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月白過去的時候,他們已經結束對話了。


    鳳輕輕淺笑:“沒什麽,談談你們之間的事情啊。”


    “輕輕你也跟著瞎起哄!”蕭月白一嘟嘴,無奈的很,“是皇上有意和親,我又沒這個意思,隻是跟世子爺相處甚歡。”


    蕭月白略一低頭,笑了。


    那種樣子,就跟真的傾心京墨似的。


    鳳輕輕抿唇:“瞧你這樣子,我又沒讓你們原地成親,隻是覺得緣分這東西很奇妙。”


    一旁的京墨緘默不語,就那麽跟著,答應過蕭月白的事情自然是要做到的。


    秀恩愛的事情做不出來,但配合一下也是無妨。


    溫言走過來,看了京墨一眼:“世子爺當真喜歡月白嗎?”


    “嗯?”京墨故意放緩腳步,兩人走在後麵,“溫公子有何賜教嗎?是本世子不能喜歡她,還是你喜歡她?”


    京墨說話很直,也不願意拐彎抹角,他不喜歡蕭月白這種試探的方法。


    甚至覺得有些蠢,且不說試探之後的結果是不是她想要的,前提都沒有的事情,怎麽可能成功。


    溫言根本沒有表現出對蕭月白的喜歡,這就是前提。


    要真是因為這試探將溫言內心深處躥出的一點點小苗頭,都給熄滅了。


    那蕭月白才真的得不償失。


    “世子爺切莫說笑了,女人家的名聲最重要。”溫言緊張了,“我……我若是喜歡,自會跟她說。”


    “那是最好的。”京墨笑了,看著前麵交談甚歡的兩個人,看著鳳輕輕似乎很欣慰蕭月白的選擇。


    他的心裏很不舒服。


    有些話都在喉嚨口了,卻是說不出口。


    “希望世子爺往後能待她好。”溫言抿唇,輕聲道,“月白不比別的大家閨秀那麽秀外慧中,甚至有些任性。”


    “這才可愛啊。”京墨接話,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樣子。


    溫言語塞。


    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


    “她可能很粗魯。”


    “南疆女子從來都是外放的,也沒事。”京墨笑著說道,“若是真心愛一人,就要接受她所有的缺點,若是真心想要一個人陪伴左右,那就該告訴她自己內心的想法。”


    溫言一怔,就快到目的地了,他的眉頭微微蹙著。


    京墨像是故意跟他說這些話一樣。


    “要不然的話,就不要去打攪屬於別人的生活,不是嗎?”


    “嗯,世子爺說的不錯。”溫言應了一聲。


    四人登頂蝴蝶山,本來就不是很高的山,後麵有一個山穀,裏頭不少的藥材,溫言一人從那條小路去,讓他們自己照顧自己。


    蕭月白看著那遠去的背影有些寂寥,她看了京墨一眼,像是在質問他究竟跟溫言說了什麽。


    讓他那麽的失落。


    “我也跟著去看看草藥是什麽樣子的。”蕭月白尋了個由頭跑過去,也不顧站在原地的京墨。


    鳳輕輕笑笑:“你別在意啊,她就是這種性格,要真是決定跟你和親,自然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京墨無所謂的站在原地,他笑了:“其實你不必替她解釋什麽。”


    “是我多嘴了。”鳳輕輕淺聲道,跟著過去,他們走的很慢,她也幫著挖了一些草藥。


    兩人之間沒什麽多餘的話。


    反倒是前麵嘰嘰喳喳的,蕭月白一直在吵溫言,她還不信了,這麽多次的刺激之下,這男人竟然半點反應都沒有。


    “月白。”


    “啊?”蕭月白一怔,在她眼裏這些不都是草嗎?


    也看不出有什麽區別。


    但其實她挺開心的,起碼溫言不是一口一個蕭姑娘的喊她,他們之間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你真的決定要嫁去南疆嗎?那可是南疆,路途遙遠,人還都是陌生的,往後想見你母親一麵,也是難上加難。”


    溫言這樣問道。


    蕭月白站在原地,她歎了口氣:“我還沒想好呢,這種事情,如果皇上真的大手一揮,讓我嫁過去我怎麽敢抗旨啊?”


