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這才正眼看看他,“你要糯米?”


    盧栩:“對,不過我一次要不了太多。”


    夥計咂摸咂摸,招招手讓盧栩過去。


    他解開個布口袋給盧栩看,“南邊新運來的糯米,縣裏點心鋪,幾位大人家,都是吃的這個米,八兩銀子一石,用糧食抵換也行,你要多少?”


    盧栩心說你看我長得像有八兩銀子的樣子嗎?!


    “我隻要五斤。”


    夥計就有點不耐煩。


    盧栩又道:“不過我還要五斤精米,五十斤細麵,要最細的!”


    夥計剛想罵“沒錢就別吃細糧”聽見五十斤細麵,又把話咽下去,“精米五十文一斤,細麵六十文一斤,糯米……糯米就按八十五文吧。”


    盧栩翻出從家裏帶出來的布袋付錢裝糧。


    盧家村有磨坊,但磨得麵不夠細,要麽得自己去磨,買還要等現磨,算下來也不比縣裏便宜多少,盧栩幹脆就一起買了。


    他轉頭到雜貨鋪買棗和紅糖,紅糖包粽子顯顏色,還能炸糖糕、炸糖油餅。


    到買油時盧栩手上不剩什麽錢,一邊心疼著油錢,一邊突然想起來:油,芝麻油,芝麻醬!


    他隻見過芝麻油,沒見過芝麻醬!


    盧栩當即問起掌櫃縣裏有沒有磨芝麻油的磨坊。


    掌櫃:“有,你上南康街一直往東走,打聽劉老頭家,你到他家買和我鋪子裏買價一樣。”


    盧栩:“我不是買油,想買點別的。”


    掌櫃了然:“買餅渣肥田吧?那你得去看看,他那兒常有人去收。”


    盧栩道了謝一路打聽著找劉老頭家。


    南康街在東街往南第三條街,都是民居小院子,不少小孩在巷子裏玩,盧栩一路過來還看著家豆腐坊和醋坊。


    都是當街做鋪,後麵是家的格局。


    盧栩打聽過來,遠遠就聞到了油香。


    劉老頭叫老頭,其實歲數不太大,看著也就四十多歲,他家磨了幾代香油也不知道芝麻醬。


    盧栩一說,對方皺眉:“那不是油渣?”


    盧栩:“不是油渣!是醬,要吃的!”


    他也不知道芝麻醬怎麽做,大概隻知道炒的溫度不一樣,磨的方式也不一樣。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通說,劉老頭聽著不大樂意做。


    他一個油醬都不知道的東西,做出來別人買麽?


    盧栩:“隻要你做出來,我全要了!”


    大話說完,他連忙又道:“但是你別一下給我做一缸,那我要不了。”


    劉老頭就笑了。


    盧栩:“我保證一個月要十斤,你做麽?”


    見他還猶豫。


    盧栩一咬牙:“行,那我全包了,你做多少我要多少,你給我出個價。”


    劉老頭這才道:“聽著不難,我琢磨琢磨吧。”


    盧栩:“行。”


    劉老頭:“芝麻香油一斤三百文,你說那個醬,我收一斤一百五十文,如何?”


    盧栩:“……”


    他服氣,他收回觀陽都是好人的話,盧栩擼起袖子,“來,咱倆立個字據!”


    就沒見過錢喂到嘴邊還不要的,他還不信了,一個小老頭一天能磨多少芝麻醬?等他把涼麵、涼皮、涼拌菜推廣開,芝麻醬漲價了看他後不後悔!到時候,哭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盧栩:竟有人比我還不要臉?!


    第23章扯皮


    他都要立字據了,不料劉老頭呆了呆,竟然真說:“行!”


    他還挺高興,哪兒找上門個傻子,這字據要是立了他們家還愁活兒幹嗎?到時候他家就不磨芝麻香油了,全給他磨成芝麻醬!


    他馬上把家裏攤子扔給老婆兒子,叫盧栩一起,“咱們找個秀才寫,還是到縣衙去?”


    盧栩氣得當即拉著他去縣衙。


    正巧了羅慎在縣衙當差,見盧栩跟人拉拉扯扯進來了,心說還真有人當街揍他?


    待看清拉進來的是誰,他又有點無語。


    虧他當是宋六呢,怎麽盧栩還能和個磨香油的鬧騰起來?


    盧栩看見是羅慎,鬆開手正了正形,禮貌叫人,“羅大哥!”


    “嗯。”羅慎麵無表情地應了,轉頭問劉老頭,“劉油子你不好好在家磨油跑縣衙裏幹什麽?”


    劉油子當即劈裏啪啦就把情況說了,“羅頭,我找誰立字據?”


    羅慎越聽眉頭皺得越深,怎麽聽怎麽不靠譜。他黑著臉問盧栩,“你真要和他立字據?”


    盧栩:“真要!”


    羅慎:“蓋上了縣衙的印章就不再是小兒玩笑,他要是一月磨上百斤你也要得了?”


    劉油子怕冤大頭被嚇唬跑了,趕緊道:“瞧您說的,我就是個驢也磨不了那麽些,想磨也沒那麽多芝麻。”


    盧栩一聽,那就好辦了,他還怕劉油子一下磨太多呢。


    盧栩:“我立字據!”


