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朵穠芳倚檻斜,一枝枝綴亂雲霞。憑君莫厭臨風看,占斷春光是此花。


    卻說河南府知府兼西京留守向敏中,派人將張詠迎進留守府。一見麵,二人便開始調侃起來。


    「請問愛吃紅鯉魚綠鯉魚與驢的向大人找張某人何事?」張詠首先發話。


    「下官請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張大人到寒舍,隻為愛劉娘的牛郎,遇到別著喇叭的啞巴,一害怕,就來了個八了個百了個彪了個兵了個奔了個北了個坡,慌亂中,掉進了南山四十四棵死澀柿子樹邊上的老井,不小心砸死了會在牆上畫紅鳳凰粉鳳凰的劉老六的六婆娘,你說這事鬧的……!」向敏中也來了個滿嘴跑舌頭,說得吐沫星子亂竄。


    「唉唉哎!人命關天,能好好說話嗎?」張詠高聲嚷起來,轉而手捂嘴巴,小聲問道:「那婆娘姓什麽?姓柴……?」


    二人對視片刻,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向敏中和張詠二人,是同榜進士,太宗朝時,和張詠一道被提升為樞密直學士、同知銀台通進封駁司兼掌三班院。


    二人是曾經的同事,彼此又意氣相投,經常在一起逗樂搞怪。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多年不見,倆老夥計的這股瘋勁絲毫不減當年。


    張詠說那婆娘姓柴,還是在拿向敏中開玩笑。太宗朝,發生了一場,兩個宰相同搶一個寡婦的鬧劇。兩位男主,一個是他向敏中,另一個是「畫地十策」的大胃王張齊賢,寡婦也不是別人,她是原宰相薛居正之子薛惟吉的老婆,姓柴。


    此次,聽聞張詠回京就職,向敏中老早就派人在城門口盯著了。一是兩位老朋友多年不見,還有就是他遇到了一件棘手的案子,需要找個斷案高人,共同參謀參謀。


    ◆此兒將來了得


    向敏中,字常之,開封府人。父親向瑀,在五代後漢時任符離集縣令。向瑀性情嚴肅剛毅,加上向敏中是家中獨子,因此,在教育上,向瑀絲毫不敢懈怠,他躬自教督,不假顏色。


    向敏中伶俐好學,四書五經,一學就會,而且很快就能默背成誦。向瑀非常欣慰,背地裏對夫人說道:「將來光大我門庭者,此兒也。」向夫人自然開心得不得了,畢竟,天底下哪個做母親不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


    向敏中聰明好學,觀察力極強,從小就在衙門看父親抓差辦案。十五歲時,父親向瑀被調往京城開封任職,向家從符離集縣搬遷到京城。


    一天,有書生從門前經過,見到向敏中,對旁邊站立的婦人道:「此兒風骨秀異,將來必定尊貴且高壽。」


    這婦人是向敏中的鄰居,立即跑去告知向母,等到向敏中的母親出來時,已經沒了書生的蹤影。


    ◆冒牌知州


    向敏中二十歲時,父母相繼去世,但他能刻厲自立,有大誌,不屑貧窶。在守孝期間,向敏中研讀了大量的法典,對刑事案件頗有心得。


    太平興國二年(977),向敏中回安徽符離集探親。


    這天傍晚,他正騎著一匹快馬在宿州的一條山道疾馳,忽然從一片草叢中爬出一個人,攔在路中間,向他揮動雙手。


    向敏中急忙勒住馬的韁繩,定睛觀瞧,但見一人,蓬頭垢麵,渾身上下血跡斑斑。正想問他的話,就聽見遠處傳來呐喊聲。


    這人神色慌張,萬分驚恐地說道:「小哥……我是符離集的……郭知州他……他……!」


    話還沒說完,就見十幾個手持刀槍的公差衝到近前,不由分說將這人按倒在地,三下五除二就給捆綁起來,。


    一個看似小頭目的人朝著向敏中上下打量了幾眼,不耐煩地嗬令道:「瞅啥瞅!當差的,辦案!閑雜人等,早點離開。」隨後,這群差役將人給帶走了。


    向敏中打小在縣衙裏長大,官差辦案做事,他是別提多熟悉了。他見這些差役的神色和逃犯的說話,覺得這裏麵肯定大有文章。但是,他此時還隻是個秀才,沒有功名,官府的事,他一個小老百姓,哪有權利過問?


