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發現了吧?我們的聲音……幾乎一模一樣。”


    鄭奕又笑了起來,隻是那笑容中卻帶了明顯的無奈和心酸。


    任桉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她怕自已的安慰落在鄭奕的耳朵中,隻會覺得虛假和刺耳。


    不過鄭奕很快起身,“好了,我得先回去了,不管怎麽樣,今天還是謝謝你願意陪著我,聽我發牢騷。”


    任桉搖搖頭,“我也沒做什麽。”


    鄭奕隻笑了笑,跟她道別後,轉身離開。


    任桉倒是在原地坐了一會兒,這才提著東西前往羅仔的病房。


    他已經轉入了普通病房,精神狀態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任桉進去時,坐在旁邊的護工正在給他講故事。


    他原本聽得聚精會神,在看見薑影後,眼睛立即亮了起來,“任老師!”


    “太太。”護工也立即站起來,朝任桉點點頭。


    任桉朝她笑了一下,再看向羅仔,“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我好了!”羅仔卻是說道,再問,“任老師,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啊?我想回孤兒院了。”


    “再過幾天。”


    “幾天是幾天?”


    “等醫生說你好了後,就可以了。”


    任桉回答的認真,卻不是羅仔想要的答案。


    他有些不高興的撇撇嘴,但又很快將情緒收了起來。


    任桉卻是笑了一下,再打開手上的袋子,“看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是蛋糕!”


    羅仔立即高興的叫了起來!


    “嗯,不過你不能吃多,就吃一小塊哦。”


    “我知道的。”


    羅仔忙不迭的點頭,一雙眼睛幾乎要放出光來。


    任桉正準備幫他切蛋糕時,手機卻響了起來。


    “太太,我來吧。”


    護工立即上前來。


    任桉點了頭,也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了她,自已轉身去接電話。


    “你在醫院嗎?”孟硯舟的聲音傳來。


    “是。”


    “我讓人去接你,帶你去個地方。”


    “現在嗎?”


    “嗯。”孟硯舟壓低聲音說道,“已經找到羅仔的母親了。”


    ……


    “這是哪裏?”


    任桉在晉城也算生活了很多年了,但眼前這地方她卻是第一次來。


    她之前住的郊區雖然荒涼,但道路寬敞,和晉城的市中心比起來,也僅僅是經濟落後了一些而已。


    但眼前這地方,隻能用一個詞語形容——髒亂差。


    旁邊的垃圾桶已經被堆滿了,盡管是冬天,裏麵依舊散發著一股股惡臭的味道。


    再往裏麵,是一條長長的街道。


    旁邊有個木製的板,上麵用紅色顏料寫了三個字:批發城。


    任桉看著這畫麵,卻怎麽也沒法和“批發城”這三個字聯係在一起。


    孟硯舟也沒有讓她下車,隻指著街道某一個亮著燈的商鋪,說道,“看見那裏了嗎?羅仔的母親就在裏麵。”


    “他父親在三年前去世了。”


    “在工地上,因為操作失誤當場死亡,包工頭跑了,賠償款至今無下落。”


    “你知道羅仔是什麽時候被拋棄的麽?”


    孟硯舟的話說完,任桉微微一頓,然後想起自已之前見過的他的檔案,“似乎也是……三年前。”


    “嗯,那就對了。”


    孟硯舟點頭,“她還有個女兒,也就是羅仔的妹妹,今年剛滿三周歲。”


    任桉不說話了,隻透過車窗看著那裏麵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想到了什麽,也轉頭看向孟硯舟,“你帶我來這裏的原因是……”


    “你要自已去跟她談一談嗎?”孟硯舟問,“或者我讓人去告訴她這件事也是可以的。”


    任桉沉默了一下,搖頭,“我就不去了,你讓人跟她談談吧。”


    “好。”


    孟硯舟答應的很爽快。


    他也沒有猶豫,話音落下後,他直接就準備發動車子離開。


    但下一刻,一個小女孩卻是搖搖晃晃的走到了他們車子前麵。


    她手上拿了個鐵質的衣架,就這麽往孟硯舟的車上劃了一道!


    任桉愣了一下,隨即轉頭去看孟硯舟。


    他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


    而這個時候,原本在店內的女人也衝了出來,一把將小女孩抱起!


    “玲玲!”


    ——那女人,正是羅仔的母親。


    剛才任桉隻遠遠看了一眼,如今她出來後她才發現,女人的身形消瘦,臉色蠟黃,頭發鬆鬆散散。


    當她將小女孩抱起的時候,任桉甚至有一種她的雙手會折斷的感覺。


    而這個時候,孟硯舟也準備開門下車了。


    任桉立即抓住了他的袖子。


    隻一眼,孟硯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手背後,開門下車。


    任桉沒有跟著下去。


    坐在車內,她隻能看見女人正帶著孩子不斷的給孟硯舟鞠躬道歉。


    孟硯舟沒有接受,隻跟她說了一句什麽後,轉身回到了車上。


    “你跟她說什麽了?”任桉立即問。


    “沒什麽,讓她帶著孩子小心一點。”


    話說著,孟硯舟已經準備倒車。


    但他很快注意到了任桉在旁邊看著自已的目光。


    “怎麽了?”他問。


    “你剛才沒有跟她要賠償吧?”


    任桉的話說完,孟硯舟卻是笑了出來,“怎麽可能?任桉,你將我想成什麽人了?”


    任桉沒有回答,但她剛才的那個推測,其實才是孟硯舟的行事風格。


    而且現在雖然找到了羅仔的母親,但她並不一定會願意幫羅仔做配型。


    孟硯舟甚至可能會抓著這件事,來逼迫她“同意”。


    畢竟捏著別人的把柄達到他的目的,確是他的風格。


    不過此時孟硯舟否認了,任桉也沒有再說什麽。


    從批發城離開後,孟硯舟重新將她送到了醫院,自已則是去往公司。


    雖然醫院那邊雇了護工,但任桉每天都會在那邊待到很晚,孟硯舟已經習慣了每天回到萬泉灣再等她回來的日子。


    但今天他回來時,卻意外發現任桉竟然已經在別墅中。


    孟硯舟下了車站在院子中,一眼就看見了樓上亮著的那盞燈,還有站在陽台上的身影。


    這個畫麵就好像是一劑強有力的藥劑,直接注入了他的心髒。


    ——他全身的血液都跟著變得溫熱和滾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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