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有十多丈高。再看井壁,雖然有許多樹藤,可是濕滑難行,自己現在體力透支,根本無力爬上去。


    雲末兮有些絕望,張口想呼救,可是剛才吐了太久,弄啞了嗓子。聲音嘶啞,拚盡全力呼喊也是細小如蚊。


    何況十多丈高的距離,怎麽可能聽得到。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她此時隻有這個想法。


    念頭一起,變的更加無力和絕望。


    站在洞口,風大潮濕,地麵粘滑,根本沒辦法坐臥,這麽對比還是剛才的洞中還算幹爽一些。


    隻好拖著虛弱的身體一步步又返回洞中。


    再次回到青石板上,雲末兮的身、心都被掏空似的,透心的冰冷,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就隻能那樣靜靜的躺著。


    想著興許麗姑能多看幾眼古井,興許能看出端倪。


    還有月奇和日奇,會來救自己。


    又想到了趙霆,他若是已經回來了,必定也會趕來相救。


    隻要他們有一人能懷疑到這口井,下來看一下,一定就可以找到。


    是的!她突然又充滿了希望,他們一定會想到的。


    側躺在石板上縮成一團,再冷也是有些暈暈沉沉,迷迷糊糊的聽到遠處咚的一聲大響。


    像是落水的聲音。


    她騰地坐起來,心中狂喜,是他們來了嗎?


    慌忙的爬起來拚盡力氣跌跌撞撞的衝向洞口。


    石頭一邊的怪物抬頭看著她,嗓子裏咕咕的叫著,好似在叫喚她。


    不管不顧的衝向洞口,差點被滑倒,洞口處比剛才更加濕滑,濺了許多水。


    而水麵還有漣漪在蕩漾。


    怎麽回事?


    她詫異的四處看,並沒有人下來,那麽剛才的響動是什麽?


    剛才的響動分明是有東西落到水裏的聲音。


    往上看了看,高處那個小小的洞口並沒有人,剛才承載自己下來的水桶竟然不見了。


    又試著喊了幾聲,依然毫無回應。


    水麵上空蕩蕩的,逐漸恢複了平靜。


    除了洞口被書濺的異常潮濕之外,好似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她的心又往下墜落下去。


    怎麽回事,他們怎麽還沒想到這裏?


    怎麽還沒有人下來?


    剛才湧起的無限希望漸漸變成了失望。


    站了一陣,實在受不住洞口的風,隻得灰心喪氣的又往洞中走去。


    重新躺回石板上,一動也不想再動,冷也好,臭也罷,隨便吧......


    自己也仿佛變成了一具屍體,除了睫毛還偶爾眨一下之外,其他任何部分都一動不動。


    耳朵聽著洞口的動靜,可是除了剛才的那一聲大響之外,再沒任何動靜傳來。


    難道他們沒有發現這口古井?


    或是他們遇到了阻攔?


    各種問題不停的在腦中穿來穿去,麗姑可還好?是否受了傷?


    紛雜的思緒想著想著竟然睡了過去。


    凍的牙齒打顫咬到了嘴唇她才又醒了過來。


    剛才半睡半暈,睜開眼,洞頂的那一絲光線也沒有了。


    太陽落山了。


    洞內更黑,她靜靜的躺著,眼睛也逐漸適應,雖然黑暗也還能勉強看的清楚。


    肚子咕嚕嚕的叫起來。


    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實在想不通為什麽沒人找到這裏來。


    稍稍抬頭看到石板另一頭那個怪物似乎也睡的很是香甜。


    突然對它有一絲親切的感覺。


    至少在這個死人墓穴裏,她和它是活著的兩個生命,雖然不知道它是什麽怪物,但至少是有血有肉、是鮮活的。


    總比地上這些堆砌著的殘屍腐肉要讓人感到溫暖。


    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又昏睡過去。


    洞頂的光線由黑暗又變成了光亮。


    一絲陽光射進去,照在石板上,她暈乎乎的半夢半醒,艱難的挪過去,躺在那縷陽光裏。


    身子仿佛溫暖了一下,也恢複一些意識,原來自己還沒死。


    像一顆幼小的植物,貪婪的吸收著陽光,這是給她溫暖給她希望的一縷陽光。


    那個怪物好似也喜歡溫暖的陽光,咕咕的叫著爬過來靠在雲末兮身邊。


    雖然惡臭濃烈,可是雲末兮不僅不再畏懼和嫌棄,反而從心底開始變的溫暖起來。


    就像落魄的小孩和她的可憐小寵物,相依為命。


    她突然很想笑。


    人的命運為何會如此?


    就在兩日前自己還是天下第一富有的雲家大小姐,錦衣玉食,掌控一切。


    可是此刻,她跟腐屍為伴,跟怪物相依,甚至再過幾日也就死在這裏,再也無人知道,無人記得。


    而雲家會有新的當家人。


    雲末兮這個名字將會像雲一樣漸漸飄散,再也不會出現。


    腦中突然想起了去世的父母。


    這世上最親近的隻有父母和麗姑。


    雖然雲府之人眾多。可是雲家的主子具有絕對的權威,即便她還幼小,即便是個女子,眾人對她始終隻能有尊敬和仰視,必須保持一定的距離。


    母親在她出生的時候,因為難產,落下了血虧之症,從此隻能纏綿病榻。


    雖然心裏愛她護她,卻因為身體的原因,不能對幼小的她過多照顧,反而是雲末兮時常陪伴和照顧病床上的母親。


    她的記憶裏,母親從來沒有抱過自己。她隻能靜靜的躺著,用慈愛憂傷的眼神看著她。


    總是她,伸出幼嫩的雙臂,墊著腳擁抱住母親,親吻著母親。


    ——那時候她是多麽的快樂。


    即便母親隻有說幾句話的力氣,但是她可以嘰嘰喳喳,坐在床邊說一天的話。講她從書上看到的東西,講院子裏的花,講天上的赤鳶。隻要母親閉著眼聽著就好了。


    ——那時候,她和母親都是那樣的滿足和幸福。


    可是她漸漸長大,父親布置了繁重的課業,也為了讓她少去打擾母親休息。


    無盡個夜晚她懸梁刺股,徹夜苦讀,就為了盡快完成,好奔向母親的懷抱。


    即便如此,她是那麽的開心!


    吃再多的苦,那怕被父親責打,她都不曾哭泣過,一直都是一個歡樂的孩子。


    因為想到她的母親,雲末兮就是甜蜜的,心中滿滿的愛。


    全心的愛著母親,而母親也全心的愛著她。


    母親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是那麽的溫柔和充滿歉意,因為不能抱她,不能給她講故事。


    明白母親的心,所以每次都是微笑著,充滿歡笑的讓母親感受她的歡樂。


    她所有的愛和希望來自母親。


    但是這一切的美好,一切的幸福,在十歲的時候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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