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出去後,可以親自問問豆芽那丫頭!”


    慕千葵也不和他爭辯,反正事實勝於雄辯,繼續吃自己的包子,豆芽那丫頭以前從沒做過包子,沒想到手藝很不錯,比大街上的絲毫不遜色,完全不像個剛學的新手,背地裏大概下了不少功夫,“隻是這些日子要委屈杜大人了!”


    “你沒事就好。”


    杜蘇文咬著白花花的包子,輕輕說了一句窠。


    沉默了一會兒,慕千葵腦袋靠著牢房的柱子,似笑非笑的調侃道:“還從來沒有人像杜大人對我這樣好呢,也從來沒有人像杜大人這樣相信我!”


    聽到她這句話,杜蘇文不好意思的埋低腦袋,臉頰微微染紅。


    沒有察覺的慕千葵繼續啃著自己手中的包子,似笑非笑地暗自承諾道:“所以,我一定會救杜大人出去的。”


    這時牢房裏突然傳來一陣女人的笑聲,低低的,略帶著一絲嘲諷的意味。


    慕千葵皺著眉頭,慢悠悠站起來,凝望著漸漸出現的女人。


    “你是西太後娘娘身邊的姑姑?”


    “慕美人好眼力,老奴春香,的確是東宮的宮人。”


    女人看上去三十有餘的年紀,麵容保養得宜,頗有幾分姿色,尤其是犀利的眼神,一看就不是盞省油的燈。


    慕千葵索性開門見山,不失禮數的問道:“姑姑剛才是在笑話我嗎?”


    春香不怒反笑,走到她麵前,有意瞟了一眼牢房裏的杜蘇文,笑意頗深:“我是特意來提醒美人的,宮中沒有秘密,自己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事,那隻是一廂情願的自欺欺人。”


    慕千葵眼裏閃過些許的茫然,但循著春香的目光瞅了瞅杜蘇文,很快就明白過來:“姑姑想多了,我在這裏並無他意,隻是例行公事盤問杜大人,畢竟德妃一事非同小可,以防傳出不好的流言,所以才避開眾人。”


    “美人莫急,老奴既然來提醒你,自然不會出去說三道四。”


    春香意味深長的笑了,“不過太後娘娘讓老奴來叮囑一句,在宮裏有無數條路,美人可要擦亮眼睛,不要一步錯,步步錯。”


    “什麽是一步錯,步步錯?”


    慕千葵不解地追問,春香姑姑似乎是話裏有話,可全部都點到為止,任由她再追問,還是三緘其口。


    “美人既然已經掌管了司刑房,就不應該為了一個快死的人犯險,放掉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春香姑姑冷漠地說道,冰冷的眼神劃過牢房裏的杜蘇文。


    慕千葵麵露薄怒,“春香姑姑,我敬過你三分是因為你是西宮的老人,但是你也應該顧好自己本分,這司刑房是我的管轄範圍,關在這裏的人,也不會白白的送死。”


    “慕美人倒是挺關心杜大人的,不過十分可惜,杜大人為了保護您已經在皇上麵前攬下所有的罪責。”


    牢房裏的杜蘇文突然低低笑了,“西宮果然是神通廣大,連密審的內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慕千葵震驚之餘微微詫異,杜蘇文一直是個溫柔斯文的男人,他這副略顯嘲意的口吻聽上去倒像對西宮沒有什麽好感。


    春香姑姑沒有理會他的話,反倒是在意慕千葵的反應,“慕美人若是想救杜大人,那隻能自己去跳火坑了。”


    慕千葵臉色泛白,心虛地捏緊拳頭,好笑著回駁道:“不知道春香姑姑說什麽?”


    “美人心思玲瓏,想必知道這救人的代價,不過是一命換一命而已,宮裏摔跟頭的人多了去了,難得美人命好,這惹上身的禍也被人給擋去了,又何必犯糊塗了。”


    “太後娘娘對一切都知情嗎?”


    慕千葵微微眯起眼睛,臉上疑雲密布,沒想到連她和杜蘇文在霽月殿裏發生的事西宮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如此向來,心頭一凜,“既然如此,那太後娘娘是否也知道這幕後的凶手是何人?”


