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桉的話,孟硯舟聽明白了。


    他知道,她是想要告訴自已,她現在對他也不一定是愛和喜歡。


    隻是因為……還放不下過去。


    但她也不知道這份感情能支撐她在這裏多久。


    她說的暫時,期限卻不知道有多長。


    可能是一輩子,可能是幾年,也可能是幾天……她就會離開。


    看出了孟硯舟嘴角的僵硬,任桉很快又說道,“當然,如果你無法接受的話,我現在也可以走,就當……我今天沒有來過。”


    她的話說完,孟硯舟卻還是沉默。


    任桉頓時知道了他的答案,也沒有再說什麽,直接轉身就準備走。


    但下一刻,孟硯舟卻是將她的手一把抓住了。


    “你不可以走。”


    他說道。


    任桉不說話了,隻看著他。


    “我可以接受。”他說道,“不管你做什麽選擇,我都接受。”


    “哪怕我明天就會走?”


    任桉問。


    這句話就好像是一個沉悶的拳頭,直接落在了孟硯舟的心髒上。


    但他哼都沒有哼一聲,隻點頭,“可以。”


    他這回答倒是任桉沒有想到的。


    雖然這是她想聽見的話,但此時他真的說出,她還是有些發愣。


    然後,她輕輕的嗯了一聲。


    “車……你想要哪輛?”孟硯舟又想起了什麽,“要不我給你配個司機?還是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已開過去就行,就那輛白色的吧,車鑰匙還是在衣帽間?”


    “對。”


    “行,我知道了。”


    任桉的話說著,眼睛也慢慢落了下去,最後,停留在了孟硯舟抓著自已的手上。


    孟硯舟瞬間意識到了什麽,手也鬆開了。


    但不過兩秒,他又問,“我晚上……可以去房間睡嗎?”


    ……


    孟硯舟從浴室中出來時,任桉已經躺在床上了。


    借著柔軟的夜燈,他可以看見,任桉雖然背對著自已,但床旁邊的位置卻是空出了一大塊。


    孟硯舟慢慢走了過去。


    他將動作放的很輕,但在躺下後,目光卻是忍不住往任桉的身上看。


    這個時候,孟硯舟突然想念起了孤兒院的那張雙層床。


    這張床……太大了。


    大到他們中間空了一大塊。


    他甚至連她的呼吸都觸碰不到。


    孟硯舟的眼睛在她露出的那一節脖頸上停留了一會兒後,突然想到了什麽。


    於是他立即翻身下床,在樓下的藥箱中找到了今晚任桉用過的那一管燙傷藥。


    但他剛掀開了她被子的一角,任桉整個人卻驚醒過來,“你幹什麽?”


    話說著,她的聲音也跟著沉了下去,眼睛警惕的看著孟硯舟。


    “我想……再幫你擦一擦藥。”


    孟硯舟的話說完,任桉卻好像並不相信。


    直到她看見了他手上的藥膏。


    “不用,我沒事了。”


    “還是擦一下吧,免得留下疤痕。”


    孟硯舟回答著,一邊將她的褲腿挽上。


    上麵隻剩下些許紅痕。


    孟硯舟幫她將藥擦上去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你剛才以為……我要做什麽?”


    任桉沒有回答。


    孟硯舟倒是馬上知道了答案。


    抿了抿嘴唇後,他才說道,“我……你不同意的話,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哦。”


    任桉應了一聲,然後自已將腳縮了回去,“可以了。”


    孟硯舟不說話了。


    任桉也沒再管他,隻迅速將被子蓋上後,翻個身繼續睡覺。


    孟硯舟洗了手回來,發現她好像往床的另一側又挪了挪。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發遠了。


    孟硯舟躺下,閉上眼睛努力了一會兒後,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任桉,你睡了沒?”


    她沒有回答。


    孟硯舟又伸出手來,原本是想去摟她的腰的。


    但最後還是改成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


    “你又要幹什麽?”


    任桉問。


    聲音清明,卻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你不冷嗎?”他問。


    “不冷。”


    “你那邊會不會太窄了?要不要睡過來一些?”


    “不用。”


    任桉的回答十分幹脆,也沒有半分的猶豫。


    孟硯舟最後還是沒說什麽,隻歎了口氣後,轉身麵對著天花板。


    他還是睡不著。


    精神甚至是極度的亢奮。


    換作是之前,這個時候他或許會去喝點酒,要麽就是幹脆吃安眠藥,強迫自已入睡。


    但今晚他的睡不著和之前又不太一樣。


    他隻是因為……開心。


    想到這裏,孟硯舟又忍不住去看身邊的人——確認她的存在。


    也是在這個時候,任桉突然轉了身,麵向著自已。


    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又睜開了眼睛。


    孟硯舟覺得自已就好像是一個作弊被抓到的孩子,當即將眼睛轉開了,手甚至忍不住握成了拳頭。


    “我……”


    他想要解釋一下。


    但下一刻,任桉卻突然朝他這邊靠近了幾分。


    然後,她的手輕輕摟在了他的腰上。


    “睡吧。”


    她的聲音中,完全沒有剛才的半分不耐煩。


    甚至帶著……溫柔。


    孟硯舟有些難以置信的轉頭。


    他原本是想要看看任桉的表情的,但下一刻,任桉卻是將手蓋在了他的眼睛上。


    “你再不睡的話,我就去客房了。”


    她的語氣,就好像是在哄小孩兒一樣。


    卻又奇跡一樣的安撫下了孟硯舟那亢奮的情緒。


    最後,他也沒有將她的手撥開,隻輕輕的嗯了一聲。


    任桉也沒再說話。


    孟硯舟就這麽睡了過去。


    這是他這麽長時間來,睡的最好的一個覺。


    不需要酒精,也不需要藥物。


    他也沒有做任何的夢。


    就好像是一顆隨風飄動的蒲公英的種子,終於落在了屬於他的棲息地。


    不再流浪,不再飄搖。


    就在屬於他的土壤中,安靜的紮根,生長。


    孟硯舟睜開眼睛時,天已經亮了。


    身邊的人卻還在睡著。


    她的手依舊放在他的腰上,整個人也比入睡之前更靠近了他幾分,輕輕的呼吸噴灑在了孟硯舟的脖頸上,帶來癢意。


    孟硯舟的眼睛也控製不住的往下滑。


    經過一個晚上,她的頭發淩亂了許多,此時正胡亂搭在胸前,發尾輕翹。


    孟硯舟正盯著看的時候,任桉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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