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月季花街,羅伊看到了激烈討論的人群,還有官方公布消息的報紙。


    上邊說,昨天在南區發生了黑幫火拚,導致了很多人死亡。


    但是。


    很多人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那些屍體都死很久了,許多是流浪漢,還有很多是南方曾經被殺的村民。


    “竟然說是一群死屍在火拚,真是太離譜了!”


    酒吧內有人議論著。


    羅伊看過去,兩個中年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另一個人說道:“是的,你說得對,但這就是貝克蘭德,不說南區,西維拉斯場到現在還沒逮捕連環凶殺案的凶手,之前的齊林格斯也是死後才被發現……”


    他們滔滔不絕地議論著。


    在任何地方,中年人最樂意的談資都是這些。


    羅伊腹謗。


    他點了一杯酒,決定好好聽一下最近南區的風向——


    酒吧是最容易把握這些信息的地方。


    “我聽說是巫師使用邪惡的巫術,昨晚在那邊進行了火拚,這些巫師真是可怕……”


    老懂哥了。


    羅伊無言。


    但說不準,這樣的言辭能幫自己強化“巫師”的形象。


    他靜靜聽著。


    “不是一個,而是很多個,我還聽到了狼嚎聲,說不準有狼人。”


    “對對對!狼人,我也聽見了。”


    “所以巫師操控屍體圍殺狼人?”


    大家議論紛紛,簡直將這當成了故事。


    此時,有一個人起身大聲怒斥:“你們不要汙蔑巫師先生!他是一位好人,免費幫助了很多人,隻是你們不知道而已!”


    酒吧瞬間寂靜,大家看過去,是一位打扮比較體麵的男子,臉上胡須刮得很幹淨,長得也比較英俊。


    “他是一位善良、仁慈的先生,免費幫我們流浪者治病,讓我們能返回正常的生活,伱們什麽都不了解!”


    羅伊怔了怔。


    然後,他高超的記憶力,逐漸讓他將這位男子和另一個流浪漢的臉結合了起來。


    “對,我曾經也是流浪漢,那位先生幫助過我,之前幫糧商們搬貨,我聽說糧商願意幫助流浪漢也是因為巫師先生。”


    另一個人站起來。


    他也是流浪漢。


    酒吧中,足足有六個人站起來證實。


    羅伊喝了口酒,嘴角微微上揚,聲音低沉地說:“先生們,為新生幹杯!”


    “沒錯,為新生幹杯!”


    大家舉起酒杯。


    上邊的歌手彈唱著比較歡快的詩歌,酒吧內的氣氛似乎一下子又變得歡快起來。


    羅伊在酒吧內,情緒也變得高興起來。


    這一刻,他感受到了強烈的消化反饋。


    第一條扮演……


    表演“巫師”形象,讓自己的行為舉止顯得像一個巫師,並在人們心中建立巫師的形象。


    此刻自己似乎已經完成了扮演。


    “剩餘的部分,最多一兩周就能結束,甚至更快。”


    羅伊嘴角微揚。


    然後,他輕歎一聲。


    雖說如此,但序列6魔藥所需要的幾種材料,目前都還沒有下落,隻是暫時有可能獲取的渠道。


    希望“倒吊人”能在一周能趕快出海,兩周能趕到他此前經常交易的集市。


    至於賢者之樹的樹皮,他最終還是決定找洛薇雅。


    洛薇雅實力、地位,都比小太陽更可能接觸到“瘋狂樹精”,獲取到它的樹皮。


    他出門走到街上,側頭看了眼豐收教堂,然後走了進去。


    狹窄的豐收教堂依舊冷清。


    隻有豐收日,這邊才有不少信徒,而那些多數是從費內波特到這邊來經商的商人,或者就是發展的本地信徒。


    羅伊走進去,神父回頭,臉上浮現出燦爛、開心的笑容。


    “很高興見到你,我的朋友。”


    “神父,我也非常高興,你的精神狀態明顯比之前好上很多了,看來這次的治療非常徹底。”


    羅伊含笑道。


    烏拉特夫斯基點頭:“是的,我不用再飽受過去的痛苦,這或許是一種逃避,但我能更好地傳教、傳播母神的福音。”


    他看向前方,然後道:“我會用我一生服侍母神,以此償還我的罪業。”


    “讚美大地母神!”


