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來,一場晨練之後,張冕與張列的相互不對眼就這麽釋然了?


    怎麽可能?說釋然便釋然,這會讓當事人很尷尬的。


    但破冰便是好兆頭。


    百餘族人最後一趟拳,收拳之後,張冕張列,在眾人的目光下,想要相互打招呼,卻誰也沒好意思先開口,氣氛越來越尷尬。


    “神荼,不可能會是你取回來的。”率先開口的是張列,但這種話用以緩解尷尬的話,不如不開口。


    雖然張冕想要說和的意願更強烈一些,但張冕開口說的話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你如果不要這麽娘娘腔,我們其實本來就是兄弟。”


    言下之意,你張列不是娘娘腔,我就能跟你做兄弟。


    張冕自己以為這句話可以緩和氣氛,隻要一眾族人跟著笑笑,氣氛真的可以緩和。


    但是這種傷自尊的言語上,誰會附和張冕呢?很顯然,沒有人。


    反而大家都覺得張冕這是在鞏固自己成人禮上的立誌言語,是對於張列今晨關於神荼一句話的反擊。


    眾人都很有默契的撇頭看向族祖張悠之,張悠之並沒有開口,甚至都沒看兩個孫兒一眼,自顧自的走了。


    反倒是人們沒注意到的某棟宅子的二樓露台上,張起附和著張冕聲音不小的一句話,獨自微微撇了撇嘴角。


    “我不是娘娘腔!現在我們同階!行六分家張列,討教宗家張冕,分勝負,不分生死!”張列哪怕是惡狠狠地突然說出挑戰宣言,卻也是陰柔,陰狠。


    “啊?”張冕不懂麵前的張列陰狠狠甩出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但周遭的族人都懂啊。


    這是張家獨有的一套挑戰規矩,若說眾人的明白,都是從那本張家祖訓的扉頁,靠著文字知曉的話,那麽曾經身體力行經曆過的人,則最有話語權。


    向著演武場走來的張起,恰好是經曆過的人。他本來是想主動過來,緩解張冕與張列之間的尷尬冰冷的氣氛,從二樓露台下樓到院子,再從院子走到演武場邊緣,走到張列身邊時,正好麵對的是張冕的一句“啊?”


    張起聽完親侄兒張列發起的挑戰,臉上的微笑更加不加以掩飾,一手拍了拍張列因為被說娘娘腔而生氣緊繃的肩膀。走到不遠處的張悠之也停下腳步,看向演武場這邊。


    張起對著張冕解釋:“你與你的父親,都屬於嫡係血脈,就是所謂的宗家,我與張列以及大家,都是分家的族人。”


    張起的語速不快,說到大家的時候,環視了眾人一眼,緊接著說,“倒不是說我們張家死板,守著一條老規矩,歲月擺在麵前,慢慢走下去,分家總會是越來越多的,嫡長子就那麽一個,而次子卻可以有很多,所以對於宗家分家這個概念,不用太在意。張家祖訓上有這麽一條,同階修為的分家可以向宗家發起分勝負的挑戰,挑戰成功之後,分家勝者的名字,死後將以嫡脈身份進入族譜。生前無論年齡差距,後輩口中則都是行一大伯。”


    張悠之在張起換氣的空隙中,不知何時又回到了眾族人身後:“張起說的沒錯,都是張家血脈,之所以留下這麽一條可供挑戰的規矩,就是害怕隨著歲月往後走,分家與宗家會出現不可調和的矛盾。張起!張冕張列這一輩孩子口中的大伯,就是張起自己爭取而來的。他比張詞張賦的年齡還要小了半歲。就這麽說定了,明日正午,演武場,張列,張冕,分勝負,定排行。”


    張悠之之所以能作為德高望重的族祖百年有餘,所說的話語之中,但凡提到了宗家與分家,分家都是放在宗家前麵的,就連張冕張列二人的名字,他也將張列的名字放在前麵。


    是嫡脈有意照顧庶出族人的感受?不,是張悠之有意引導族人感受到,縱使是家族內部,也是尊重修為更高者的。


    語畢,在張冕驚愕之下,周遭族人竟然一片歡呼!


