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抹“慈悲的綠”並不顯眼,剛剛出現,便被那些帶著血汙的腳印踏碎在了地上,碾落成泥。


    但是這一點綠色,是一個開始。


    在它開始的時候,無論是多少的“綠色”被踏碎,那底下的勁草還是順著這被陸峰鮮血浸染的土地之中生長出來,無論是被踏碎了多少,無論是多少的血汙在它們的頭頂,它們還是繼續長了出來,直到在土地上麵,最後鋪成了一層“地毯”,鋪成了一層“草坪”。


    這一點綠色從山石底下出現,隨後又蔓延到了這座“崗”上,遍布在了“崗”上,上下一切處。


    將一整座被血汙浸泡透了的山,化作了綠色。


    拿著刀子的人少了。


    拿著刀子的私兵少了,拿著刀子來反抗的奴隸亦少了。


    俱都少了。


    就連這天上將映照如血的大日,都柔和了起來,而那些不斷死去又活過來的“永真僧”,則是慢慢的變多,最後在這遍地綠地之地方,端正起來了自己的帽子,站在彼處。


    還是在不斷的宣揚佛法,闡釋佛理。


    在他的腳下,緩慢而堅決的生長出來了“低矮寶樹”,這些“低矮寶樹”止有常人的胸前高矮,但是卻從這山石遍布的地方長了出來,血紅色的大日夕陽,終於也緩緩的從酷烈的變的溫和,最後又變成了一輪圓圓的,皎潔的大月,如同是美玉一樣。


    又好像是陸峰的“慈悲法體”一般。


    高高的懸掛在了上頭。


    當真是如同“白玉盤”——也許是“青玉盤”一般罷。


    在這“青玉盤”的旁邊,是無數的星星。


    這些“星星”並非是這“青玉盤”的點綴,這些“星星”亦是此間的主角。


    在這些星星之上,交織的光芒之下,其實便是無數的“碑文”所形成之物,它們都如同是此處的風一樣,無處不在的掃蕩在了此處,和星光月光,和矮樹,和山石,和春風,一同籠罩在了此地。


    將整個“刀子”安撫的安寧下來。


    而這一切,表現在了外麵,便是陸峰的“慈悲法體”之上,那一把“凶戾”的“戒刀”,終於是少了三分的顏色,整把“刀子”展現出現了一種特殊的“青白色”,在這“青白色”之中,偶爾還有“凶戾”的血光出現。


    不過就是如此,“鍛刀”這件事情,已經過半了。


    將這一柄“詛咒的刀子”從一柄無法掌握的刀子,耐心的用“慈悲”和“智慧”化作了“水火”鍛打。


    就算是陸峰,如是而做亦消耗極大。


    但是陸峰不悔。


    這“鍛刀”的前半段已經結束了,那麽現在須得進行的其實就是“後半段”。


    亦就是“將其打造成戒刀”了。


    無須得甚麽開光。


    陸峰將其放在了自己的麵前,這一回,這“刀子”鋒利的一麵,卻從那冰冷的“水平刀麵”變成了“萬千凹凸不平”之“鏡麵”,在這“鏡麵”之上,從前那血紅的顏色,炙熱的倒影,都消散不見。


    此刻出現的,是裏麵正襟危坐的“永真”僧人。


    他端正的戴著“黃色戒律帽子”,一隻手手持“念珠”,為眾人闡述“戒律之美”,另外一隻手手持鐵棒,拄在地上,又為眾人闡述“戒律之威”。


    至於那些私兵,那些起義的奴隸,那些嘶吼的驚慌和無處可去的怒火。


    俱都不在了其中。


    但是這些“戾氣”和“凶煞”,並無消失。


    應它們就是“刀子本身”。


    “刀子本身”消失了,那甚麽是“戒刀”哩?