    春香姑姑搖頭,儼然一副超然的樣子,著實讓人一瞧就火大,“這是你們年輕一輩的戰場,太後她老人家早就已經置身事外了。隻有最後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坐到太後如今的位子,美人自己好好掂量吧。”


    宮裏的人命宛若螻蟻的性命,全部都是宮闈鬥爭的戲碼,她們這群人就像在看戲一樣,壓根不管別人的死活。</p


    春香姑姑離開後,牢房裏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春香姑姑說的都是真的嗎?”


    雖然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是慕千葵還是不敢去相信。


    杜蘇文沒有說話,隻是背過身去,用消瘦的背脊倚靠著牢房的柱子。


    “杜蘇文,你真是個傻瓜!”


    慕千葵壓在胸口的悶氣無法排解,忍不住狠狠數落了一句。


    冷靜下來,慕千葵思忖了一下,不由問道:“那個裝著百花蜜的小瓷壇呢?”


    能夠決定杜蘇文生死的關鍵證據就是那小壇子百花蜜,目前惟一的辦法,隻能從這個線索上下手了。


    “已經交給皇上了。”


    “那個百花蜜是我釀製的,就算杜大人你把一切罪責攬下來,皇上也未必不會懷疑。”


    夏侯曦絕對不是一個可以隨便敷衍過去的人,既然他拿走了百花蜜,恐怕也會追逐下去。


    杜蘇文猶豫了一下,“皇上沒有公開這件事,或許就是真的不想再牽扯出其他的人。”


    當時鳳帝陛下看到那壇百花蜜沉吟良久,似乎對它並不陌生,所以他心裏才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或許陛下也更加願意這件事就此了結,不會再牽扯出其他的人。


    譬如眼前的這個令人心疼的女子。


    慕千葵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心裏成見頗深,“你說的沒錯,咱們英明神武的鳳帝陛下啊大概一點也不希望我找到凶手。”


    杜蘇文微微蹙眉,回過頭來,不解地瞅著她,“你對陛下有偏見?”


    慕千葵癟了癟嘴皮子,朝他露出一個不算笑容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一個能夠把我當東西拿去送人的人,你覺得我應該對他心存好感嗎?”


    麵對著為了連命都不要的杜蘇文,她不想隱瞞自己內心的真正想法。


    從地牢裏出來,慕千葵感覺從未有過的累,宮裏的每個人似乎都不簡單,也分不清誰是真正的敵人,她一直低估了西太後,而牢房的一席話細細回想而來,隻剩下滿身冷汗。


    她的行為,一直在別人的監視下。


    豆芽端著水果進屋,卻發現自家主子坐在窗榻邊上傻傻發呆,“主子,你怎麽無精打采的?杜大人在地牢裏還好嗎?有沒有吃我做的包子呀?”


    一番連珠炮似的問題,叫慕千葵頭疼。


    “在地牢有什麽好的?”


    慕千葵拿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裏,尤其是杜蘇文那薄弱的身子骨,待久了遲早不咳死才怪,“不過他很喜歡吃香菇肉包,還誇獎你呢。”


    豆芽一臉興奮,“真的啊?那我明天還做,隻要杜大人願意吃,我願意天天做。”


    慕千葵瞪著烏溜溜的眸子,格外專注地瞅著她高興的樣子,十分無奈的搖頭:“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也沒見你對我這個主子這麽熱心過!”


    豆芽結結巴巴地解釋道:“那還不是因為杜大人救了主子,自己才受罪的,我也是感激他嘛!”


    “好了,你不用解釋了,要是你主子能夠把他救出來,到時候讓他給你個名分,天天做包子。”


    豆芽滿臉火熱一樣,眼神跳躍著光芒,嘴裏死硬不承認:“不知道主子你說什麽?!”


    慕千葵站起來,走進屏風後去換衣裳,邊挑衣裳邊解釋道:“我說讓他收了你之前,你得去準備一份潤心肺的湯水,讓我去見皇上。”


    鳳殿,明燭高堂,亮如白晝。


    慕千葵提著點漆食盒戰戰兢兢的跨進殿內,張寶公公也格外沉默,和她除了諱莫如深的眼神交流,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這樣反而讓她心裏更加緊張,剛到寢殿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零零碎碎的笑聲,男人的低語透出從未有過的溫柔,而細細如水的女人聲音,出乎意料之外的低綿好聽。


    慕千葵特意撇過頭去看了看張寶公公,張寶公公也看了看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安安靜靜進去,再無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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