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西斜。


    汗騰格裏峰,山下峽穀。


    “唳……”


    巨鷹盤旋。


    片刻功夫後,湛藍晴空中,陡然出現一道金色光環。


    同時,響起一道熟悉聲音。


    “秦兄弟,許久不見了。”


    “柳兄,許久不見。”


    秦遠輕車熟路,任由光環將自己引入秘境。


    金光散去,一座三層閣樓聳立眼前。


    朱紅大門洞開。


    門前兩人合抱的鎏金立柱旁,柳淵麵帶微笑,向秦遠拱手。


    “恭喜秦兄弟晉入玄武。”


    “柳兄客氣!”


    秦遠微微躬身,抱拳回禮。


    “請吧,剛好我有許多事要問,若是你不來,我可能就要去找你了。”


    柳淵微微側身,將秦遠迎進閣樓中。


    與此同時。


    道宮深處,一座巍峨高山上。


    山頂雲霧繚繞,仙鶴飛舞。


    兩位須發發白,麵容蒼老的道人,於山巔簡陋茅屋旁對弈。


    以雲霧凝聚的棋盤上,黑白兩字縱橫交錯,正殺的難解難分。


    左邊的老道身穿紅色道袍,滿麵紅光的臉上盡是笑容。


    他右手隨意一捏,就憑空多了一顆白子。


    “張老頭,這才幾日不見,你棋力怎麽就退到如此地步,我還沒有認真呢,你就要不行了。”


    白子落下,幾枚被吃掉的黑子緩緩消散。


    “行了,別說風涼話了,今天我隻是有些分心,才讓你鑽了空子。”


    右側的老道身穿黑色道袍,微黑的臉龐上表情嚴肅。


    “哦?有什麽事值得你分心?”


    “那個承受住法則之眼攻擊的小子來了。”


    “是他!他來了?”


    紅袍老道一聽立刻來了興致,也顧不上棋盤上的輸贏,右手一揮,棋盤散去,變為一麵光滑銀鏡。


    銀鏡之中,清楚顯出秦遠和柳淵的麵容。


    “張老頭,這次你們執劍一脈,可是撿了個大便宜!”


    “出門一趟,不僅收了一個玄武巔峰的三尾地蠍,還碰到了這種妖孽。”


    “真不知道是你運氣好,還是你徒弟運氣好。”


    紅袍老道語氣豔羨,雙目直勾勾的盯著秦遠,仿佛在看一塊世間至寶。


    “這不是運氣,這是天意。”


    黑袍老道緩緩搖頭,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拂塵。


    拂塵輕擺,一本正經的說道。


    “天意如此,合該我執劍一脈興盛。”


    “切,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什麽狗屁天意,上次你被空間通道夾住,找我求救的時候,怎麽不說天意如此?”


    “我記得那時候,某人可是一直在破口大罵老天無眼。”


    紅袍老道滿臉奸笑,將其往事抖出。


    末了還不忘補上一句。


    “要不下次你偷跑出去的時候,讓天意再卷顧卷顧你?”


    “哎哎!說好不再提這件事!”


    黑袍老道一臉黑線,右手連續下壓。


    “趙大脈主,你就不能盼我點好?那三尾地蠍是落入我執劍一脈,可用的最多的不是你們天戈一脈嗎?”


    “你要再這麽說,下次我可要跟柳淵說一聲,讓他把三尾地蠍看緊了,就算是睡覺也睡她旁邊,我看你們還怎麽用!”


    “嘿,張老頭,你怎麽這麽小氣,不就是一個玄武巔峰的小妖嗎,大不了下次我們抓幾個莽荒界的大塊頭給你用,省得你老感覺吃虧。”


    “再說了,你要是真讓柳淵和那小妖睡一起,就不怕鬧出什麽事情,丟了你的老臉?”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觀察銀鏡中的秦遠和柳淵動作。


    閣樓內空間寬闊,裝飾典雅,透著一股澹澹的檀香氣。


    茶桉前,縷縷熱氣從白玉茶杯中升起,騰入空中,又為閣樓中增添幾分茶香。


    “想不到,再次相見,秦兄弟竟然已是玄武。”


    柳淵品著白玉杯中茶水,表情感慨。


    “就算是我道宮,傳承萬載,也未曾見過有秦兄弟這般天資橫溢者。”


    “柳兄過獎了,不過是為人所逼,僥幸突破而已。”


    “哈哈,秦兄弟不要太自謙,僥幸的人,可不會召出九色之力和混沌磨盤。”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秦某這點實力,放在俗世還尚可,可在眼下這泱泱道宮中,又算得了什麽。”


    秦遠輕啜一口茶水,微笑回應。


    從柳淵話中,能明顯的看出來,南境之戰的經過,已被道宮熟知。


    從這件事就可以得知,道宮雖說近乎隱世,但實際上對諸國間的紛爭十分關注。


    柳淵卻隻是搖頭,往常冷漠的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兩人又閑聊幾句後,秦遠進入了正題。


    “我這次前來除了拜會柳兄外,還有一事相詢。”


    “何事?”