    “那你自己喜歡他嗎?”溫言想要確定這件事情,隻要她不是真心想跟著京墨走。


    那就好了。


    蕭月白摸了摸下巴,她笑著道:“這可說不好,京墨長得很好看啊,你不覺得嗎?”


    “嗯。”溫言詫異的很,“就因為長得好看?”


    他實在有些跟不上蕭月白的腦回路,就因為一副好的皮囊,哪怕遠走他鄉也願意。


    再說了南疆多得是蛇蟲鼠蟻,那些蠱都能讓人聞風喪膽。


    蕭月白要真是去了,那才是自尋死路。


    “不然呢,還因為心地善良,還是因為一見傾心啊。”蕭月白嘟囔一聲,“就跟之前我看見你的時候那樣。”


    溫言的臉一下子紅了,他沒這樣被人調戲過。


    卻聽見噗嗤一聲。


    蕭月白笑了,可就在那一瞬間,腳腕上冰涼的很,不知道什麽東西爬了過來。


    蕭月白身子一僵,大聲喊道:“蛇……蛇啊。”


    還沒等鳳輕輕他們過來,那蛇就狠狠的一口,咬在了蕭月白的腳腕上。


    溫言嚇了一跳,他慌忙過去,一把攥住那蛇頭往不遠處丟。


    “我會不會死啊,那是毒蛇吧?”


    “你先別怕。”溫言穩定下來,鳳輕輕他們正好過來。


    那蛇三角頭,劇毒。


    傷口處已經開始泛黑,並且不斷的腫起。


    溫言沒有猶豫,低頭就去吸了她的毒血,鳳輕輕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其實這樣的辦法並不是很有效,甚至可能兩個人一起被毒。


    “你……”鳳輕輕懊惱的很,話還沒說完,兩個人齊齊暈了。


    她抬手,也是果斷的很,在傷口處劃拉了一道口子,根本沒有半點的猶豫。


    一旁的京墨看呆了。


    “你倒是一點不怕。”京墨伸手,把藥粉遞了過去,“用這個吧,南疆蛇很多,倒也是有經驗了。隻是沒想到溫公子如此果斷。”


    “他就是個傻子吧,哪有這樣的,嘴巴裏有個傷口他就得一命嗚呼,還好。”


    鳳輕輕冷靜下來,幫他們把脈,兩個人的情況都還算穩定,沒有突然要死的征兆。


    京墨把人背了過來,鳳輕輕也背了一個,好巧不巧,天上下起暴雨來了,這山路變得異常的泥濘。


    上山很容易,可這會兒要下去,身上還背著個人。


    主要鳳輕輕怕這兩個中了蛇毒的人,情況不穩定,她找了一個破廟,把人放在地上。


    溫言的嘴巴烏黑一片,但脈象還算穩定。


    京墨來回走,在廟裏燒了一堆篝火:“將就著暖暖吧,幸好這山不遠,他們的毒沒什麽事情,等醒來咱們就可以回去了。”


    外麵電閃雷鳴的,天空烏黑烏黑一片。


    黑壓壓的,狂風大作,吹得到處都咯吱咯吱的響。


    兩人就那麽坐著,沒有多餘的話,京墨歎了口氣,想著從哪兒開頭,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水……水。”


    京墨出去接了一點雨水給蕭月白喝,女人的嘴巴幹涸的很,但很快迷迷糊糊間醒了過來。


    蕭月白抱著鳳輕輕的手,又是哭得傷心。


    “你說我招誰惹誰了,那蛇為什麽要咬我,你說溫言是不是傻啊,吸什麽血。”


    蕭月白哭得死去活來,可一切事情都已經發生了。


    鳳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幸好沒事,有這位蠱蟲至尊在此,解毒也是分分鍾的事情。”


    鳳輕輕這樣說道。


    蕭月白眼角的淚水還掛在那兒:“溫言什麽時候能醒來啊?”


    “看造化了。”


    鳳輕輕不是危言聳聽,毒從腿部蔓延,和從嘴這裏是不一樣的。


    也不是很明白,溫言一個醫者為什麽不顧一切就去幫蕭月白做了這樣的事情。


    三人守在那兒,等著溫言醒來,可眼看著天色漸漸暗沉,都沒有等到,溫言睡得死死的。


    “脈象很平穩啊,怎麽會這樣?”


