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帶著曹薇兒以及曹薇兒房間裏的那麵銅鏡一起來到唐醜的房間後,雲釋離又是淌淌淌地說了一通,幫兩邊兒把賬對了一下。


    屋裏這幾位聽的過程中呢,也是紛紛露出了肅然起敬的神情。


    反正說這幾位“個個兒身懷絕技”也是沒毛病。


    待雲釋離說完後,還是那唐醜的腦子最快,率先提出了一個挺靠譜的建議:“雲大人,那接下來……咱是不是可以把這麵鏡子先給利用起來,比如用它來查查這客棧裏還有什麽別的異常?”


    “嗯……這話有理。”雲釋離點點頭,一邊念叨一邊就把那鏡子拿了起來,轉向了徐緯所在的方位,“咱先試試唄。”


    他這個所謂的“試試”,就是想看這麵鏡子除了能照出曹薇兒的另一重人格外,是否還能照出那跟在唐醜身後的徐緯。


    如果能的話,就表示這玩意兒至少能顯現出“鬼魂”和“心魔”,至於“妖”的話……其他的不好說,但至少目前為止玉尾並沒有被照出來。


    而結果他這一照呢……嘿!還真行,連徐緯本人都被嚇了一跳。


    事實上,這是打徐緯成鬼之後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模樣,因為他作為一個鬼魂,平日裏是無法在鏡子或水麵裏照出倒影來的,故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幽靈形態”是啥樣。


    如此,原本看不見徐緯的馬棹和曹薇兒,也都通過這鏡子知道徐緯啥模樣了,隻是對方說話他們依然聽不見。


    “謔,這可是個寶貝啊。”馬棹到這會兒其實已經有點適應了周圍這種靈異的氛圍,於是他也是想到啥說啥,來了句,“要是給了我,我以後專門給人上門‘照鬼’,也能吃喝不愁了吧。”


    “嗬……”雲釋離一聽這話就笑了,並在一秒之後就指出了馬棹這個思路裏的漏洞,“我說老馬啊,那你隻會‘照’,不會‘收’,回頭自己被鬼給弄了咋辦?”


    “呃……”馬棹被對方一提醒,也是尷尬一笑,“嗬嗬……雲哥說得是,我也就隨口那麽一說,那看來我還是吃不了這碗飯。”


    “雲大人。”這時,曹薇兒適時開口,把那兩人從閑聊拉回了正題,“咱還是來聊聊下一步該如何行事吧?你剛才不是說了要保我們平安撐到天亮嗎?但現在才剛入夜沒多久,該不會咱們幾個一晚上都要窩在這間房裏閑扯淡吧?”


    “嗯……”雲釋離沉吟了一聲,再道,“其實也不是不行,反正我看目前這屋裏還挺安全的,要是真能待這兒按兵不動就撐到明天日出……”


    嗞——嗞——嗞嗞——


    雲哥這句話還沒說完呢,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就隔著牆傳進了在座每一位的耳朵裏。


    這動靜吧,跟人用手指甲去抓玻璃黑板有那麽幾分相似,不過膈應程度上稍微差一點,似乎抓的不是玻璃而是木板。


    “這啥聲兒啊?”別看馬棹是這屋裏個子最高大的,遇到這異常他第一個就慌了,“有人在隔壁撓牆?”


    “你聽聽這是‘隔壁’嗎?”曹薇兒接道,“這分明是四麵八方都有啊……”


    “那這……”馬棹聽了這話就更慌了,“……莫非是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關鍵是被‘什麽’給包圍了。”雲釋離又道,“如果是人的話,就這種程度的撕扒,要撓穿這間客棧的木牆恐怕得撓一年。”他頓了頓,“但要是‘別的’……”


    “呃……徐兄。”這會兒唐醜又想到主意了,他對身邊的徐緯道,“要不你穿牆過去幫我們看看?”


    “不不不不……”徐緯聞言,當即就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害怕。”


    列位瞧瞧,鬼都說害怕,哪兒說理去?


    一息過後,還是雲哥歎了口氣:“唉……算了,還是我去吧。”說著,他就順手抄起了桌上那麵鏡子,起身就奔門外去。


    屋裏那幾位見狀,心中皆是暗暗挑起大拇哥,心說這雲哥真是膽子大又有擔當。


    但其實呢……雲釋離隻是在幾秒前聽到玉尾悄悄對他說了句“出去看看”,然後照做了而已。


    出得門來,那“嗞嗞”聲立時就煙消雲散,仿佛從來沒響起過。


    雲釋離又朝走廊上多行了幾步,左右張望,也沒見著任何扒在牆上的東西。


    就在他打算轉身回去之際,忽然,這客棧走廊上零散掛著的幾盞燈籠,竟在同一瞬熄滅了。


    與此同時,走廊遠處的一個樓梯口那兒,卻是泛起了一抹紅光。


    那幽幽瑩瑩的紅,在這突如其來的黑暗中,自是無比抓人眼球。


    雲釋離定睛觀瞧,不多時,他便見到了一個紅衣女人,提著個紅色的燈籠,緩緩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那女人走得不快,但腳步卻是飄飄蕩蕩,宛若腳不沾地一般;她的麵容被長發遮住了大半,但僅是露出的些許眉宇和口鼻,也足夠看出這是個白淨俏麗的女子。