    “讚美母神。”


    烏拉特夫斯基在胸前畫了一個手勢。


    ……


    回到家,羅伊思索著應該如何跟洛薇雅提出這筆交易。


    肯定不能通過“隱者”。


    隱者先生隻提供平台,不直接參與這些交易,這是他給自己營造的設定,同樣也是維持高位格形象的必要規則。


    所以。


    隻能通過“偶遇”。


    或者,直接由隱者先生轉述要求。


    他想了許久,最後選擇了第二種——


    由“隱者”轉述分身的交易請求,如果洛薇雅肯合作,那就跟洛薇雅合作。


    要是不肯,他隻能另想辦法。


    升上神秘殿堂後,羅伊保持著“信息靈數化”的狀態,然後截取了一段訊息。


    “尊敬的隱者先生,您是否知道‘賢者之樹’的下落,我願意用我掌握的隱秘知識交換,或者跟您的眷者、信仰者交換。”


    摸著愚者的經驗過河真好啊!


    羅伊感歎著。


    ……


    白銀城,洛薇雅坐在圖書館中,默默閱讀著文件。


    最近的變化她有所察覺。


    但是。


    她什麽都沒說,也沒有去辯駁,依舊維持著日常的生活狀態,而且她發現了一件事——


    自己的信仰逐漸往“隱者”先生偏移。


    但是。


    原本擔心的失控似乎沒有出現。


    “造物主。”


    洛薇雅輕歎。


    隱者都感興趣的曆史,真不知道那段曆史出了什麽事,以至於造物主遺棄了祂忠誠的子民。


    她正思索著,陡然一道信息傳入腦海。


    她愣了愣,然後立即放下了書本,維持著恭敬、虔誠的禱告姿態,心中默默頌念著“隱者”的名字——


    即便她並不知道尊名。


    過了許久,洛薇雅睜開眼,思索片刻後,她再次閉眼,意識升上了神秘殿堂。


    神秘殿堂內,她看到了一個年輕人。


    外界的人長這樣?


    沒什麽差別。


    看起來跟白銀城的沒有區別,這說明白銀城的大家並沒有被詛咒,所謂詛咒可能來自環境和飲食等諸多方麵。


    她往著前方恭敬施禮。


    “尊敬的隱者先生,感謝您幫忙介紹,我確實需要這筆交易,但能否告知賢者之樹是什麽?”


    洛薇雅並不了解賢者之樹——


    她沒聽說這個名字。


    羅伊操控小號說道:“我已經向尊敬的隱者先生換取了相關知識,在你們那邊,它的名字叫瘋狂樹精。”


    “瘋狂樹精?”


    洛薇雅沉思片刻,道,“它比較難弄,我們平時狩獵會避開。如果為你獲取的話,我需要單獨行動。”


    “可以嗎?”


    “我下次參與狩獵是後天,可以幫你去尋找,但你拿什麽作為交換,隱者先生的宗旨是知識交易。”


    洛薇雅嘴角微揚,“我需要知道等價的知識,這一點由隱者先生見證。”


    這是你說的。


    羅伊切換賬號,輕輕頷首:“可以。”


    切換回小號後,他反而犯愁了。


    序列6的主材料。


    用什麽知識作為交換呢?


    作為序列7,應該知道的內容不可能太高深。


    他想了想,道:“你需要什麽?否則知識太多、太寬泛,我不確定它是否對你有價值。”


    “我需要知道關於六神的信息。”


    洛薇雅說完,歉然、敬畏地看向上方的隱者——


    之前隱者先生提及了“六神”,但她當時沒有選擇深入交易,而這次恰好從這位外界非凡者口中知道詳情。


    但是。


    這可能冒犯隱者。


    她致歉說:“當然,隱者先生,這名字源於您的指點,所以……”


    “無妨,這隻是一件小事。”


    羅伊回歸大號。


    洛薇雅歡喜地施禮,而後看向對麵的非凡者。


    “我們的交易得到了隱者先生的認可,所以你可以說了,隻要你詳細地告訴我六神的信息,我會盡可能幫你去獲取瘋狂樹精的樹皮。”


    “好,首先我要更正一點,我們這邊現在總共有七位神明,並不是六神,六神應該不包括‘蒸汽與機械之神’。”


    羅伊說著自己“知道”的信息。


    他將黑夜女神、風暴之神等六位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洛薇雅聽後陷入沉思,而後問:“那麽蒸汽與機械之神呢?”


