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皇子對麵,是一模一樣的兩個箭靶。


    元慶帝淡淡道:“開始吧。”


    二皇子抬起手裏的弓,箭已經搭好,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箭靶,瞄準後毫不猶豫地鬆手。


    “嗖”的一聲,二皇子這箭正中紅心。


    與此同時,太子的箭射在了另一個箭靶上紅圈外的藍圈與黃圈交界處。


    對比非常明顯。


    二皇子神色平靜地收弓,太子不悅地瞪他一眼,在心裏埋怨父皇,二皇子大了他整整兩歲,這麽比一點都不公平!


    元慶帝看向太子身邊的四個伴讀:“有誰自信射箭功夫能勝過二殿下嗎?”


    張護四人都垂著眼。


    太子的性子,容不得伴讀比他強,所以每次比賽射箭,他們都故意讓著太子。


    這時候站出來與二皇子比試,贏了也會被太子厭棄。


    元慶帝笑笑,看向同樣被他叫過來的李顯:“你去跟二殿下比一比。”


    李顯領命,徑直走進武場。


    二皇子今年十三,李顯十四,兩人都能箭箭射中紅心,但李顯的力量明顯更足,每一箭沒得都比二皇子的深。


    元慶帝又讓李顯與二皇子比試拳腳。


    李顯就像跟太子切磋時一樣,全力以赴,很快就鎖住了二皇子的手臂。


    二皇子掙脫不出,認輸得倒也痛快。


    元慶帝當著眾人的麵問李顯:“你這般不留情麵,就不怕二殿下記恨你?”


    李顯正色道:“皇上要看我展現武藝,我若不全力以赴,是為欺君。”


    元慶帝:“若朕不在,你又如何?”


    李顯:“二殿下為尊,我同樣不會隱瞞實力騙他。”


    元慶帝笑道:“那你會騙誰?張護他們?”


    張護四個少年都看向李顯。


    李顯垂眸看著腳下地麵,朗聲道:“祖父教我做一個正直誠信之人,除非戰場戰術需要,我不會騙任何人。”


    元慶帝讚許地點點頭:“這般好兒郎,放在宮外倒是可惜了,太子身邊伴讀已滿,朕調你去二殿下身邊伴讀,你可願意?”


    李顯單膝跪下,拱手道:“臣遵旨。”


    二皇子驚訝之後,連忙也行禮道:“兒臣謝過父皇。”


    元慶帝免了二人的禮,看向太子那邊。


    太子的臉蛋尚且帶著幾分幼童的肥嫩,這會兒卻一片慘白,雙眼難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父皇。


    元慶帝並沒有再說什麽,抱著懷裏的貓離開了武場。


    太子這才恨恨地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眼觀鼻鼻觀心,背後卻出了一身冷汗。


    父皇究竟是要他變成一把刀,還是要他做太子的磨刀石?


    第44章“不管將來如何,有我在,便不會讓你受委屈。“


    雲珠這兩日幾乎都待在娘家的小院,為自己將要有個性情相投的嫂子而雀躍。


    所以,當李顯從武場那邊回來,罕見地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神情看著她們,雲珠與母親都很意外。


    要知道,昨日李顯聽說大哥可能要娶顧敏了,都沒有露出什麽特別的表情。


    孟氏逗小兒子:“難不成,你也在外麵英雄救美了?”


    小兒子才十四,孟氏估計自己還可以輕鬆好幾年再開始為小兒媳婦操心。


    李顯頓了頓,問:“父親與我大哥去哪了?”


    孟氏:“你爹與長興侯去比槍了,你大哥去釣魚了。”


    李顯:“釣魚?”大哥哪裏有釣魚的耐性。


    孟氏笑道:“顧老要喝魚湯,還必須是你大哥釣上來的魚。”


    連孟氏都經常嫌棄自己的長子,人家顧老肯定也有嫌棄的地方,當然要想法子收拾收拾這個準孫女婿。


    顧老折騰哥哥的手段,倒是讓雲珠想起了故去的祖父,嚴厲嫌棄之下藏著關心與期待。


    她問弟弟:“娘說你被皇上叫過去了,可是皇上說了什麽?”


    李顯看看姐姐,叫伺候的丫鬟們都退下,低聲道:“剛剛在武場上,皇上要我給二殿下做伴讀。”


    孟氏呆住了,雲珠也久久沒能說出一個字。


    但凡皇子,身邊都會安排幾個伴讀,而且都是從世家勳貴子弟裏麵挑選的聰慧之人。


    太子有,跛腳的大皇子有,二皇子當然也有,但後麵二者的伴讀出身絕對不會超過太子那邊的。


    李顯雖然不是世子,寧國公府的出身也讓元慶帝當年為太子選伴讀時第一個挑上了他,再加上元慶帝與李雍的關係,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元慶帝此舉的雙重期許,既希望李家全心地擁護太子,也希望太子將來繼續重用元慶帝極為寵信的李家。


    相當於親上加親的安排,於太子、李家都是好事一樁。


    偏偏中間出了岔子,因為李雍的三次敗仗,太子看不上李顯了。


    可以說,太子與李家的關係已經出了裂痕,這時候元慶帝再把李顯安排到二皇子身邊,誰能不多想?