    羅慎抿了抿嘴不再勸。


    他們非親非故,提醒了盧栩不聽也怨不得他,“跟我來吧。”


    到了寫字據,盧栩又有要求了,什麽是芝麻醬得他說了算,劉油子不能以次充好拿油渣糊弄他,再是定下限,劉油子一個月至少要交給他十斤芝麻醬,再者,劉油子不能陽奉陰違,一個人給他磨,教兒子徒弟親戚等在別處賣,總之,整個觀陽隻能有他一家有芝麻醬!


    盧栩:“這是我想出來的東西,劉油子隻是幫我加工,沒我允許,他不能教別人做芝麻醬。將來我若要找別人做,劉油子也不能做來自己賣。”


    劉油子沒開口,羅慎先點了頭,“有理。”


    劉油子賠笑:“羅爺,這是不是苛刻了點?他就想個點子,還是得我琢磨怎麽做!他若找別人去,都不讓我給他做了,我買了芝麻不就砸在手裏了,我找誰說理去?這這這……這不行吧?”


    盧栩想了想:“那行,若是我的原因提出不讓你做了,不要你做的醬了,你可以做來賣給別人。”


    劉油子點點頭,嘀咕道,“我也得加個條件,他一個月至少買我……二十斤!”


    盧栩:“行!”


    他們又掰扯了些細節,書吏聽得都不耐煩,這芝麻醬是個什麽東西還沒做出來呢,這倆人就在衙門吵起來了。要不是看在羅慎麵子上,他早叫人把這倆轟出去了。


    等他們終於商量完,寫完條款簽字畫押蓋完章,倆人一個比一個搶字據快,生怕對方後悔。


    多稀罕,這都什麽事?!


    書吏:“一式三份,你們一人一份,衙門存一份兒,衙門的在我這兒,你們還能自己偷改了不成?”


    盧栩、劉油子:“不敢不敢!”


    書吏:“三十文紙墨錢。”


    盧栩和劉油子對視一眼,劉油子無賴一笑。


    盧栩也不和他計較,他不看芝麻醬還看羅慎麵子呢,盧栩掏了錢,“辛苦大哥了,等芝麻醬做出來我先送給您嚐嚐。”


    書吏收了錢就忍不住罵劉油子:“你瞧瞧你,那麽大個人了還沒個毛孩子有眼力見,活該你賺不著大錢!”


    劉油子嘿嘿隻笑,揣好了字據和盧栩跟羅慎道別,一起往他家推盧栩的車去,邊走邊追問盧栩芝麻醬細節。


    知道得越多,他就越好琢磨嘛!


    盧栩可答應了給他半兩銀子當試錯錢,要是他一次就成功了,這半兩銀子白賺!


    盧栩留下半兩銀子的定金,拿著新嶄嶄的字據和一碗芝麻回家,他弟弟妹妹還沒吃過芝麻呢,半兩銀子都掏了,怎麽也不能純虧。


    三嬸和元蔓娘在家翹首以盼,一下午差盧舟到路口看了好幾趟。也不知道油條賣得好不好。


    雖然盧栩走前讓他們放心大膽地炸,可盧栩不在,三嬸就有點沒底,盡是油鹽白麵的,要是賣不好不賣了,做多少就得虧多少呢!


    三嬸攥著手在院子裏徘徊,徘徊地元蔓娘繡活都繡不下去了。


    三嬸:“舟娃,你再到路口看看?”


    盧舟欲言又止,還是將收拾一半的木柴放下朝門外走去。天還大亮著,他哥往常最早也得再過半個時辰才能回來。


    山路上果然不見人影。


    出來都出來了,盧舟蹲在溪邊撿田螺邊不時抬頭往山路上瞧,嘟嘟囔囔背顏君齊今日才教他們背的詩。


    溪水潺潺,他從出生就看的景,用詩形容出來,又具有了他說不出的美感。盧舟不由跑神,好奇詩和文章中的描寫的湖海是什麽模樣,文章說,百川入海,順著他們村邊那條河就能看到海麽?


    “盧舟!”


    盧舟回頭,小堂哥盧文跑出來找他:“讓你看看路上有沒有人,你怎麽出來這麽久?”


    三嬸今天來他家炸油條,盧文聽說也跟著來了。要是換做小夏小雨,哪怕是隻有五歲的盧福,敢這麽明目張膽地來混吃混喝,三嬸一定要冷著臉訓回去,可偏偏盧文臉皮厚慣了,罵,他不當回事,打,三嬸舍不得。隻得無奈地差遣他給幫忙幹點活。


    盧文哪是個幹活的?


    他們倆一起收拾柴火,他那堆都收拾完了,盧文才開了個頭。


    盧文還忽悠他偷懶,“你弄那麽快幹嘛?歇會啊。你這樣我娘一會兒又要罵我懶了。”


    他和盧文不一樣,盧文幹不完,三叔三嬸,盧輝小夏會幫他收拾爛攤子,他家沒那個條件,他要是不幹,就得元蔓娘或他哥來幹了。


    盧舟直勾勾看著盧文,弄不清心裏是羨慕還是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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