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薇看著祁慕寒那張溫和從容的麵孔,心中漸漸冷靜下來。


    首先,這很可能是個書中的世界。這個世界雖與她出生的世界一模一樣,但根本不是她原來待的那個祁國——隻有存在於劇本裏的劇情,才會這樣狗血!


    其次,既然這是個書中的世界,那身遭毫無疑問都是紙片人,紙片人的設定基本是固定的,這些又都不是真人,何必跟他們走真心?


    綜上兩點,隻要搞清楚這些紙片人物之間的恩怨情仇,然後按照書中劇情走向,走完全套劇情,那搞不好就能穿回原本的世界了。


    想到這裏,她放鬆了不少,居然笑出了聲。


    祁慕寒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她,淡笑道:“王妃怎麽突然那麽高興?是母妃與你說什麽了麽?”


    公孫薇在心中重溫了一遍計劃,幹笑著說:“沒什麽,剛才扭傷了腳,見到殿下如此關心我,很是高興呢!”


    祁慕寒:“…….”


    祁慕寒暗笑了一下,也不說話,將她往地上一放,“在這裏等一會,馬車馬上就到。”


    公孫薇順從地“嗯嗯”兩下,祁慕寒更是想笑了,俯身貼著她耳朵道:“王妃今天好像很熱情呢,讓我來猜猜看,你在高興些什麽?”


    公孫薇依偎在他懷裏,抬起一張俏臉,嬌笑著說:“殿下猜猜看?”她眸光深深地看他。


    祁慕寒低笑了一聲:“我猜你在盤算著,說不好是以為自己掌握了全盤劇情呢?”


    公孫薇嘴角迅速一沉,這家夥是怎麽知道的?作為紙片人,這個人會不會過於聰明了?


    還不等公孫薇說話,他就猛的一攬她的纖腰,跟她咬耳朵:“你猜猜看,我猜得準不準?”


    公孫薇心中驚疑不定,卻想不到此刻蘇炙夜正站在離她身後不到百步的距離,祁慕寒早就發現了他。


    彼時濃霧已散去了大半,蘇炙夜辦完公事,正準備離開宮殿,卻在宮門口遇見了公孫薇與祁慕寒。


    公孫薇笑語晏晏,那樣風情萬種地依偎在祁慕寒的懷抱。


    本應是主角的蘇炙夜心中一酸,正要轉身離開,祁慕寒忽然抱緊了她,還貼在她的耳朵邊,兩人耳鬢廝磨,看得他心頭火起。


    公孫薇暗壓下心中的緊張,淡笑道:“殿下說的‘劇情’,是什麽意思?”


    祁慕寒笑了一下,偏偏就不答她的問題了,車夫將馬車駕過來了,祁慕寒便將她抱起,上了馬車,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蘇炙夜,放下了簾子。


    蘇炙夜轉過身,慢慢地離去。


    公孫薇一把抓住祁慕寒的臂膀,說:“殿下,你曾說過我們是夫妻了,便應當坦誠相對的。”


    “是啊。”溫暖的車廂中隻有兩人,祁慕寒將她擁在懷中,“王妃準備好與我坦誠相對了?”


    公孫薇點點頭,說:“我仔細想過了,既然我已嫁給你,便應當把我的秘密都告訴你。”


    “哦?在下洗耳恭聽。”祁慕寒笑了。


    公孫薇歎了口氣,道:“是這樣的……”


    她將自己看過劇本一事,挑著說了一部分,改編了一部分,略去了自己穿越的部分,把看過劇本解釋為“在夢中見到的預言”。而且這預言,是夢中一個人告訴他的。


    “在我的夢中,那個人說我會嫁給殿下。”公孫薇這麽說,“我一開始以為隻是個荒誕的夢,但後來夢中的事情,大都發生了。”


    公孫薇說完,一邊思考:這麽說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隻要能讓他相信就行。


    祁慕寒看了她好半晌,說:“原來是這樣。在那個夢裏,那個人還對你說了些什麽?”


    “他說,殿下會成功登上帝位。”公孫薇信口扯謊,“那個人還說,他非常了解殿下你的能力,他……”


    祁慕寒“嗬嗬”笑了,打斷她:“王妃這個夢倒是有趣,夢中這人可有名字?說不好現實中真有此高人,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托夢給王妃了。”


    公孫薇沉思片刻,道:“說起來這人的名字,也是奇怪,他的名字也叫‘韓玨’。”


    祁慕寒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公孫薇心中一陣得意,把你試探出來了吧,你果然認識一個叫做“韓玨”的人。


    祁慕寒沉默了老大半天,公孫薇以為祁慕寒在心虛,或者在想該怎麽撒謊,卻怎麽也沒猜中祁慕寒此刻心中真正的感受。


    他心中一陣悲哀。


    馬車停下後,祁慕寒將她抱下馬車,抱回屋裏,喚來兩個婢女,為她包紮好腳腫起的部分,便輕輕掩上門,出去了。


    一直到出門,他也沒有再和她說過一句話,公孫薇有點莫名其妙。


    歲暮天寒,府中下人準備好了晚膳,公孫薇本想等著他回來一起吃,卻有下人來回報:殿下說不回來吃飯了。


    公孫薇隻好一個人吃了,卻吃得有些不是滋味,這才成親的第二天,怎麽就如此捉摸不定了?