    這是一件震驚整個南苑的大事。


    李耀還在湖邊罵罵咧咧地釣魚,正與謝震戰得正酣的李雍得到消息後,冷汗刷刷地就下來了,在謝震幸災樂禍的看戲笑容裏匆匆離去。


    李雍先去的行宮,求見元慶帝。


    等他走進元慶帝的書房,發現顧首輔居然也在,可能是沒喝到魚湯,尚未完全從中暑虛弱中恢複過來的顧首輔臉色有些憔悴,卻還得打著精神陪元慶帝下棋。


    元慶帝落完一子,瞧見李雍,笑道:“你跟謝侯比槍,誰贏了?”


    李雍苦著臉道:“還沒比完,皇上,您這鬧得又是哪一出啊?”


    書房沒有外人,他與元慶帝幾乎是穿過一條褲子的關係,年少時常常替元慶帝背鍋、善後,對李雍來說,今日元慶帝便是又任性胡來了一次。顧首輔呢,他是臣子,在元慶帝心裏卻也是半師半長輩的親近之人,不需要避嫌。


    元慶帝不滿:“怎麽就是胡鬧了?太子越大越不懂事,朕得給他緊緊皮,倘若他真是個難成大器的,朕也不會……”


    顧首輔抬手打斷他:“皇上切莫衝動,太子尚且年少,難免有些孩子脾氣,絕不至於讓您動那心思。”


    元慶帝:“朕沒指望他自己有太大本事,但總要有識人之明,連良莠忠奸都分辨不出來,朕如何放心把這大好江山給他?”


    李雍替太子說話:“顯哥兒就是個普通孩子,沒有皇上誇得那麽好,他那性子,往好聽了說是剛正不阿,其實就是執拗不知變通,別說太子了,就是臣也經常被他氣到,皇上萬不可因為太子棄用顯哥兒之事便對太子有那麽大的偏見。”


    元慶帝嗤笑:“你連自己本事在哪都看不清,還教朕看人來了?”


    舊事重提,李雍臉上一紅。


    元慶帝給他講道理:“你們李家代代都是猛將忠臣,你雖然打仗不行,對朕也是忠心耿耿,顯哥兒文武雙全謹慎持重,最難能可貴的便是那一顆剛正不阿的忠君之心,這樣可以全心信任的將軍他居然還嫌棄,隻喜歡那些糊弄他的阿諛奉承之流,不是昏是什麽?”


    所謂賢臣良將,忠心與才幹缺一不可,隻要滿足了這兩點,有些小脾氣都可以忍,無傷大雅。


    元慶帝自己就是個沒有太大本事的人,可他也不需要多了不得的學識與武藝,隻要他會選人,自然會有李老國公、曹勳父子、謝震等大將為他練兵安邦,會有顧首輔等賢臣為他安民興國,該做的事情都有人做,皇帝便可高枕無憂享受清閑。


    李雍歎道:“太子還小,您可以慢慢教他這些道理。”


    元慶帝:“這還需要朕教?朕給他選了那麽多好先生,首輔也親自為他上課,難不成沒教過這些?再說了,朕也教過他的,更是親自示範給他看,他不是那塊兒料朕有什麽辦法?”


    李雍:“……”


    他忽然想到了自家長子,不得不說,同樣的父母就是能生出性情完全不同的子女,有時候真不是父母教不教的事,否則他早把長子教得跟老三一樣穩重了。


    顧首輔語重心長地道:“皇上可以對太子有不滿,卻絕不可輕易動易儲之心,太子並無大過,易儲難以服眾。”


    元慶帝:“朕暫且也沒有想易,隻是先給他緊緊皮。”


    他要看看太子如何應對此事。


    顧首輔:“就怕群臣擅自揣摩聖意,人心不齊從此生亂啊。”


    李雍:“要不,咱們兩家的婚約就算了?”


    光是寧國公府被人猜疑可能會支持二皇子就夠亂了,真把顧家也牽扯進來,李雍現在已經頭疼了。


    元慶帝:“算什麽算?首輔夫人親口對皇後說的,你們兩家即將結親,你現在改口,皇後會怎麽想?”


    曹皇後會認為顧首輔不敢跟太子對著幹,太子也就知道他的地位非常穩了,根本吃不到教訓。


    顧首輔朝李雍冷笑:“錯過阿敏,你覺得還有哪家閨秀會看上你家那莽夫?”


    李雍滿臉尷尬。


    顧首輔:“你若隻想圖省心,那就算了,我也不想叫阿敏受委屈。”


    元慶帝也勸李雍:“該做什麽繼續做什麽,朕不疑你,別人如何猜忌也沒有用。”


    顧首輔都不怕麻煩,李雍就更不怕了,李家的忠心是十幾代男兒用血換來的,日月可鑒。


    .


    “皇上隻是惜才,叫顯哥兒給二殿下做伴讀而已。”


    “身正不怕影子歪,管外人如何議論。”


    “官場上的事我們會處理好,你照顧好自己跟複山就行了,不必憂慮。”


    這都是李雍囑咐女兒的話,雲珠若有什麽猜測,沒說完就會被父親打斷,叫她不要揣測朝堂之事。


    女子不得幹政,這是傳了千百年的老規矩。


    雲珠明白父親是怕她知道太多容易禍從口出,可那種哄小孩子的態度,還是叫她惱火。


    “是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現在是曹家的人了,還擔心你們做什麽,以後我就操心我跟你女婿了,沒事也不會再回來。”


    雲珠對著父親丟下一長串氣話,就要離開。


    李雍怎麽可能會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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