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在陸峰等人徐徐進入了“無人區”的時候。


    在“久久空曠無人可入”的“諸法本源之寺”之中。那一條“脊椎”一般的吊橋之後,有一座“碉房”常年是不許有人靠近的,自然,亦是未曾有人願意靠近了那裏。


    在這“碉房”附近,便是有叫所有“諸法本源之寺”之中的僧人、上師們最為怖恐的三座“地牢”之一。


    亦可以稱其為“三座地獄”之一的“孤獨地獄”。


    這三座地獄,一座是位於“大雪山”前麵,亦就是在寺廟旁側山下的那座“八寒地獄”。


    這便是尋常人可以接觸到的“地獄”。


    裏麵是那些不遵守佛法,不敬仰佛法,還有得罪了“譜係貴族”的“罪人”。


    這些人無論罪行大小,都會被送到了這裏。


    留在了冰雪之中。


    故而此處是叫做“八寒地獄”,“八寒地牢”。


    又稱之為“大地牢”。


    和這座“大地牢”相對應的,是一些寺廟之中,“碉房”群裏麵各自的“官邸”的“小地牢”。


    “大佛爺”、“大貴族”也有自己的“小地牢”。


    這些“地牢”、“地獄”,共同組成了一座寺廟“宇宙”的一部分。便是有的時候,修行“瑜伽士”的“神足通”之候選人,亦是在這“地牢”之中修行。


    除了這兩座“地獄”之間,還有一座地獄更加神秘。


    它是在“大雪山”之後的“群山深處”。


    叫做“八熱地獄”。


    諸多僧人連這個“地牢”所在聽都無有聽過,誰也無可得知那後麵建造出來,是為了收押甚麽。


    雖然這座地獄叫做“孤獨地獄”,但是這座“地獄”之中,卻會常常傳出來“哀嚎”的聲音。


    這般的“聲音”卻是叫周圍經過此地的僧人,俱都膽寒。


    止是聽到之後,都會渾身上下起來了雞皮疙瘩。


    故而此地極其危險,周圍的“碉房”,也早就“廢棄”了。


    無有僧人居住。


    諸多“神殿”永遠都是那樣的死氣沉沉。


    關上大門。


    連帶著這些“神殿”周圍腸子一樣的小巷,由逼仄的兩道牆麵形成。大日照耀不得進來,又是在深山之中,故而顯示的陰沉,陰森。


    就像是夏天快要下雨,卻又未曾下雨的下午時分一樣。


    悶熱,心煩,又令人恐懼。


    但是在今日,便是在陸峰進入了“無人區”的第二天之後,一座隱藏在了“碉房”群之中的“碉房”被人打開。


    大日從外麵照了進來。


    一股子陳舊灰塵的味道從裏麵撲閃了出來,落在了外頭人的鼻孔之中,叫人忍不住想要打幾個噴嚏。


    止是打開了這座“碉房”的老僧,對這樣的環境置若罔聞。


    他身上的僧裙和眼前的“碉房”一樣的古舊,披肩上麵似乎是沾滿了灰塵,浸入了其中,永遠都不得幹淨,他的頭發亦已經完全的灰白了,整個人就像是快要上下折斷一樣。打開了此處之後,外頭的陽光照進了此處,照出來了一道道“光柱”。


    照亮了此間。


    在這座“大經堂”之中,諸多的經幡、法幡都已經褪去了顏色。


    唯獨在這“大經堂”之上供奉著的“神像”,幹淨的和此地格格不入。


    整個“神像”上下俱都披掛著數不清的“絲綢”,將他遮蓋的嚴嚴實實,看不清楚麵貌。


    止是從這“絲綢”之上,方才可以窺見了一頂“尖帽子”,是“上師的僧帽”,但是帶著“上師僧帽”的“神像”,亦也並非一定是“上師”。


    老僧不說話,止是從地上倒著的“竹竿”拿起來之後,一件一件的將眼前的“神像”身上的“絲綢”一層一層的剝離,挑落在地上。


    一件一件的剝離之後,便可以見到了在這座“神像”之上,無止是擁有大量的“絲綢”,甚至還有更多的寶石形成的佛寶,落在了這神像之上。


    ——紅寶石,珊瑚,珍珠,銀、金,還有大量的措金銀工藝品。


    甚至連他的脖子之上,都掛著一件“忿怒鵬王護法尊”的“嘎烏盒”,這位“護法尊”是在“佛法”傳入了“密法域”之後,本地的“巫教護法神”逐漸融入了“佛法”之後形成的獨特的“護法神”。