    柳淵放下茶杯,輕聲詢問。


    “此次大唐南境之戰,尋閣勸曾召出國運金龍護體,並差點憑此逆轉戰局。”


    “如今葛邏祿已盡歸兄弟我旗下,我以為,既然南詔這種小國都可以凝聚國運,那我葛邏祿應該也可以。”


    “所以我來時曾問過蜜施合,凝聚國運之法。”


    “據其所言,凝聚國運的法門,隻有道宮這裏有。”


    “並且其言想要凝聚國運,除了法門外,還須道宮認可,不知此事是否如此?”


    秦遠將疑問一股腦道出,雙目緊盯柳淵,等待其解答。


    “不錯。”


    柳淵緩緩點頭,對秦遠的問題並不意外。


    因為這是每一個沒有國運傳承的玄武國主,初次晉入玄武時都會問的問題。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簡,遞了過來。


    “法門在這裏麵,你一看便知。”


    “至於道宮認可…秦兄弟你有些特殊,我還做不了主。”


    說著,柳淵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笑容。


    “這件事,需要麵見我師尊才行。”


    “哦!柳兄的師尊?”


    秦遠聞言表情意外,略微沉思後,試探性的問道。


    “冒昧問一句,不知尊師是何修為?”


    柳淵麵帶笑容,說出的話卻如一道驚雷,在秦遠耳畔炸響。


    “自然是聖武境。”


    “聖武境!”


    秦遠麵色微驚,沉聲重複了一遍。


    不怪他如此,實在是聖武境已經數百年不曾現世,這個境界,在俗世諸國中,甚至已經成了傳說。


    但再想想,又在意料之中。


    畢竟柳淵本人就是玄武巔峰強者,有一個聖武境的師尊,是很正常的事情。


    隻是秦遠還沒想過,自己這麽快,就要接觸此等強者


    同時,他還有著另一層擔心。


    雖說他已經完全融入此界,而且靈魂也完全適應了這具身軀。


    但說到底,他仍舊是一個外來者。


    玄武巔峰看不出來的問題,聖武境強者就不一定了。


    這裏的強者可不是坐井觀天,以為宇宙星河都圍繞自己世界轉的井底之蛙。


    他們見識廣博,還經常要與外界作戰。


    對於外界事物的警惕性,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的。


    一個不好,就有暴露的可能!


    要是在外界,秦遠還不太擔心。


    可要是在這道宮中被識破,那麻煩就大了。


    柳淵不知其想法,見他表情震驚,目光遊移不定,隻以為他是被聖武境的名頭嚇到了。


    “不錯,聖武境,不過秦兄弟你也不要太過擔心,我師尊隻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少年英雄,竟然能引出九色之力,混沌磨盤,最後還能扛住法則之眼一擊而不死。”


    “除此之外,別無他意。”


    “至於凝聚國運之事,應當不會有什麽問題,我道宮也樂見各國興盛,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多加阻攔。”


    柳淵微微擺手,示意秦遠放寬心。


    “謝柳兄指點,兄弟我隻是想到要見聖武境的強者,所以有些激動。”


    秦遠輕聲解釋,將心中想法壓下。


    如今自己身在道宮,已經沒了退路。


    要是對其避而不見,不僅會惹人不快,並且還會令人有所懷疑。


    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如此便好,秦兄弟不妨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告知師尊一聲。”


    “柳兄且去,我正好在此研究下國運法門。”


    又為秦遠斟上一杯熱茶後,柳淵起身離開。


    見其離開,秦遠也緩緩起身,在殿中踱步。


    “聖武強者,不知道是何模樣?”


    他口中喃喃自語,眼神飄忽望向遠方。


    “是仙風道骨?還是氣若深淵?亦或者一身正氣,雙目如神?”


