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一個人了,頭發都花白了,在你麵前“嗚嗚”痛苦,怎麽辦?怎麽勸?


    安老爺子放大收音機音量,播放著戲劇,溫曉宇遞給羅浩一條毛巾,扭臉去了廚房,陳立東靠在沙發上捏呆呆發愣。


    羅浩隻好又送毛巾,又倒水,嘴裏念叨著:“怎麽還哭了呢,不至於...不至於,唐叔您穩一穩,放鬆...”


    過了好一陣兒,唐遠祥的情緒才穩定了下來。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後衝著羅浩道:“讓你們看笑話了,你們陪老爺子呆著,我先走了。晚上飯,我就不參加了。”


    說完起身就要離開。


    “你等等,先別走!”陳立東忽然開了口,喊住了唐遠祥。


    這時唐遠祥已經走到了裏外屋的門口,一隻腳已經邁過了門檻,聽到陳立東的話,停住了腳步。


    陳立東站起來說道:“唐老兄,你回來,我們再討論討論。”


    然後走過去,把唐遠祥拉回來,再次按在沙發上。


    又衝羅浩說:“浩哥你也坐下。”


    等倆人都坐下後,陳立東又直愣愣琢磨了半分鍾,方才開口:“剛才起的爭執,其實是立場之爭,大家都是為自己的企業著想,說不上誰對誰錯。


    我倒是想在更高層麵,在思想上跟你們哥倆交流交流,也許能找到共同的地方。


    唐老兄,浩哥,你倆都比我大,經曆的事比我多,你們倆說說,在碳素廠也好,在連享也好,在東華也好,我們辦企業是為了什麽?或者說初心使命是啥?”


    對陳立東提出的問題,唐遠祥陷入了沉思。


    羅浩隻好先回答董事長的問題:“我吧,在骨子裏是有‘學而優則仕’這個想法的,大學畢業時,我的老師去了勞動部,我也就跟著過去了。


    年輕時總想一展所學,對傳統的東西總有看不順眼,總有改變舊製度、舊體係的念頭。


    但是在勞動部,關係全國人民就業和分配保障的機關,更講究穩妥。


    我幹了幾年,適應不了死氣沉沉的機關環境,就跳槽去了連享。


    原以為連享是高新技術企業,創新創業的典範,但實際上技術人員很難在連享實現作為,這兩年有一批技術人員離開了連享。


    我去連享,本來托的董事長的關係,應該算董事長的爪牙,但在理念上卻與董事長的理念有些出入,就再次跳槽到了東華。


    來東華這兩年,我這個行政副總的權力可以說非常大。


    人事、行政、後勤都由我負責。


    除了各個部門、各個子公司的主要負責人之外,其他人任免去留都直接經過我的手。


    也有人找關係、托親戚找我,向東華塞人,或者想得到提拔,想得到重用,想多獲得薪酬。


    這時我才體會到什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什麽叫高處不勝寒。


    我的應酬變得比董事長多。對某個具體人來說,我的決策比董事長還關鍵。


    嘿嘿,說多啦。”


    陳立東這時已經停止了思考,而是聽羅浩表白。


    羅浩繼續說道:“在東華,作為位高權重的人。我其實也反思過幹工作、辦企業為什麽的問題。


    來東華之前,我已經從連享辭職,跑到藍市找工作。


    當時,就是為了離著曉宇近一些,能更好地照顧她。


    到了東華之後,接觸了一些想幹事創業的人,也聚攏了一些能拿幹事創業的人。


    我確實又有了些癡心妄想,那就是通過努力,實現自己的家國情懷。


    在東華,我們解決了幾萬人的就業,其中一多半是下崗工人。


    我們創造了幾十個億的產值,創造的產品滿足了這個時代的需求。


    我逼著東華的員工不斷學習進步,掌握知識技能,他們就算離開東華,也能憑一技之長獲得應有的報酬。


    所以,回想起來,我這兩年是非常充實的。


    有些部裏的同事,現在已經到了正處級別,但是我心裏覺得,我的作為、我的成績不比他們差。


    說得囉裏囉唆,總結一下的話,我的理想就是盡展所學所長,管好企業、促進就業、創造價值、回報員工,再進一步的話就是實現強國富民的夢想。”


    “好。”唐遠祥甚至鼓了鼓掌。


    忽然發現陳立東扭臉看著他,他有些訕訕地分開鼓掌的雙手,放到沙發背上,一邊搓著扶手上的皮革,一邊理著思路說道:


    “我也說說我的思想。我年輕的時候也在部裏工作過,安部長在二十年前恢複工作後,我就跟著他。


    我接觸的首長、大領導很多,那些年也是國家命運前途坎坷,目標方向曲折的時代。


    可是,我是學理工出身,盡管我上學的時候好多人隻顧著搞批鬥,但是我自己就是個書呆子,他們上街遊行的時候,我卻在圖書館和教室裏讀了不少書。


    參加工作二十年,我很少在機關事務上動腦筋,我也很抵觸整天研究‘誰是誰的人,誰想提拔誰’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我更善於回答領導們對機械、對材料、對工藝、對當今世界前沿技術這些方麵的問題。