    這樣的“護法神”,在“密法域”之中數量並不少,並且就像是“明主大王”一樣,有的本地護法神到了後期,其實亦是成為了其餘的“菩薩”的化身。


    還有一種。


    就像是“普巴金剛”一樣。


    無止是“蓮花欽造法寺”的僧侶們會修行“普巴金剛法”。


    就算是一些“巫教”,亦是將“普巴金剛”並入了“巫教的宇宙觀”之中,也是在修行“普巴金剛法”。


    所以這位“護法尊”,其實本來就是“大雪山”附近諸多日出寺廟的護法神,甚至於還帶著一些原本“巫教起源之地”保護神的影子。


    具有一定的地域特色。


    在這位“神像”的脖子上。


    甚至還掛著巴掌大小的,極其精妙的,主要用黃金和大量的掐絲琺琅鑄就的“命輪”。


    伴隨著這些這些“絲綢”的全部落下,這“神像”終於完全的從其中表露了出來。


    表現出來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那是一位身高極其高的“大僧侶”模樣的“神像”。


    應是“亡僧的精魄”所化。


    這樣的”護法神穿,著的自然就是“僧袍”。


    披掛帶著的,自然就是“佛寶”。


    便是現在,這位“佛像”重見天日之後,這老僧竟然不顧此處,連祭祀禮拜都無,自顧自的行走了出去。


    轉而去打開了此間“碉房”另外的“角門”。


    將裏麵的“神像”大門都打開,通通風,透透氣。


    老僧畢竟已經年老體衰了,故而他做活的速度並不快,便是在幹活的時候,時間真個就如同是穿行如梭一般。


    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隨著大日不斷地下落,此間也快速的落在了黑影之中。


    就是在“陰影日暮”宛若是一張大被子完全的將這裏籠罩了起來之後。“碉房”之外傳來了諸多的腳步聲音。


    諸多穿著紅色衣服的經論僧人如同工蟻一樣依次第進入了此間。


    便是等閑功夫,“酥油燈”,完整的“法幡”,地上的地毯,還有掛起來的帷幔,俱都完整的放在了此間。


    原先已經準備好的“三白”,還有諸多“朵瑪”,都供奉在了這“神像”眼前。


    做好了這些之後,從外麵方才走進來了一位寬麵,高額,麵色紅潤圓滿的大僧侶。


    他身上穿著袈裟寶衣。


    身上所披掛的佛寶,不遜色於眼前的這位“神像”。


    他走了進來之後,便是坐在了原地,獨自一人留在這裏,止是在他坐下來之後,他便是將自己的衣冠再度整理了一番,旋即從自己的袖套之中掏出來了一個小巧的“轉經輪”,開始“轉動”起來。在這“轉經輪”之中,就完全的裝著一個“宇宙”。在他的“轉動”之間,這個宇宙都是隨著他的動作開始轉動。


    經文的聲音響在了此間,作為“大佛爺”,或者說是作為“諸法本源之寺”的“大佛爺”,他誦經的聲音洪亮,好聽,並且清晰。是入耳之中感覺清晰,但是實際去想,卻無論如何都是空空如也的一種聲音。