    看熱鬧需要這麽興奮嗎?張冕如此以為。


    其實不然,這是張家每一代人成長到一定地步的唯一一場盛宴,張家很團結,從來隻有人吆喝著要取締張冕這位十年不曾請出本命神的嫡脈,卻也隻發生在張冕這代。


    之前的張家,吆喝聲最大的,從來都是分家主動向宗家發起的挑戰。


    張起在他那一代挑戰成功了,張悠之在他那一代為嫡脈守住了行一的位置。


    而在歡呼聲中,還有不少張冕同代人發出的聲音。


    “我也參加族內行鬥!”


    “還有我!”


    “我!反正我肯定排在張冕前麵。”


    這是張家曆代以來分家最盛大的狂歡,因為張冕在他們眼中太弱了,隻要打贏了嫡脈獨苗的張冕,都能以嫡脈身份載入族譜,而且後麵還會附上一句,行鬥挑戰當代宗家成功。


    這是子孫後輩看族譜時,最給被記錄人臉上貼金的事跡,如若境界足夠,壽元盡頭時僥幸成為張家家神,那也是彼輩行一的家神。


    張冕仍然沒有聽懂,但這並不影響他對這件事情的整體認知——張家他張冕這一輩,要打架分勝負了。


    張悠之環視眾人的老臉上都要笑開了花,語氣之中都帶著些許安耐不住的雀躍:“好好好!既然這麽多人,時間就定在正月十五!我親自主持!”


    見到族人後輩朝氣蓬勃,換做哪位家中老祖,肯定都是大感欣慰的一件事。


    隻是此刻興奮的張悠之,並沒有察覺到,族中後輩的躍躍欲試,與張冕張列當下所處的心性與狀態,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熱鬧是張家舉族上下的,孤獨,是張冕一人的。


    正月十五隻有兩天了,打架?而且還都是帶著神仙打架!張冕怎麽想都覺得自己隻有挨打的份兒。


    潛心修行吧,之前自己信誓旦旦的問老祖,去往秘境拿回神荼,需要怎麽樣的修為標準才有可能辦到。可這是三個月之後的事情,還有修行的餘地。


    自己才剛剛突破,張家他這一輩,大部分目前都處於拜神階。


    張冕不知道的是,之前他早在求神階的麻瓜時,族內不少叔輩堂兄弟們就都在等著他突破,族內行鬥早就在等著他呢。


    現在他突破了,想要認真對待這個世界了,才剛剛問清楚爺爺,自己目前處於修行階段的意義,就要開始打架了?而且他還不清楚,是不是分家一起圍毆自己。


    別人家嫡脈如果是單傳的話,修為境界的突破肯定是一片祥和中帶著歡聲笑語。


    他張家,雖然也是一片歡聲笑語,但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太對。


    打架這個事情,張冕不擅長沒錯,但他總能找對人。


    張起的家中,迎來了這位很有可能即將被圍毆或者連毆的嫡脈。


    張冕在張起越來越多的微笑之下,單刀直入:“大伯,我不會打架。”


    “所以你來問我?我可是分家行鬥贏了,才被你稱呼大伯的,你確定沒有問錯人。”張起難得狡黠。


    “哎呀,你之前都是說要做我本命神的人,真的,我挺急的,你不會逗人的人,這個時候還有這閑工夫。”張冕確實很頭痛,他自己都沒發現,他語氣之中都已經帶著些許同至親長輩撒嬌的意思。


    “哈哈哈哈!”這下是真把張起逗笑了,大笑之後等待張起的又是劇烈的咳嗽。


    麵色病態的潮紅之後,張起緩緩帶著有些笑意的聲音說道:“打架就是打架嘛,借取神通,擊倒對方。”


    “但據我所知,我的神通很有可能就是太極拳。”張冕無奈道。


    “什麽!?”這下是真的驚到張起了,照張冕這種說法的話,張起還是剛剛才知道,張冕的本命神是中興之祖張君寶!


    這樣說吧,張列對於張悠之的崇拜,是因為張悠之在整個道宇的身份地位,一切都有目共睹。


    張起對於張君寶的崇拜,那便是兩個字,神往。


    收斂好震驚情緒的張起,“你是說,你能借取的本命神通很大可能是太極?就是說,你的本命神是家神,但卻是君寶老祖?”


    張冕嗯了一聲。


    張起站起身來,一手覆在正在煩惱的張冕左肩之上,眼睛透過玻璃看向窗外,有一些張冕沒聽出來的酸味,幽幽的說道:“好好提升信力,兩天爭取多打幾遍太極。拳打百便,神通自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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