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遮罩著整個炎城,自景琛回來後便設定,必須持有手令方能出入。


    城內居民早已自給自足,無法進出無妨,可就苦了夜襲的一眾修士們。


    這不小世界核心基石的影兒還沒見到,他們就都被擋在結界之外,冷風嗖嗖得吹著。


    前些日子對炎城的防禦有多輕視,現在就有多打臉,就連陣師的驕傲,也在時間推移中蕩然無存。


    “還需多久?”男子詢問正在破解結界的修者,是他們專程請來研究陣道的宗門弟子。


    說是今晚開戰,要是他們連最外層的防禦都破不開,樂子就大了。


    “對方布陣手段高明,不愧是頂尖靈印的擁有者。”早在準備攻城的這段時間裏,景琛一行的老底早被摸透了。陣師擦了擦額頭薄汗,“再給我點時間。”


    呼出口氣,雙手不斷結印打在結界上,對方是擁有頂尖陣道靈印的天才一輩,他壓力很大的好嗎?


    “師兄,我們這麽做,不會開罪南鬥劍派和蠻荒馭獸宗吧?”一人心有戚戚道。


    旁邊的人插話提醒,“別忘了還有暗宗。”


    三個硬茬子加在一起,幾人感覺背後一寒,不自覺抖了抖。


    “怕什麽。”為首的人沉下聲音道,“你們看那邊。”


    夜色中,情況並看不真切,但瞞不過修士的夜視能力和感知。


    就他們所在的這方城門,圍繞結界的有不下二十幾撥人馬,均是三四個,或是十數人堆在一起,加起來的數量相當可觀。


    距離他們比較近的地方,借著月光能看到正是林驕陽一行。


    除去占了南鬥劍派兩個名額的吳有為和鄭同,尚有其他宗門的人在,且數量不在少數。


    “瞧見沒,現在說話的那個女修。”為首的人壓低聲音道,“也是南鬥劍派弟子,他們自己人都下手了,我們還怕個鳥?”


    這話分明不是正理,甚至有些別扭,此刻聽來卻格外有說服力。


    其他人點頭,若有所思道,“看來大宗門內部,不盡然就是和睦的。”


    為首的人一聲嗤笑,似嘲笑說話之人的天真。


    越是大宗門,細分的事情越多,那些個彎彎道道,反而比小門派複雜多得多。


    故而就算裏麵資源再好,沒有足夠的天賦最好不要去硬闖,否則定無出頭之日。


    “好了,其他有的沒的先別說了。”另一人開口,見他樣子,在隊伍中似乎有不小話語權,“記住,我們此行目的,不僅為小世界核心基石。”


    他視線掃過周圍垂目傾聽的人,“那是上三宗各大高手的目標,我們去能討得了多少好?”


    “對。”為首的人附和道,“我們的目標是神石,成堆的神石!”


    提及這個,想到炎城裏令人眼紅的神石數量,他們就後悔自己當初怎麽沒想到建個城池玩玩。


    不過話說回來,小世界裏的人並非都是傻的,如果沒有景琛與世界意誌聯手製造的神跡,想要將炎城擴展至今時規模,怕是沒有這般容易。


    故而這種心思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並不會再去實踐,對景琛的想法也無非是各種羨慕嫉妒恨。


    “口子張開了,你們快進去。”說話間,陣師聲音傳來。


    帳中。


    其他人都分配下任務,各忙各的去,僅留下景琛和淩奕。


    九子棋為陣眼的沙盒此刻光影閃爍,映照出一方海域,以及一座座小島的景象。


    低頭看,盒子裏的海水波光瀲瀲,折射出粼粼光彩,邊緣地帶堆疊著數不清的紅色光點。


    那些光點或是聚在一起,或是幾個重疊,可以看到正在突破九子棋組成的邊線。


    “太慢了。”景琛饒有興致地盯著看了半晌,“看來得幫幫他們。”一抬手,海麵風浪乍起,九條邊線顏色淡去。


    隨後,第一個紅點入到沙盒裏,就像一個開始,其餘紅點從各個方向不斷進入。


    “你打開了缺口?”淩奕走到沙盒旁。


    “這樣才更有趣不是嗎?”景琛嘴角輕勾,“若要等到他們自行破開,那時我們已經在回地符界的飛艦上了,時間可不等人。”


    淩奕沒有多言,視線定格在分散於小島的紅點上,那代表修士數量。


    可以看到,進來的人雖多,架不住虛界幻化出的小島更多,平均下來,平均每個島上僅留下二至三人。


    待紅點進入完畢,景琛再次抬手,沙盒九邊悄然閉合。


    光幕同樣起了變化,不再是波濤洶湧的海麵,出現了被困虛界的修士身影,一麵麵排列組合,化為數千小光屏。


    “接下來就是等了。”淩奕這般說著,垂下來的眼眸中神采卻變幻莫明。


    景琛側頭望來。


    從兩人定下的天火契約中,他能稍微感知對方的一縷情緒,想了想牽起淩奕的手笑道,“不必憂心,有此結果不過是他們自找,何況我不傷人性命,隻是同他們拿點東西罷了。”