    在這一種聲音之下,整個世界仿佛都開始安靜了起來,亦是在這個時候,那“酥油燈”之上散發出來了“濃濃的煙氣”。


    這些“煙氣”凝而不散,籠罩在了這位大佛爺的身邊。


    旋即逐漸的流淌化作了五位僧侶的模樣。


    止是他們的穿著是僧人的衣物,止是麵龐卻不如能夠叫人看到。


    這些身影盤旋在了這位念經的“大佛爺”身邊,“大佛爺”隻做不知。


    他無過於是繼續坐在原地,轉動手中長長的“嘎巴拉念珠”。


    他手上的“嘎巴拉念珠”之長,之殊勝,就算是一般的“大僧侶”,見到亦要驚訝。


    這一串“嘎巴拉”的長度,差不多都有六肘。


    能夠從一張桌椅之上,拖下來拖到地上。


    並且這位“大僧侶”的“嘎巴拉念珠”絕對無有可能是“人骨念珠”。


    一般情形之下,轉動“轉經輪”便無須得轉動“念珠”,反之亦然——轉動“念珠”就無須得轉動“嘎巴拉”。但是現在,這位“大佛爺”卻是兩手都抓,兩手都要。


    他用自己的虎口微微轉動著這些念珠,感受著這些念珠其中蘊含著的“佛韻”。


    剩下來的五位“僧侶”便是在此刻說話,吐氣開聲了。


    止是這五位“僧侶”的聲音俱都和大音一樣,無男無女,無老無少。便是為東西南北中,但是分清楚了他們並無有意義,“蓮花欽造法寺”的“法王”說的對,當一棵老樹生長了太久時間之後,那麽他們的分支和本源,其實是一樣粗壯的,諸多“大貴族”進入寺廟成為了“大佛爺”,諸多“大佛爺”經曆種種,回到了領地之後,成為了“大貴族”。


    一張網,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就在此處,故而他們的意思,本來就可以代表了一部分大雪山的意思。


    “紮舉本寺法王——我無有說動了他,他不願意牽涉到了此間事情之中,我再去的時候,他的教師,那位叫做丹羅仁巴的,便是攔住了我。


    他再亦不肯見我,雖然他是轉世佛子,但是我觀之,他應是已經到了緊要的時候,故而止須得等到了佛緣成熟,那便是瓜熟蒂落的時候。”


    一位“影子”說道。


    “那便罷了,便是牽扯出來了一雙眼睛盯著那裏,他便是不肯動手,亦勿要叫那邊影響到了之類,無論如何,佛敵已經入了佛棄之地,便是依從了他們的本事,應是可以察覺到當年到底是發生了甚麽。


    不可叫他們再妖言惑眾,要是叫他們出來——”


    另外一位影子說道。


    “是,我曉得了,我會安排下去的,止是你我須得小心了一些,無論是佛子,亦或者是其餘的神人譜係。


    都小心些,不可小覷,若是我們失了手,那麽便就像是將自己的卵子放在了別人的手裏。


    別人想要捏一下,就可以捏一下。”


    又一位僧侶開口說道。


    “勿要如此說——已然是未曾有了退路,在那佛棄之地之中,生番已然是在鬥法之下,已然是遁去遠走。


    但是那些所謂的洋人,他們應是還有活著。


    甚至於在無人區之中,那些預言,可能真的在開始,一定無要叫那佛敵打開了伏藏,現今我們便是都聚在了一起,自然是要做兩手準備,我現在止是在想,整個寺廟上下,無有一個人願意看到那伏藏打開,亦未有一個人願意那兩位僧人回來。


    據我所知,無止是一位尼瑪老爺有了這樣的想法,幾位甲本帶著兵已經去了幾座寺廟周圍。


    儼然是要接著這個機會,再做些事端出來,幾座廟子失了大佛爺,亦就像是猛虎失去了牙齒,無有甚麽須得害怕的了。


    故而我止是在想著,是不是再拖延了一些時間,再看看此間的變化。說不定到了時候,無須得我們動手,已經有其餘之人,已經坐不住,自己想要抽刀子哩。


    要是有人等待不住,卻恰好是我們動手的好時機。”


