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


    睡夢中,她輕聲呢喃著,聲音中滿是愛意......和疲憊。


    陽光透進窗簾,四周是還未散去的淡淡酒香。


    借著微弱的晨光,我睜開了眼,聽著她再次發出的輕鼾聲......


    “額......”我揉了揉腦袋,並發出了所有醉宿後的人都會發出的一聲呻吟。


    這是到她家的第二天清早,而第一天......我完全泡在了酒裏。


    沒辦法,第一次來她的家鄉,“酒”是不論如何都不能少的。


    應該是那個聲音吵到了她,那輕鼾聲一下停了,她迷迷糊糊的扯了扯被子,睜開眼。


    我與她四目相對......


    美麗,自信,善良,細心......我慶幸我能娶到這樣一個女人,在我20多年的人生認知中,這無疑就是愛情了。


    ......


    ......


    “醒的挺早啊......“她看著我說道。


    “嗯......喝多了,醒得早。“我說著,拿起床頭的一杯水,喝了起來。


    她總是在床頭準備一杯水......就像之前說的,她很細心。


    忽然,我感覺有些怪異!!


    “咳咳......”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意識嗆得直咳嗽。


    她坐起身來拍了拍我的後背。


    “慢點......”


    她有些擔心的說道。


    這兩個字就像驚雷一樣在我耳邊炸開,我轉過身,猶豫著拉開了身後的窗簾......


    幾秒鍾之後,一隻麻雀飛過窗前......


    而我的身體,已經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


    緊接著......我就立刻穿好了衣服,衝出房間。


    她可能被我這樣莫名其妙的行為嚇傻了,竟然一時間什麽都沒有說,隻是呆呆的在床上看著!


    我慌張的跑到街道上,看到了眼前駛過的黃色捷達汽車,追逐公交的老太太,穿著過膝長桶襪的少女......


    我的的腦子裏像是被炸開......不對,像是被連發迫擊炮的持續轟炸一樣!


    任我再怎麽不敢相信,也不得不相信這匪夷所思的情形。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和昨天一模一樣的!


    ......


    ......


    我生活在一個地圖上都要找半天的小城市,每天過著自己不喜歡也逃不開的生活,三年前,我認識了她,隨後便投入了愛河


    此刻的我在喝酒。在北方,見老婆的家人總是要喝酒的。


    這是我第12次......可能是第13次坐在這個位置上了吧。


    在同樣的環境,他們說著同樣的話,連酒也是同樣的味道


    同樣的事情,我已經經曆過一遍又一遍


    辛辣的液體劃過嗓子,我再一次醉了。


    她再一次擔心的為我接過杯子,在人群的嬉鬧聲中替我一飲而盡


    我知道......她從不喝酒。


    但是這杯酒,她已經替我喝過很多次了


    ......


    房間裏,我看著她被嗆得通紅的臉頰


    昨天她也是這個樣子吧......接下來她會說什麽來著??


    我忘了......


    因為我每天這個時候都是醉醺醺的


    “你看上去很累”


    她擔心的凝視著我,說道。


    “呃......“我打了個酒嗝,沒有接話。昨天她應該也與我說了這些吧。一定是這樣,反正這發生過的事情,一件也沒有改變。在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麽,我沒有一點傾訴欲,反正明天,一切都會回歸原點......


    她還在看著我,好像還是說了什麽?但是我沒有聽到......酒精混淆了我的視線,她的臉漸漸的模糊了起來,有那麽一瞬間,我好像覺得她的眼神中蘊了許許多多的東西。


    “你永遠也不會懂!“


    我醉醺醺的吼道,推開她,


    我多麽希望明天起來會是新的一天,又或許這一切本來就是一場夢。“如果是夢,就讓它快點結束吧......“我祈禱著,一頭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


    “我愛你......“


    一樣的晨光,一樣的語氣,


    這與我而言卻是比死亡更殘酷的宣告,意味著我永遠被囚禁在這一天裏了!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隻有這永無止境的循環。


    我像個幽靈一樣失神出門,眼前駛過的黃色捷達汽車,追逐公交的老太太,穿著過膝長桶襪的少女......