    跟在部長身邊,我是一個技術方麵的參謀。


    安部長成為體改委顧問後,我就申請到下邊的企業任職,當時找組織上提要求時,就說想去東北,去部長工作過的地方,所以後來被安排到了吉省碳素廠。


    這十來年,在我主持下,碳素廠的經營形式變化很大,從市屬企業成為省管企業,成為部裏認定的重點企業。


    我主導參與的技改、攻關,獲得的那些獎牌、獎杯也能擺滿一屋子。


    碳素廠員工們的收入這幾年也不斷提高,雖然比不了東華,但是在當地也是數一數二。


    其實我挺知足的,對得起領導的栽培、對得起員工的信任。


    我的理想,大概就是提升企業技術水平,追趕發達國家的腳步,創造更有價值的產品。


    如果能使華夏工業化的步伐快那麽.....快那麽一兩年的話,我也就知足了。”


    聽完唐遠祥的話,陳立東鼓起了掌,羅浩也跟著鼓掌。


    溫曉宇走進來,給老少幾個杯子裏續上熱水,掃了一眼三個神經病,又走了出去。


    陳立東說道:“哎呀,晚飯就曉宇姐一個人在忙活。


    要不......我們去廚房,每人露一手,炒個拿手菜怎麽樣


    ?”


    唐遠祥一愣,然後怒了,“小陳啊,你小子別耍賴,你讓我們說初心、談理想,你的呢?”


    陳立東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說道:“我的?我還小,我的‘三觀’還沒樹立好,就不要說了吧。


    再說了,我的原話就是‘你倆都比我大,經曆的事比我多,你們倆說說辦企業的初心是什麽’,我開始就是讓你們倆說,你們說完就行了啊。”


    唐遠祥一愣,然後伸手又拍了茶幾,臉上泛起紅潮,“我就說,搞不過你們這些動心眼的,又讓你小子給套住了。


    你這小子,年紀輕輕就不能少算計些嗎?整天的挖坑。羅浩也不是好東西!


    行啦,你們倆就忙著算計人吧,我走啦。”


    陳立東耍賴皮的話,弄得唐遠祥急怒攻心、又羞又惱。


    這就好比哥仨說好了,一起去河裏洗澡。


    然後,羅浩先下去趟水,唐遠祥三下五除二脫光光,這時陳立東卻站在岸上嘻嘻笑,在笑話唐遠祥沒羞沒臊。


    這哪兒受得了?


    陳立東也察覺自己的玩笑有點過火,趕緊拉住唐遠祥的手,故作嚴肅地說道:“誤會、誤會,老兄啊,你的歲數是我的一倍。我哪有那麽多心眼?都是......都是浩哥把我帶壞了的。


    再者了,你要想聽我就說,又沒有見不得人的。


    其實我的理想,跟東華全體員工都說過,在集團大會上也強調過好多次。


    噢...我總結了四句話,老哥你應該見過。”


    唐遠祥說道:“我見過?在哪兒見過?”


    陳立東說道:“在東華總部啊,在總部大樓的一層,從外邊進來,到了門廳後,右側是前台接待,左側是一麵文化牆,牆上有我們東華的價值觀,寫了四句話,你在東華總部住了一個來月,肯定見過。


    啊...你不會每天進進出出,隻留心接待台的小姐姐,沒往牆上看過吧......”


    唐遠祥訕訕地說道:“是有一溜大字,我隻是忙著對付你們故意弄斷電極的事情,沒心思注意而已。那四句話寫的啥?”


    陳立東看向羅浩,說道:“浩哥,你跟汪佳茵說吧,讓她想辦法把咱們東華的企業文化、價值理念要宣傳好。”


    《我的治愈係遊戲》


    羅浩點頭承諾,然後對著唐遠祥說道:“東華的價值觀是董事長提出來的,那四句話就是:‘給國家以貢獻、給家鄉以回報、給親人以福祉、給愛人以溫暖’。


    這是我們東華的使命和願景,每位東華人都在為這個使命作出努力。”


    唐遠祥聽完後,念叨著這幾句話,大概是在咀嚼其中的意味。


    陳立東解釋道:“為了國家,我們東華要刻苦攻堅、不斷創新,在工業強國的畫卷中塗寫濃重的筆墨;


    為了家鄉,要紮根藍市,回饋社會,在貢獻稅收、拉動就業方麵不斷作為;


    為了親人,要拚搏進取,力爭上遊,創造一流的業績,實現更多的報酬;


    為了愛人,要嚴守安全、有序生產,營造更加優越的工作環境和生活環境’


    這就是東華的價值觀,也是我的使命初心。


    唐老兄,您看看怎麽樣?請批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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