    有一位可能是“老成持重”的僧人如此的言語說道。


    止是大家都這樣的商議,無論如何言語,卻俱都做不得“一錘定音”,止是有一點是須得在意的,那便是他們堅定無比的想要剪除了那進入了“無人區”的兩位菩薩。就在這些人如是訴說的時候,那一直閉著眼睛念經的“僧人”忽而睜開了眼睛,他便像是一隻吃人的猛虎,就是連眼睛之中,真個的吐露出來了精芒。


    他更像是一位“瑜伽士”,神通自然便是“智慧”的象征。


    他收起來了自己的“嘎巴拉念珠”,轉而搖動起來了自己的“轉經輪”,開口說道:“如此說來,吉德爾草原不願意幫忙——不過也是應有之意,那邊本來不願意涉入此間太過,他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嗬,中原,紮舉本寺壟斷了去往中原的商道,便是這樣,每一年廟子之中都要用黃橙橙的金子,換了紮舉本寺的茶磚來,原本的另外一條路,已經斷的不可再斷了。


    這樣下去,寺廟之中的一些貴族便還是認為,中原還在。


    中原如何還能在?”


    他轉動著“轉經輪”,但是言語之中止剩下來降魔的狠厲,無有了普度的慈悲。


    他轉動著“轉經輪”說道:“便是這一次,一字並肩王說是有佛敵要害了至尊呼圖克圖,可是看看看他的動作——


    他殺頭的,下獄的人裏頭,如何還有我們的僧人?


    那些僧人在我知道的時候,便是急匆匆的趕了過去,已經在地牢之中,連皮子都剝下來了。


    嗬嗬。”


    說到了這裏,他對著諸人說道:“便是打卦罷,看看菩薩的意思,若是菩薩許可,那麽便是由你們其中一位前去佛棄之地,無論如何,都是不得叫那些人靠近了伏藏。


    若是有人靠近了海邊。


    一並殺死。


    無論如何,密不得泄露。


    誰人都不可。”


    “善。”


    言語說罷,自然就是“一錘定音”的效果。


    五位僧侶,再也無有了雜音,俱都稱是。在“打卦”了之後,一道“濃煙”竟然就如“活蛇”一般,沒入了眼前的這一“神像”鼻孔之中。


    須臾片刻之後,這“神像”竟然是“活了”過來。


    他的麵色忽而的白了起來,卻並非是紙人的慘白,而是一種如同是塗抹油膏之後的白,都可在“酥油燈”之下反光,旋即再度紅潤了起來。


    他從這上麵下來,就是如此的“驚世駭俗”!


    止如此,他的臉上還是掛著一種真摯的笑容。


    兩點胡子,微微的翹了起來。


    看起來並非是本地的僧侶。


    ——自然,他亦並非是蓮師。


    或者是蓮師當年帶來的那些“瑜伽士”。


    他悠然的從此間寺廟走了出去,在他行走出去的時候,便是在“諸法本源之寺”前麵走出去的時候,整個“諸法本源之寺”的諸多“碉房”“神殿”之中,俱都燈火通明,但是無論是念經的,打坐的,念咒的,亦或者是來回走動的,他們均無有看到這樣一個人優然的走出了此間,順著尚且未曾打開的大門,從此間消失離開。


    在此期間,


    那位和吃食的老虎一樣的“大佛爺”目光灼灼,如龍象,似虎豹。他撫摸著自己的“嘎烏盒子”,旋即想到了那些“調兵”的“甲本”,兵圍寺廟,寺廟亦是有朵多僧兵,便是依靠著這些甲本的士兵和“朵多僧兵”鬥來打去,就算是過了一天兩夜,最後也就是不超過百人的死傷。


    造不成甚麽嚴重的後果。


    能夠造成甚麽嚴重後果的是那些“大佛爺”,那些“譜係貴族”們的實力,要是他們無有問題,那麽寺廟底下的打鬥,更多的時候都是對準了想要“造反”,“異動”的差巴和奴隸。


    “大佛爺”坐在了原地,過了半晌之後,周邊的“濃霧”俱都散去了,他方才叫的人進來,去問問這件事情。


    旋即再度不說話,等待事情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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