    便是那原先在“慈悲水”澆灌在了滾燙的刀子”之上,叫這“刀子”之上上下都流轉起來的“白霧”之中,亦端坐著無數的“陸峰”,不過彼時的“陸峰”,他們都齊齊的張開了嘴巴,開始誦念。


    整個天地之間,這樣的聲音俄而多了起來。


    從單獨孤獨的一個人,忽而到了一百個人,最後是萬萬人。


    那些聲音,男女老幼,最後都化作了一道洪流。


    不可阻擋。


    便是連“戒刀”,在這聲音之下,都逐漸的和這“聲音”共振了起來。


    戒律大文落在了其上。


    那裏麵的每一個“永真僧人”,都化作了一道“大碑”。


    每一道“大碑”之上。


    都是不同的“戒律”,這些“戒律”最後化作了一道道的鎖鏈,係縛在了這一道“刀子”之上,隨後又如同是永不變壞的“黃金”一般,不朽的出現在了這“刀子”之上,在這一柄“刀子”之上映照出來了第三種顏色。


    金黃之顏色。


    便是在彼時,陸峰甚至還有時間看了一眼自己“人皮古卷”之上還殘留下來的“智慧資糧”。


    饒是如此,還剩餘了一百餘載。


    “已然夠了!”


    陸峰緩緩說道。


    他的“刀子”已經鍛造而成了,那麽現在,就須得再出一道“化身”。


    這一具“化身”不比其餘,就算是麵對陸峰,亦是十分的重要,他的重要程度不在於自己的“孕母相”之下。


    應這化身,便是陸峰的“持戒僧人相”,不過這此相想要完全孕育而出,並非止是須得陸峰單純的“持戒”,還須得陸峰“持戒”的這個“化身相”,要真的可以拿得住這一把“持戒的刀子”來,這一把“戒刀”持在了手中之後。


    是會“傷人傷己”的。


    亦就是說,陸峰的這“持戒相”,其實是“戒刀”的延續。


    故而在彼時,原先止有一個人的聲音,在這“白霧”之中,俄而充盈了此間世界。


    就如:“稽首大悲尊,能哀湣一切。


    麵滿如初日,目淨若青蓮。


    佛生調伏家,弟子眾調伏。


    調伏除眾過,敬禮法中尊。”


    ……


    “如樹根為最,條幹由是生。佛說律為本,能生諸善法。


    譬如大堤防,瀑流不能越。戒法亦如是,能遮於毀禁。


    ……


    若此調伏教,安住於世間。即是諸如來,正法藏不滅,戒是能安立,如來正法燈。


    ……”


    便是在如是的言語之中,陸峰的“影子”再度鋪展出來,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不過他的影子之中,不是“持戒僧人相”。


    他的影子之中,顯露出來了一位肚子大大的孕母。


    到了這個時候,陸峰的“影子”終於是完全的變成了“孕母相”。


    而在陸峰的麵前,“持戒僧人”的形象亦從諸多的“念頭”之中跳了出來,但是直到現在,他的身影亦是模糊不定,仿若青煙,好似是外頭來了一陣風,就會將他吹散了。


    止是“戒刀”,無比的凝實,在這不斷的錘打之間,就連顏色,都開始朝著純粹的雪山白進發了。


    不過這樣有好處亦有壞處。


    便是在他走在了這般修行路上。


    就算是陸峰剛剛降服了的這“護法神”,亦遮護不得陸峰的氣息。


    微微泄露了出去。


    雖然重新被兜了回去,但是這樣的情形已經證明出來了甚麽。


    “人皮古卷”將陸峰兜住。


    不叫氣息泄露出去。


    但是到了此時,越往上一步,便越是能夠感覺到進一步的難。


    “人皮古卷”亦並非是“無物可製”。


    這一點陸峰亦很清楚,並且它也無有參合進入了此間的想法。


    ——它止是想要知道。


    而這種更進一步的感覺,“障礙魔”不可缺少。


    便是在此時,陸峰的“念頭”之中,甚至都跳出來了一個人的樣子。


    在這種時候跳出來的形象,便一定是有因由的,業力自生,但是卻不可自滅,故而陸峰的念頭之中有了如此的形象,便已經說明了甚麽。


    是“拉康”!


    是“拉康”!!!