    而我隻是個孤獨的旅行者,在歲月的長河裏,我將要永遠獨自一人......永遠。


    “為什麽不幹脆點弄死我?“我莫名升起一股笑意,在一瞬的蔓延後便再也抑製不住,像個瘋子一樣在街上狂笑。


    我笑著笑著


    以手錘地,引來無數行人的側目,他們捂著嘴,用一種看白癡的表情看著我。“那來吧,來吧,哈哈。“我再按捺不住心中那股滔天的無奈和孤獨,瘋癲又蹣跚地尋一個陌生的街道走去。


    我是一個孤獨的旅行者。


    自那以後,我的生活便隻是在這個城市的各處無所事事地晃蕩。我不必為生計苦惱,不必為明天的困頓擔憂,既然如此,那便就這樣做一個時間的幽靈罷。忘了有多久,忘了看過多少風景,忘了路過多少一臉漠然的陌生人。一天又一天,我迷失在鋼筋水泥砌成的迷宮裏,遊蕩徘徊,像一個與世界無關的第三者,看著這世界在一天內種種的生長和毀滅。我逐漸覺得,這種永恒似乎已經成為我歸宿。


    不,我不能就這樣一種被困下去


    我已經受不了了


    所以


    我決定試試死亡


    ......


    ————


    我再次醒來


    “我愛你......”


    她依舊說著


    我鬼使神差的一愣


    突然想到......這是她第多少次說“愛我”了?


    於是,我轉過頭,看著她,


    而她也緩緩睜開眼,看著我,


    還是這個目光,從未變化過。


    “你好像很累......”她有些擔心的說道。


    突然,我的心猛地被攥了一下。


    “是啊,我很累,你完全想象不到的那種累.......“


    “看你的眼神就是的。“她有些擔心地說:“和我說說吧“


    “你不會相信的。“


    “我相信你......“她認真地看著我


    完全沒有預兆,我甚至都沒有任何覺察,一滴眼淚就從我的眼眶中滑落下來。我抹了抹眼睛,一臉驚訝地望著自己的掌心。


    原來我是那麽渴望與人傾訴這份孤獨。


    當我觸及到她關切的眼神時,心中仿佛有什麽感情決了堤一般,洶湧地奔騰而出。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她,而她的手自始自終安在我的肩膀上,靜靜地聆聽這一切。


    ......


    我再次穿上了合身的衣服,雖然我已經記不清上次穿衣服是多少個輪回之前的事情了,她為我翻出了掖在頸後的衣領。


    在鏡子裏,我能看到她微笑的看著我。


    ......


    酒桌上......還是那些人,那些話,那些酒,隻是我不同了。


    我今天......不想喝酒了


    我知道,這不符合北方的習俗,但是無所謂了,我想多陪陪她,而不是讓自己變成一個醉鬼。


    晚上......小區的花庭裏,天空有些星星


    “不知道明天會不會還是一個循環......“她恬淡一笑,問道。


    “肯定還會是......”我搖搖頭說道


    她凝視著我,說道。“往好處想,也許是我們還沒有做好迎接明天的準備,老天給了咱們一些時間呢。“


    “給些時間準備?”


    “是呀。”她揚了揚眉頭,披肩的黑發隨風輕擺,“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時刻,感覺走不動了,害怕明天到來了,就該停了一停再走。”


    “那我在害怕什麽?”


    “愛我......”


    我與她那雙認真看著我的眸子對視,


    她的眼裏噙著淚水,除了愛意之外,還有一種期待


    “咱們????”


    在一瞬間,仿佛她此刻的這個眼神與無數次輪回前,醉醺醺時看到她那個眼神重合了起來。


    猛地,我的腦子好像又受到了一次重擊,直震得我連站都站不穩


    我終於記起來在那無數次醉後,她輕輕對我說的話


    ......


    “我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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