    熟不知,他的這番話,已經一字不落的傳入兩位老道的耳中。


    “哈哈哈…”


    紅袍老道右手捶胸,放聲大笑。


    “仙風道骨,氣若深淵…哈哈哈……”


    “一身正氣,雙目如神…哈哈哈……”


    他笑聲越來遠大,吵的一旁的黑袍老道本就微黑的臉龐,更黑了幾分。


    “行了行了,你趕緊走吧,待會他就要來了,要是看到你這瘋瘋癲癲的樣子,我們道宮在他心中的形象可就全毀了。”


    黑袍老道表情嫌棄,下了逐客令。


    要是一般人,他倒不在乎對方如何看。


    可秦遠不同。


    能夠在進入玄武時,就硬抗法則之眼一擊。


    這種人隻要不夭折,成為聖武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所以就算是道宮,也必須要給其足夠的重視。


    “沒事,你盡管跟他聊便是,待會我隱去身形,保證讓他看不到我。”


    紅袍老道顯然也對秦遠極為好奇,不想錯過這次會麵。


    “也好,不過你小心一點,若是被他看出馬腳,那丟人的可就是你了。”


    黑袍老道滿臉無奈,隻能擺擺手順其心意。


    這位趙大脈主什麽都好,就是性格跟個老頑童一般。


    出言無狀,行事略顯瘋癲。


    不過一身聖武境的實力卻是實打實的。


    不然,也不會成為天戈一脈的脈主。


    “嗖!”


    一道白光飛至山頭。


    光芒散去,露出柳淵身形。


    他看到紅袍老道先是一愣,隨後微微躬身行禮


    “見過師尊!見過趙脈主!”


    “不必客氣。”


    紅袍老道微微擺手,身子下方不知何時凝聚出了一個躺椅。


    “哈~”


    他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施施然躺到輕輕晃動的躺椅上,表情十分愜意。


    對於他的這種做法,柳淵早已是見怪不怪。


    他轉向黑袍老道,沉聲回稟。


    “師尊,秦遠正在徒兒宮中等候,不知師尊何時召見?”


    “就現在吧,不過不用直接帶他來這,稍後你把他放到山下即可,讓他自行登山。”


    “師尊是想要考校他?”


    柳淵眉頭微皺,猜出了他這麽做的用意。


    “不錯,他固然是一顆好苗子,但是這麽快就從入武到達玄武,實在是太不正常,他的身上一定有大秘密!”


    “我雖然無意對其窺探,但身為執劍脈主,我最起碼要知道,他身上的秘密對我乾元界有無威脅。”


    “若是沒有,那自然皆大歡喜。”


    “那若是有呢?”


    柳淵輕聲發問,眼神探詢。


    對於秦遠的秘密,他並不清楚。


    但是經過這幾次的相處,他感覺秦遠並非惡人。


    不過,有時候,人也不能簡單的以善惡去區分。


    “若是有的話,那就按規矩辦事。”


    黑袍老道麵容嚴肅,語氣微沉。


    “不過,為師也希望他不是我乾元界之敵。”


    “徒兒明白,我這就將他送至山下。”


    “去吧。”


    “遵命!”


    柳淵抱拳行禮,白光席卷,飛身離去。


    半刻鍾後。


    閣樓前。


    “秦兄弟,久等了。”


    柳淵大踏步走進殿內。


    “無妨,我正好趁此機會,研究一番國運之術。”


    秦遠麵帶微笑,舉起手中玉簡。


    他還是第一次用這種存儲信息的裝置。


    在此之前,也僅在南境之戰時,見附身楊溫的神秘人用過一次。


    “我已稟報師尊,他老人家此刻正在住處等候,隻是……”


    “隻是什麽?柳兄但說無妨。”


    “隻是,秦兄弟這次,可能需要通過些考驗。”


    “考驗?不知是何種形式?又要考驗什麽東西?”


    秦遠心中一沉,眉頭微微皺起。


    果然是怕什麽來什麽。


    不過他也明白,自己這麽快的修煉速度,惹人懷疑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的,也就秦遠手下那些親衛。


    “秦兄弟放心,每個人都有秘密,這點我們不會太過探詢。”


    “不過具體考驗什麽東西,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否則,反而會對你起到不好的作用。”


    柳淵語氣真誠,打消了秦遠幾分疑慮。


    “既然如此,那就勞煩柳兄前方帶路。”


    如今退無可退,隻能向前一搏。


    “好,秦兄弟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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