    雲釋離身為武林高手,眼功自是不差的,所以即便是在這樣的距離和光線下,他也辨出了這名女子和他在馬棹房裏見過的那位“四張臉”並不是同一個人。


    就在他疑惑這位又是在搞什麽名堂時,紅衣女子剛好拐過了這層的樓梯拐角,準備前往下一層去。


    而對方這一轉身呢,儼然又帶出了另外三道人影……


    這三人,正是司徒傲和他的兩名家仆;方才他們就走在紅衣女子身後的陰影裏,隻是剛好卡了個燈下黑的位置,導致雲釋離也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他們。


    現在他們隨著女子一起拐過了樓梯口,雲釋離便看清了……


    原來那司徒傲的雙手,一直就搭在那個女人的兩肩之上,隻不過被對方那濃密的黑發給遮住了,然後司徒傲自己的腦袋呢……此刻則是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態深深低下,埋在了自己那兩條胳膊之間。


    至於司徒傲的那兩名家仆,這會兒也都以一樣的形式,依次“搭”在了司徒傲的身後,仿佛他們正在做著某種孩童遊戲一般。


    這一幕,那是怎麽看怎麽瘮人,縱然雲釋離的心理素質已經算遠超常人了,也是在頃刻間就冒出了滿腦袋的冷汗。


    於是,那個問題又一次來到了雲哥的嘴邊……


    “這間客棧他娘的到底有多少鬼?”


    他實指望念叨完這句後,玉尾還能再給他點信息。


    而玉尾似乎也是覺得時機到了,故真就回了句:“其實這裏不是客棧,而是間棺材鋪。”


    “什麽?怎麽可……”雲釋離聽完這句,隻覺匪夷所思。


    但玉尾還沒等他驚歎完,就打斷道:“你還記得起這間客棧的名字嗎?”


    這下,雲釋離可就沉默了。


    因為此刻他試著去回想,才發現自己怎麽也想不起來這間客棧叫什麽名兒,就好像他先前都理所當然地忽略了這點。


    或許一般人的確有可能會無視一間客棧的名字就走進去,或者隻是在門口掃了眼招牌,進去馬上就給忘了,但錦衣衛是不會這樣的——他們這行,對時間和地點向來很敏感,時刻關注和記憶這些信息早已成了習慣。


    雲釋離這樣的人物,更沒有可能會忽略或是忘記他正身處的客棧叫什麽,除非這客棧本來就是那種無名的小店。


    “還有,你不覺得,在這麽一個小縣城裏,這間客棧顯得有點太大了嗎?”雲釋離思緒還沒理清呢,玉尾的下一句話又來了。


    她這麽一說,雲釋離也反應過來了:是啊……從外麵看,這客棧內部有那麽大的地兒麽?


    “等等。”雲釋離稍稍冷靜下來一點,又想問,“那其他的客人……”


    他正說到這兒呢,由於遠處那紅衣女子漸行漸遠,燈籠的紅光也慢慢消失了,周圍隨之便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雲釋離覺得站在這漆黑一片的地方講話不是個事兒,便沒有說下去,而是想著先回唐醜的客房再作計較。


    然,他剛一轉身……


    “你怎麽不跟上來!”


    那紅衣女人毫無征兆地就出現在了雲釋離的麵前,猛然重現的紅光映在她那張慘白的臉上,照出了她此刻猙獰的表情,以及她那嘴隻有說話時才會露出的獠牙。


    “啊!”這下就算是雲哥也繃不住了,被突然“懟臉”的他當即大叫一聲,起身就是一招“倒踏天梯翻雲式”。


    這招的動作簡單來說呢,就是朝前猛然抬腿一蹬,然後借著蹬踏敵人的反作用力來個空中轉體後空翻拉遠距離。


    雖說在格鬥遊戲裏這種“一擊脫離”的招兒一般都是被防住了也不太怕被反打的“安全技”,但擱在雲釋離身上呢,這其實是一個他幾乎從不使用的弱招。


    因為這招在麵對真正的高手時一點都不安全,不但是攻擊端不太高明,防守端的破綻也不小,甚至還不如蹬完人後直接朝後方的地上滾一圈來得安全。


    而麵對弱者時,他一般也沒什麽機會和必要去放這種“打帶跑”的招。


    也就是眼下,雲釋離他是真被嚇了一大跳,所以才會本能地使出這樣一個動作來。


    可他這一腳出去後,蹬向敵人的感覺卻又不對勁……


    要形容的話,就仿佛你看著一級台階,一腳踩了上去,卻踩空了,原來那級台階是全息投影,你的腳直接穿過了它,踩到了下麵的那一級上。


    放到雲哥這兒呢,他便是在原本該發力的那個點上,一腳蹬空,緊接著他的腳就穿過了紅衣女人,並牽帶著他的胯部,順勢再進,最終蹬在了後方的司徒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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