    作為知道景琛全盤計劃的淩奕聽聞此言,自然是哭笑不得。


    他的確是有些擔憂。


    雖說自己二人修為提升飛快,對地符界來說仍舊是初來乍到,根基不穩。


    這沙盒裏的修士,背後少說代表了過千宗門,他不擔心明著複仇,唯恐日後與這些個宗門再有交集,被暗地裏下絆子。


    明箭易防,小人難躲啊。


    “放心吧,再不濟還有師父頂著。”小豆丁個子是小,但天塌下來總能頂一陣,景琛捏了捏淩奕的手,“可惜了,若是其他八枚主棋都有海神之心的品質,這虛界……”


    這虛界便能更強,不僅能將人困住,還能錯亂記憶,不留後患!


    “嗯。”淩奕莞爾,“到時我師父也借你用。”


    交談間,兩位便宜師父被賣得幹淨。


    另一邊,進入結界的眾修士幾乎是崩潰的。


    撇開與同伴分散不說,誰能告訴他們,眼前這一眼望不到頭的海洋是個什麽鬼?


    還有上方本該不見天日,此刻卻晴空萬裏的藍天。


    他們分明記得進入結界前,炎城乃至整個小世界都是夜晚啊!


    不過是一步跨入結界而已,沒有入到炎城也就算了,怎麽感覺現在像是跨進了新世界……


    趙剛垂頭看腳下踩著的荒島,其上寸草不生。


    在他不遠處,海浪拍打礁石外側,擊散後的浪花都瞧得真切――作為主攻幻術的六品宗門弟子,他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


    看情形,這裏應當是某種陣法的一部分吧?


    還是先前破開結界隻是某種幻覺?抑或是蒙蔽他們的障眼法?


    耳邊巨浪聲響滔天,掩蓋住所有聲息,趙剛環顧四下,發現這裏是一座不小的孤島,遠望除了海平線,再無他物。


    輕輕一嗅,似有海的腥鹹味飄來。


    “好詭異的陣法。”趙剛早知炎城的擁有者,是年輕一輩陣師中的佼佼者,但眼下場麵,仍讓他有些接受不能。


    蹲下身,伸手打過海水,抬手時水滴沿著指縫滴落,無不告訴他眼前這一切的真實。


    距離炎城最近的海,記得是在千裏開外,如果是傳送陣,同時支持這麽多人離開,顯然不是景琛能力可以辦到的。


    正這時,背後打來陣風。


    趙剛敏銳得從浪濤聲中抓住了一絲動靜,可不及對方動作更快,手腕關節一扭,疼痛使得整個人身形壓低,等回過神來,臉已經被按在沙地上。


    還沒打個照麵就被製伏,簡直恥辱!


    趙剛不滿地動了動,背後襲擊他的那人紋絲不動。


    硬茬子!


    從氣息上他能感應到兩方的實力差距,於是放棄掙紮,認慫道,“算我栽了,要怎樣才肯放了我?”


    “哎喲,我還以為這麽大的塊頭能稍微硬氣些。”指尖靈紋一閃,點在趙剛腰際,良公渚這才放開手,不緊不慢取出一物拍在地上,“那就把這個簽了。”


    是一張紙,邊緣有些褶皺,被拍在泥地裏中央下陷,隱隱能看到上邊寫著數字,是類似契書的東西。


    趙剛一得自由就坐了起來,第一時間看向來人,神色微愣,瞧著對方麵容似乎在哪見過,“你是?妙法宗的,天驕榜八十四位?”


    “哦,有些眼力。”良公渚挑眉,“那就不用廢話,趕緊把字簽了,我還趕下一場。”


    “……”無論是宗門背景還是實力修為,兩人的差距都實在是大,趙剛歇了反抗心思,拿起手邊的紙,瞪眼,“一,一百萬靈符石?”


    沒錯,這是一張欠條,還是一張一旦簽下,就有心誓限製的欠條。


    “我,我什麽時候欠你這麽多?”趙剛更想說的是,莫名掉到荒島就算了,你無故偷襲我也暫時不提,現在拿出這麽個玩意兒來整我,到底什麽仇什麽怨?


    “你欠的自然不是我,看清債主。”良公渚誠懇道,“我充其量就是個打手。”


    趙剛,“……”你果然是在逗我吧?


    可能我現在還在做夢,沒準一醒就在炎城外的帳子裏了。


    這廂良公渚沒有這麽好的耐性,任由趙剛發呆下去,陰惻惻一笑,呲牙道,“限你半刻鍾內作出決定,不然我幫你一把。”


    “等,等一下!”趙剛慌忙指著債主位置的名字,“就算要簽,也得讓我死個明白吧,即便你是上三宗的人,也沒有強做的買賣。”


    何況買賣還有來有往,這分明是單方麵的搶劫啊!


    想他混了這麽多年,所有身家加起來不到八萬靈符石,乍一背上百萬巨債,臣妾做不到啊。


    什麽,嫌八萬太少?


    開玩笑,你造地符界裏有多少人還用著靈犀石,混著最底層的溫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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