    但又很快將這念頭拂去——不過都是虛構的世界罷了,不要用真心。


    吃完晚膳,天空裏又開始降下鵝毛大雪,公孫薇倚著門框,看著後院裏的一片銀裝素裹,有些百無聊賴,喚來粟籬問道:“你家殿下到哪兒去了?”


    粟籬沒大沒小地回答:“殿下出門前,不曾告訴你?”


    公孫薇被嗆了一下,想起以前在十裏河堤那一晚,粟籬曾問過她:你能不能對我家殿下好一點。


    她自覺沒趣,揚了揚手道:“行了,知道了,沒事。”


    粟籬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小歎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公孫薇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腳裸,雖是消腫了,但走起來還是有些疼,想起祁慕寒對自己一番溫柔,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


    又過了三個時辰,夜已經深了,雪是停了,然而氣溫卻驟降,她回到房中,在床上坐著,看著這張大床,發著呆。


    已經到了就寢的時間,他為什麽還不回來。


    她心中有點亂,甚至有點生氣,看著那盞跳躍的燭火,用手指挑動著,也不覺著疼。


    夜越來越深,她瞌睡蟲上來了,半夢半醒之間,院子裏好像傳來了細微的聲響,她一個激靈,醒來了,披起外衣,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


    院子裏滿是積雪,雪映著天空,像白晝一般,涼亭尖覆蓋滿了雪,有些凝成冰柱子掛了下來,祁慕寒一身鶴氅,就坐在亭子中間,自飲自酌,側影很是落寞。寒風吹來,她甚至還能聞見他身上傳來的酒味。


    這家夥是出去喝酒了麽?


    她裹緊衣裳,走到涼亭中,坐在他的對麵,笑道:“殿下今夜到哪裏去了?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


    祁慕寒抬頭看了她片刻:“王妃還沒有睡麽?”


    “睡不著。”公孫薇將手伸過來,暖暖的手覆到他冰涼的手背上,“在等你回來。”


    祁慕寒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來,說:“我已經回來了,你去休息吧。”


    公孫薇:……


    有點不習慣這樣的他,她微歎了口氣,坦白說:“你這樣,我很不習慣。”


    “那你還要我怎麽樣?”祁慕寒生硬地甩出來一句,一邊將手中的酒杯斟滿。


    公孫薇有點生氣了,僵了片刻,大聲道:“好。我也不要你怎麽樣,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她站起身來,轉身就走。


    手上驀然一涼,祁慕寒拉住了她,低聲道:“對不起。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公孫薇轉過身來,低頭看著他。


    到了今日,她才看清楚他居然瘦了這麽多,她記得以前他的輪廓雖然深邃,卻是飽滿的;而今天,那身王袍搭在身上,都顯得有些鬆垮了。


    那修長的手,瘦得太過骨節分明,看起來已不像之前那麽有力。


    她心中又一陣難過,緩緩坐下來,過去的往事一幕幕浮現在心間。


    “我愛著一個人。”祁慕寒開口了,“我很愛她,可是她從未對我揭開過她的真麵目,你說我該怎麽辦?”


    公孫薇喉頭一緊,心中發酸。


    是啊,就算他是個紙片人,可也是個有血有肉的紙片人,自己是想再度穿越回那個世界,可是這之後呢?那個世界的爹娘,還和這個世界一樣嗎?那個世界的祁慕寒,是祁慕寒本人嗎?


    她覺得這簡直是一個哲學問題,攪得她一陣頭疼。


    “你究竟是誰?”公孫薇聽見自己再次問出這句話,“從前你是韓玨的時候,我就問過你是誰,現在我再問你一次。”


    雁江行刺當晚,她就問過他,當時他還是用著韓玨這個身份。


    “我告訴過你,是你自己沒有信。”祁慕寒說了,無奈地笑了一下。


    公孫薇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他曾說過,他斟茶的手勢是在宋國的宮中學的……


    “這麽說來,你果然是舊朝的那名皇子?”公孫薇低聲說,“蘇炙夜,才是真正的祁國皇子?”


    “是。”祁慕寒果斷地答道,“就算今日蘇炙夜不告訴你,我也會對你坦白的。薇兒,其實我一直在等你對我坦誠,當你今日對我說你會坦誠一切,我真的很高興,可是——”


    “可是我卻騙了你。”公孫薇低下頭,“是的,我確實騙了你。”onclick="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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