    “溫大夫的身體比較特殊,可能是常年試藥的緣故,這藥粉的效果對他而言,沒那麽好,但是沒事。”


    京墨說人肯定很快醒,隻是會比蕭月白慢很多。


    蕭月白哭哭啼啼的說道:“那要多久了,他真的不會死吧?”


    她也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麽那麽傻,竟然以身犯險,為她做這樣的事情。


    蕭月白的心裏很是感動,可眼下溫言不醒,很多的話都沒辦法說。


    “嗯。”京墨應了一聲。


    “他真的會死?”蕭月白嚇慘了臉,她看向京墨。


    卻聽得男人輕鬆的話語:“人哪有不死的,說了蛇毒已經解了,隻是藥效的緣故。”


    蕭月白猛地瞪了京墨一眼,都這種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破廟外。


    大風吹進來,吹得他們的頭發都淩亂了。


    那佛像在閃電之下顯得尤為猙獰,鳳輕輕靠在柱子上,微微閉著眼睛休息。


    可是蕭月白害怕。


    她長這麽大,還沒有經曆過這些。


    “輕輕。”


    蕭月白過去,攥住了鳳輕輕的手。


    就在這時候,外頭響起一陣很吵的聲音。


    山石滾落,朝著這破廟過來,鳳輕輕當機立斷,拿了火把:“快,起來,京墨你背溫言走,咱們得離開了,這雨太大,我之前觀察過蝴蝶山的情況,恐怕要山體滑坡了。”


    她也沒想到,這雨沒完沒了的下,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三人慌忙往破廟外頭去,就在他們離開不多時,山石帶著洪水一起下來了。


    他們跑得很快,可身後山洪滾滾。


    幸好這裏的地勢還算可以。


    鳳輕輕隻知道拽著蕭月白不斷的跑,跟山洪錯開方向的跑,跑得筋疲力盡,蕭月白已經軟了。


    最後都是鳳輕輕拖拽著她,硬生生把她從那危險之地救了出來。


    他們到達主幹道的時候,一個個狼狽不堪。


    京墨背上的溫言也已經醒了。


    “我……我沒死。”


    “你瞎說什麽呢,什麽死不死的。”蕭月白破涕為笑,可身子軟得很,她一把坐在地上,再沒有力氣去逃跑了。


    眼看著大業都城的城門就在眼前,萬家燈火還在,可是喉嚨裏一股血腥味衝了出來。


    鳳輕輕一下子軟了腳,她也跟著倒了下來,知道危險已經消除了,也知道大門就在前麵。


    可是早沒了氣力。


    鳳輕輕一夕之間,似乎看到了那張臉。


    那匹馬踏著從不遠處奔來。


    她居然還存了錯覺,看著傅九塵從馬上翻身下來,鳳輕輕嗤地一笑,像個傻子一樣。


    “我可能要回光返照了。”


    “你瞎說什麽。”傅九塵猛地伸手,一把將女人抱在懷裏,他的眉頭緊皺,看著鳳輕輕閉上眼睛的時候。


    他才驚覺自己的內心慌亂的很,就跟漏了什麽東西一樣。


    傅九塵低聲道:“抱歉,我來晚了。”


    可懷裏的人早就睡著了,低沉的呼吸聲,略微打了一些呼嚕。


    能看得出來,的確跑了很長的路。


    “把他們帶回去吧,也不早了。”傅九塵吩咐身後晚到的人,把這幾位狼狽的人帶回去。


    他抱起鳳輕輕上了馬車。


    站在原地的京墨,視線尾隨著那匹馬,心裏卻也明白,自己這是嫉妒了。


    可以共患難,可最後像是英雄一樣出現的,隻能是傅九塵。


    一夜驚雷。


    多地山洪爆發,昨夜的雨,就跟老天爺拿盆倒下來似的。


    鳳輕輕身上累得很,酸痛的很,昨夜跑成那樣,她暈倒之前看到了傅九塵。


    再醒來的時候,她猛地坐了起來。


    那麽熟悉的房間。


    那麽熟悉的身影。


    昨天居然不是回光返照,是傅九塵把他們帶回來的。


    “是京中藥鋪不夠多,需要你們親自上山采藥,對嗎?”傅九塵沒有問她感覺好點沒有,而是直接質問。


    鳳輕輕靠在床上,她尷尬的很:“有些藥,肯定要親自去采啊,你又不是醫者你不懂。”


    “還有理了?”