    不過更是“拉康”背後的“亙古存在之厲詭”——


    便是此刻。


    “拉康”在“多德拉傑布莊園”之中。


    他端坐在了“法床”之上,叫自己的麵前,堆滿了燃燒著的“酥油燈”。


    諸般祭品放在了床前。


    不過這些祭品現今都已經發爛發臭,看不清楚這些“供物”原先的樣子到底是甚麽。


    現在“拉康”在“多德拉傑布”莊園,有些“鳩占鵲巢”的意思。


    “拉康”整個人都如同是萬千的人影折迭而成。


    他就是這些人影之中,最為濃重,最為凝實的一個影子。


    這座“莊園”真正的“主人”,卻在他的下首位置,不過現在這位“多德拉傑布老爺”亦早就並非自己了。


    在他的身上,也有不斷的“影子”正在折迭。


    這位“莊園主”失去了自己的影子。


    在他的背後。


    他的影子已經被萬千的“人影”占據,連帶著這整個莊園之中所有的活物,他們的影子俱都被眼前的“拉康”所占。


    現今若是有大佛爺用佛眼來看的話。


    就會看出來,“拉康”其實是借助了這些“影子”,越來越高,越拔越高,就像是“諸生萬物起源之巫”一樣,越發的靠近了“無盡的天穹”。


    不過這一種變化,並非是“肉眼可見”的。


    就算是那一種“越來越高”,亦不過是一種“法性之上的感覺”。


    並非是“實際之中”的察覺。


    若是應是要尋找一個不如何正確的說法,那便是“離神可能不近,但是離人已經很遠了。”


    並且在這樣的變化之中。


    越是“厲詭相”,他們卻反而越是“不受約束”。


    不過此刻,就算是“拉康”,都有些“心湖不安”。


    不全是陸峰這邊給他的壓力。


    最大的壓力,其實來自於“諸法本源之寺”。


    這件事情,陸峰亦知曉。


    但是陸峰無有騰出手去關注此間的事情。


    應這些事情,相比於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還是對他影響尚小,但是“諸法本源之寺”發生的事情對他影響較少,可是對於“多德拉傑布”家族來說,“諸法本源之寺”的事情,卻是頂頂要緊。


    整個事情,其實便是來自於那一場再度出現的“天火”。


    “天火”之後。


    “諸法本源之寺”在幾日之間,封閉了上下莊園和商鋪,隨後開放。


    開放之後。


    也有些信息傳了出來。


    不過相比較於寺廟須得周圍的“神人譜係”家族和其餘寺廟朝著寺廟之中提供“法會供物”,以叫寺廟連做幾場“法會”之外。


    還有最為緊要的事情。


    便是在那次之後,寺廟之中的有些“上師”,竟然“佛心破碎”,化作了“厲詭”。


    甚至在寺廟下麵,鎮壓群魔的“地牢”之中,亦出現了一些問題。


    後者須得“貴族”家族“慷慨解囊”。


    但是最叫周圍的寺廟僧人在意的是,前者的“僧人”化作“厲詭”,雖然偶有發生,但是都會被遮掩過去。


    不會叫太多的人知道。


    不像是這一次,不但諸人知道了這件事情,並且連這些“僧人”的身份都知道的清楚無比。


    這便是不符合了“密”。


    這種事情,亦已經證明了一些甚麽。


    如此這般,和這些“上師”有牽扯的“家族”,亦都開始了忐忑。


    其中,包括了“多德拉傑布”家族,“多德拉傑布”老爺本來就是舍棄了一些“佛緣”,退居再次。


    但是如此之下,卻給人一種“風雨欲來”之厚重感覺。


    “拉康”自然是無有畏懼恐怖的。


    他不過是在“未雨綢繆”。


    在盡力的隱藏自己,不得出去。


    但是現在,在他的“萬千身影”之中,忽而折迭起來的身影裏麵,展現出來了諸多“血紅色的人影”。這些“人影”和其餘的“身影”格格不入,若是說這些其餘的折迭“身影”就如同是人站在了大日底下,遮蔽出來的影子,這些“血紅色的人影”就反倒是死於此處,葬在地上滲透出來的血影。


    便是出現,就帶著一股子深切的不祥。


    止在這些“血影”出現之後,便是“拉康”,都睜開了眼睛,還無有說話,這些“影子”都睜開了眼睛,隨後從他們的“七竅”之中,竟然冒出來了無盡的“濃煙”,這些“濃霧”凝聚在了空中,竟然凝聚出來了一道“台階”。


    這“台階”無盡往上,不見其“終點”在何處,但是從那上麵,不斷的有重重的“影子”從上麵“滾落”下來,落在了“拉康”的身上,叫“拉康”整個人再度拔高,拔高!


    連帶著在他的身體之中的“骨”,都開始瑩瑩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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