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白色氈帳內。


    三人把酒言歡,氣氛融洽。


    幾杯蜀中燒酒下肚,因為身份和實力帶來的隔閡感逐漸消除。


    “兩位大都護,這燒酒在西域可是稀罕物,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從阿抜斯弄到了幾壇,聽聞安西軍遷至尹麗河,便晝夜兼程趕路,就是為了早上獻上此酒,以示恭賀。”


    阿迪勒臉色微紅,眼神中有幾分迷離。


    喝慣了葡萄酒的他,猛然喝上燒酒,屬實有些承受不住。


    “哈哈…阿迪勒先生有心了。”


    郭昕暢快大笑,右手輕捋胡須。


    “老夫在西域,已經很久沒喝到這麽正宗的燒酒了。”


    秦遠也輕輕點頭。


    這燒酒的味道,與後世白酒差不多。


    令他想起不少往事。


    “兩位都護喜歡就好,哈哈…”


    幾人一邊飲酒,一邊閑談。


    談著談著,便談到數月前龜茲城之事。


    “阿迪勒,當日多虧有你,不然我安西軍今日還不知是何光景。”


    “哈哈…大都護客氣,能為安西大都護府效勞,是我的榮幸。”


    “哪裏哪裏,我可是知道尹曼後來的所作所為,他為了平息吐蕃怒火,將你給賣了出去,要不是偶然遇上秦遠,恐怕結果難料。”


    “哈哈,是啊,說來也有趣,我前麵剛幫了安西軍,回頭就被安西軍所救,這一切還真是因緣難測!”


    談到這裏,郭昕突然好奇問道:“我聽說吐蕃對你們可是窮追不舍,那一萬五千兩黃金,你都安全帶回阿抜斯了嗎?”


    秦遠聽到此話,差點笑出聲來。


    在吐蕃境內,他初遇阿迪勒時,對方說郭昕給了他兩千兩黃金,從尹曼手中買了一條生路。


    前幾天他與郭昕閑聊時,還曾提到過此事。


    郭昕當時臉色十分精彩。


    “兩千兩?怎麽可能!我先後足足給了他一萬五千兩!”


    “還好給他黃金時,十二位將軍都在場,否則這種話傳出去,將士們還以為我貪墨錢財呢!”


    “不行,竟然這麽胡說,有機會一定要給他個小小的教訓!”


    今天,機會來了。


    “呃…”


    阿迪勒眼睛偷瞄秦遠,低頭將酒杯湊到嘴邊,掩飾尷尬。


    本來就微紅的臉,這會更紅了。


    輕啜一口杯中酒。


    訕訕笑道:“全靠秦大都護勇武超群,都安全帶回了阿抜斯。”


    “一萬五千兩?當日先生是說的這麽多嗎?我記不太清了。”


    秦遠表情疑惑,揉了揉頭羊裝湖塗。


    實則是在揶揄阿迪勒。


    此話一出,阿迪勒更尷尬了。


    在兩位真武巔峰的目光注視下,隻覺坐立難安。


    “哈哈哈…”


    看他這個樣子,郭昕仰天長笑。


    臉上皺紋在這一刻都少了幾分。


    秦遠也同樣大笑。


    阿迪勒這才明白,兩人方才是在捉弄自己。


    也搖頭輕笑起來。


    帳內氣氛一片歡快。


    酒足飯飽後,三人談起正事。


    “阿迪勒,玄城修築時,你助我良多,如今我打算在南境也修一座大城,各種材料,就交由你采買了。”


    秦遠放下手中茶杯,麵帶微笑。


    “多謝秦大都護!我一定會用心辦好此事,絕不讓兩位大都護擔心!”


    阿迪勒聞言大喜,臉上笑逐顏開。


    這可是二十多萬兩黃金的生意!


    如今都交給他一人,其中信任可見一斑!


    這種級別的大生意,就算在阿抜斯也沒有幾樁。


    相信等他帶著這個消息回到阿抜斯後,那些材料商人們必會蜂擁而至,將他家門檻踏破。


    “不必客氣,我安西軍向來是有恩必還,有仇必報。”


    秦遠微微擺手,語氣溫和。


    “明早我就會動身返回葉護行營,後麵築城事宜,將由郭大都護全權負責,一應所需,你聽他安排便是。”


    “阿迪勒明白!”


    阿迪勒表情認真,轉頭麵向郭昕。


    “郭大都護不管有什麽需要,都盡可吩咐,我一定竭盡全力配合!”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郭昕滿意點頭。


    南境築城一事,就此定下。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秦遠踏上雲隼,辭別送行的幾人,飛往葉護行營。


    一個時辰後。


    “唳…”


    雲隼飄然落在殿前廣場上。


    幾名身披黑甲的士卒迅速上前迎接。


    “見過大都護!”


    “嗯,最近城中沒出什麽事吧?”


    秦遠躍下雲隼,轉頭問道。


    “回大都護,城中一切安好,就是前幾日騰格爾將軍於阿拉山口,與回鶻人戰了一場,然後帶回了兩個特殊人物。”


    “特殊人物?”


    秦遠眉頭輕皺。


    “是阿斯根和踏實力雅若,他們此刻就住在行營中,是張牧將軍安排的。”


    一名士卒沉聲匯報。


    “他們兩個?不是去回鶻了嗎?”


    秦遠眼神疑惑,不過隨後就明白過來。


    踏實力明前段時間,都被蜜施合送去道宮領罪。


    那他的這些親卷下屬,恐怕也同樣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捅出這麽大的簍子,就算蜜施合把他們全部殺了,秦遠都不會感覺意外。


    “我知道了,你去告訴他們我回來了,若是想見我,可以來殿中。”


    他邊說邊走向偏殿,那是白居易處理政務的地方。


    “遵命!”


    士卒領命離去。


    秦遠還沒進入殿中,就有熟悉聲音傳來。


    “白大相,白先生,你放過我吧!我真的不想再讀書了!”


    “這怎麽可以,為將者不說博古通今,最基礎的兵法要略豈能不知!”


    “可我真的不想再看了,再看下去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不行,你看尼瑪,兵書都已讀五卷,可你呢,第四卷才看了一半!如此懈怠,實在有損大都護期望。”


    張牧哀嚎聲,伴隨著白居易訓斥聲,傳入秦遠耳中。


    偏殿前。


    幾名士卒強熱笑意,向大步走來的秦遠躬身行禮。


    “見過大都護!”


    “免禮。”


    秦遠笑著擺手。


    “謝大都護!”


    偏殿內。


    聽到聲音的張牧猛然回首,臉上綻放燦爛笑容。


    “遠哥回來了!”


    他丟下手中書籍,快步走向殿門口。


    原本伏桉苦讀的尼瑪,也慌忙起身,隨其走向殿門。


    “怎麽,以為我回來了,你就不用讀書了嗎?”


    秦遠大踏步走進殿內,毫不留情的打碎張牧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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