領著東西的時候,他走到了任桉身邊,“任小姐,您……過得還好麽?”


    任桉轉頭看向他。


    她還沒說什麽,齊遠已經解釋說道,“您不要誤會,不是孟總讓我來打聽的,是我自已……想關心您一下。”


    齊遠的話說完,任桉卻忍不住笑了笑。


    然後,她說道,“我也沒說什麽,你不用緊張。”


    “說真的,我的確有些緊張。”齊遠無奈的笑了笑,“我怕因為我的一句話,又引起了您對孟總的誤會。”


    “我……也沒敏感到那種地步。”


    任桉的這句話落下,齊遠倒是沉默了一下,這才說道,“任小姐,難道您不覺得您對孟總的誤解很深嗎?”


    “孟總他也沒有您想的那麽……無感情,這半年多,外人隻看見了他的風光無限,但其實他一直過的很痛苦,也很孤獨。”


    齊遠的話讓任桉的身體一凜。


    在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才說道,“他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隻要他願意,多的是人願意陪著他,逗他開心。”


    “是,但那些人又有多少是因為孟總本人呢?知道他的過去的人,隻有您一位。”


    “孟總想要的,也隻有您而已。”


    任桉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後,她才突然笑了一聲,看向齊遠,“所以你今天是特意過來,幫他說話的是嗎?”


    齊遠無奈,“您看,我就說您對孟總的誤解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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