    “祂原先叫工匠之神,後邊因為一個人的出現,改變了自己的名稱,並借機擴大了規模。”


    羅伊簡單地介紹著。


    聽完後,洛薇雅思索著關於六神的信息。


    總覺得……


    這裏邊潛藏著巨大的秘密。


    “謝謝你的信息。”


    洛薇雅頷首,然後準備結束交易。


    羅伊都有些不忍心了。


    他說的都是外界常識,用這些換取序列6的主材料,那也太壓榨底下人了。


    被他們知道後會社死的!


    他想了想,誠實地說:“這些在我們外界,都是比較常見的常識,你可以再提一個問題,我會力所能及地回答。”


    洛薇雅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想了想,說:“我想知道你的途徑,以及‘瘋狂樹精’材料對應的途徑名稱。”


    “窺秘人,我們的序列9是窺秘人,瘋狂樹精對應的則是序列6的卷軸教授。”


    羅伊誠實地回答。


    洛薇雅道:“窺秘人?”


    她沉默了半響。


    白銀城沒有這條途徑,或許在外邊有著低序列的殘留配方,有部分人也許成為了這條途徑,但數量極其稀少。


    她想了想,道:“窺秘人一般是怎麽樣的能力?”


    “我們的記憶力很強,可以記住、掌握更多神秘知識,但也因此遭受著隱匿賢者的灌輸,承受著巨大的瘋狂。”


    羅伊說著,虔誠地向“隱者”施禮,“多虧了隱者先生庇護,我才能得以免除瘋狂。”


    “謝謝你回答這麽多。”


    洛薇雅露出一絲微笑,“我們和你們一樣,都承受著同等可怕的瘋狂,如果可以,我想與你交換這條途徑的配方。”


    “我並不建議。”


    羅伊正色道,“不是我不肯分享,而是你們那邊過於危險,嗯,怪我沒說清楚,我這條途徑有窺秘之眼……”


    他說著窺秘之眼的特性。


    低序列窺秘之眼就有很可怕的危險,所以作為窺秘人途徑,他對待很多事物、東西都小心謹慎。


    也許到了高序列還好上很多,但絕不是現在。


    洛薇雅遺憾地歎氣。


    她聽後就明白。


    這條途徑雖然可以通過“灌輸”獲取外界的知識,但處於白銀城那種環境,也許在他們服下魔藥的刹那就會死亡。


    而且。


    隱匿賢者畢竟是一尊邪神。


    嗯?


    等等!


    隱匿賢者……


    隱者?


    這兩者似乎存在某種聯係。


    她一陣驚駭,心底衍生一種猜測。


    難道——


    隱者先生是這條途徑的偉大存在,正跟所謂的隱匿賢者爭奪最後的權柄?


    或者說,其中隱藏著更可怕的隱秘。


    然後,她為自己的冒犯而暗暗道歉,看向隱者先生,恭敬道:“我沒有問題了,尊敬的隱者先生,感謝您的幫忙。”


    接著,她才看向對麵。


    “外界的先生,同樣感謝你的誠實回答,我收獲很多。”


    “能幫助到你,我很高興。”


    羅伊微笑道。


    洛薇雅點頭,說:“我會盡可能地為你爭取瘋狂樹精的樹皮,如果順利的話,後天我就會獲得它,因為我知道它在哪裏。”


    她正要輕視隱者先生離開,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對了,我們跟你們的‘天’並不一樣,我們以閃電計時,閃電轟鳴的時候是白天。”


    “隱者先生有跟我提及。”


    羅伊頷首。


    洛薇雅這才放心地點頭,請示隱者離開神秘殿堂。


    回歸現實後,洛薇雅起身,又去找了另外幾本書,然後微微皺眉。


    “黑夜女神?”