    傅九塵冷聲道,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目光直直地看向鳳輕輕。


    女人緊張的很,她怯怯地回答:“但還是要多謝王爺的救命之恩啊,不是您把我帶回來,我可能要在水坑裏睡一夜了。”


    昨晚大家都筋疲力盡,唯獨京墨一個人還清醒,她可不指望京墨能把他們全部運回來。


    傅九塵盯著她看:“你可知道,昨夜本王不去的話,你們可能跟那破廟一樣,命喪山石了。”


    “王爺的救命之恩,感恩戴德,他們沒事吧?”


    鳳輕輕問了一句,她想起昨天的情況,的確很凶險,還好逃得快。


    “死不了,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啊。”傅九塵咬牙,這樣說道。


    那模樣就跟吃醋一樣。


    鳳輕輕無奈的歎了口氣,她想要解釋,卻發現傅九塵根本不聽她解釋來著。


    “昨天是因為月白的原因,你以為我想去啊,睡在家裏不好嗎?”


    “可你還是去了,還跟兩個男人一起去。鳳輕輕,你這膽子,本王都佩服。”


    傅九塵咬牙,狠狠地盯著她。


    鳳輕輕嘟囔一聲:“是陪月白去的,她也在,別好像我夜會二男,那麽勇猛。”


    “你倒是敢。”傅九塵低咒一聲,他起身,走過去,“不過本王也很好奇,蕭月白她到底喜歡誰,本王之前可是有賜婚她跟溫言,現在她跟京墨?”


    “別人感情私事,你還是別摻和了。”


    鳳輕輕不想傅九塵平白無故的插一手,畢竟這種私事,誰也說不準到底真的喜歡誰。


    傅九塵站起身來,好像故意那麽說一樣:“本王偏要摻和一手。”


    “隨你吧。”鳳輕輕無奈的很,這人什麽脾氣啊,她也道謝了,也解釋了昨天發生的一切。


    可他好像根本不開心了。


    傅九塵趴了過來,他笑了:“別忘記,你這條命,都是我的。”


    鳳輕輕一個激靈,哆嗦著。


    門外有人進來通傳。


    這次山洪的受災範圍不小,等著傅九塵去定奪呢。


    鳳輕輕拍了拍心口,還好躲過一劫。


    她盯著那遠去的背影,想起昨天他如天神一般降臨的情景,的確是很英勇。


    她躲在被子裏笑出聲來,一顆心柔軟的很。


    鳳輕輕好像也沒資格嘲笑蕭月白花癡,她自己還不是肖想傅九塵這副皮囊。


    ……


    國公府。


    蕭夫人簡直要氣死了,看著女兒那腫起的腳踝,還有昨夜九王府的人把她送回來時候的樣子。


    “你啊你啊,怎麽就不知道分寸,一個溫家,一個世子,你現在倒是翅膀硬了,帶兩個人出門?”


    蕭夫人氣呼呼的很。


    她的眼淚吧嗒吧嗒落下來。


    “你爹也不管你,這些事情就落在我的身上,我也管不動你,你說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麽辦啊?”


    “娘,你哭什麽,我們是去采藥的,輕輕也一起去的,又不是單獨三個人。”


    蕭月白拿著水杯,在跟蕭夫人解釋。


    不過她想起昨兒溫言對自己做的事情,老臉一紅。


    溫言居然這麽在意自己,明明知道那是劇毒的蛇,可是都沒有猶豫。


    蕭夫人看她樂嗬的,心下十分不好。


    蕭夫人坐在床頭,她歎了口氣:“孩子,你告訴我,到底是溫言還是世子爺?”


    她可不能看著自家的糊塗女兒就這麽一錯再錯。


    到時候對誰都不好,她自己出去也就罷了,把未來的準九王妃也帶去。


    要真是鬧出事來。


    怎麽收場。


    蕭月白嘟囔一聲:“娘,你瞎說什麽呢,我又沒說要和親,也沒說要嫁給溫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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