    她皺眉。


    聯手封印神棄之地的六神,有部分跟她們神話故事中的某些似乎能對應,但也有很多似乎被隱蔽了。


    比如關於黑夜女神,她竟然沒什麽頭緒,隻想到了曾經有一個古老的魔狼之王。


    祂的別稱是“毀滅魔狼”、“黑夜魔狼”。


    難道魔狼之王弗雷格拉成了真神?


    總覺得。


    雖然知道了更多,但對白銀城並沒有太大幫助。


    洛薇雅吐氣。


    自己那天沒有選擇深入了解是對的。


    神明的過往,並不能幫助她們走出神棄之地,反而可能成為更可怕的枷鎖、屏障。


    知道的多,未必就是好事。


    她默默想道。


    隨後,她有些犯愁。


    獨自行走……


    怎麽向首席解釋呢?


    洛薇雅思索半響,心底有了答案,她起身收起書本,默默往樓下走去,然後去往首席科林.伊利亞特的辦公室。


    她決定——


    將自己的發現告訴科林。


    科林一向聰明,他也許能幫到自己,幫到白銀城。


    她理智地思考著。


    咚咚咚!


    門敲響。


    裏邊沉默了稍許,然後傳來了科林的聲音。


    “進來。”


    “首席閣下。”


    洛薇雅進門後施禮,然後冷靜地站在他麵前。


    科林注視著這位牧羊人。


    他默然片刻,而後道:“洛薇雅長老,你有什麽事嗎?”


    “我有一件事,需要向你匯報、商量。”


    洛薇雅嚴肅地說道。


    科林微微一怔,然後輕輕點頭,確認周圍沒人後去關上了門,並用上了一些隔絕的儀式魔法。


    然後。


    他才說道:“洛薇雅長老,你可以說了。”


    “首席閣下,前段時間,我跟外界產生了聯係。”


    “嗯?”


    科林怔了怔,手指略微一顫。


    他往後靠,讓自身顯得輕鬆,遮掩著自身的震驚——


    又一個來自外界的聯係?


    而且。


    她也找自己坦白……


    什麽情況?


    科林沉默片刻,道:“是什麽樣的存在?”


    “祂自稱隱者,具體我不知道,但我通過祂的幫助聯絡上了外界,接觸到了一位生物學家,他願意幫助我們研究通過怪物血肉繁殖、能在黑暗中生長的植物。”


    洛薇雅講述道。


    科林瞬間明白了——


    前段時間,洛薇雅一直在尋找各色資料,其中有很多是關於耕種者這條途徑的。


    看來她在配合對方研究。


    他表情嚴肅:“所以你好轉的情緒……”


    洛薇雅沉默了許久。


    隔了大約一分鍾,她才緩緩開口:“主一直沒有回應,我可恥的背棄了主,我發誓隻要誰能給我、白銀城帶來希望,我願意永世侍奉。”


    “就在這時候,隱者先生回應了我。”


    洛薇雅誠實地道出心聲。


    她沒有遮掩。


    科林抬著頭,而後起身,鄭重地道歉:“抱歉,洛薇雅,我在之前曾懷疑過你,甚至……”


    “我到現在依舊懷疑著你。”


    科林說道,“但我相信,你對白銀城是忠誠的,我隻是信不過你背後的那位存在。”


    “明白,我們白銀城需要您這樣的首席。”


    洛薇雅點頭,沉重地說,“我們再也經受不起波折了。”


    “說出你的來意吧,我想你是有了需求,所以才會找我。”


    科林嘴角微揚。


    洛薇雅輕輕點頭:“是的,下次狩獵,我需要單獨離開,去獲取瘋狂樹精的樹皮,這是我跟另一位外界人的交易。”


    “你換到了什麽?”


    “六神的一些事,換到之後,我好像明白了什麽,但又好像更迷茫了。”


    洛薇雅語氣帶著激動,“但有一點,六神封印了這裏,我們處於牢籠中,卻依舊有著離開的機會,並在將來會遇上一個外來者。”


    科林沒有因此變得激動。


    他冷靜地思考著一切,然後緩緩吐出一氣。


    “我明白了,洛薇雅,你去吧,後天我會讓韋特跟你一起帶隊。”


    “謝謝你,首席閣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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