    到了符離集,向敏中這才得知,宿州知州郭守的妻子張氏是符離集人,村裏有七八個人去宿州找她,全都有去無回。


    「老縣太爺向瑀的公子回來了!」很快,向敏中回到符離集的消息,不脛而走。


    第二天,郭知州的大舅子張二虎和他妻子,拎著兩隻符離集燒雞,就急火火地找上門來。


    原來半年前,符離集的鄉親知道郭守當了宿州知州,都想去找他夫人張氏攀親,於是進城去找她,可是去的人全都一去不複返,從此音訊全無。


    於是,大家夥就在一起商量,想讓張氏的哥哥張二虎代表鄉親,以探親為名,去找妹夫郭知州和妹妹張氏,當麵問個究竟。


    讓自己的丈夫一人前去,張二虎的老婆很不放心。聽說向公子回來了,覺得他在京城見多識廣,就想讓他幫忙出個主意,最好一同前去。這樣,自己的丈夫也有個伴兒,還能互相照應。


    二虎的老婆把事情的經過跟向敏中詳細敘述了一遍,張二虎在一旁連連點頭。既然人家找上門來了,這個忙,向敏中不幫也得幫了。


    次日一早,向敏中就和張二虎打點行囊,一人騎馬,一人坐車,前往宿州。到了宿州城,二人找了間客棧,放下行李,便到知府衙門,躲在遠處,觀望動靜。


    衙門口,有兩名差役,一老一少,在那裏站崗放哨,戒備森嚴,閑人無法靠近。向敏中左思右想,拿定主意。


    第二天,他讓張二虎裝扮成乞丐的樣子,還弄了頂破草帽,讓他戴上,前往州府門前,打探消息。


    一靠近大門,那個年輕一點的差役甲,就上前喝令張二虎趕緊走開。


    張二虎趕緊施禮,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謊稱自己的家鄉鬧了饑荒,流落到此,哀求差役老爺幫他找點事做,混口飯吃。


    差役甲一聽就不耐煩了,「去去去,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麽地兒!」


    張二虎隻得無奈地離開。


    次日一早,張二虎拿了把掃帚,開始打掃府門口的地麵。那個老一點的差役,在那兒看著,也不發話,任他勞作。


    張二虎掃完地就走,也不跟門衛搭話。一連好多天,張二虎都是如此這般,把府門前打掃得幹幹淨淨。老差役,對張二虎開始有了好感,年輕的差役甲,還是一如既往的蠻橫、無理、瞧不起。


    這天傍晚,老差役一個人當值,天空飄著小雨,就見張二虎拎著一壺好酒,一包熟肉,興衝衝地來到衙門口,他要請老差役喝酒。


    二虎道:「小的今天遇到了貴人,給了小的幾十文,所以買來些酒菜,趕來孝敬大人!」


    有酒有菜,人生豪邁。老差役也不拒絕,他讓張二虎坐下,二人就喝起老酒來。酒,張二虎隻喝了一小碗,肉也隻吃了一口,剩下的都讓老差役給包圓了。


    老差役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張二虎,見他人長得也是一臉的忠誠老實,他邊吃邊想,「這乞丐,人老實也勤快,是該給他在衙門裏找份活兒幹幹。」


    沒出兩日,老差役就跟總管說了說張二虎的情況,給他謀了一份在衙門裏打雜送水的差事。


    就這樣,張二虎開始在衙門裏做起雜事,可以在衙門前院活動,就是內院的門總是關著,他還是無法找到自己的妹妹。


    一天,張二虎假裝幹活,眼睛卻緊盯著內宅的小門。很快,就見一個丫環仆人開門出來,把門虛掩上。張二虎見四下無人,就輕輕推開小門,進了內宅。


    亭子當中,坐著一個婦人。


    張二虎眼尖,一眼就認出是自己的妹妹。


    「二虎?!」張氏這時也發現了自己的哥哥張二虎,她既驚又喜。張二虎正要說話,張氏趕緊示意他不要講話,跟他打手勢,讓他趕緊退出去。


    張二虎滿腹疑惑地退了出去。


    又過了兩天,二虎又從內宅的小門溜進來,張氏塞給他一封信。二虎會意,將密書塞進衣袖,匆匆離開內院。


    晚上,回到客棧,張二虎把密信交給向敏中。向敏中打開密信一看,頓時大吃一驚。


    信裏說,張氏的丈夫郭太守在赴任途中,遭遇三十多個強盜的洗劫,全家十餘口人都被殺死,隻有她和兩歲的孩子活了下來。強盜頭子霸占她們母子後,冒名頂替做起了知州。


    向敏中父親的一名學生在楚州(今江蘇淮安)淮南道轉運司當差,向敏中不敢怠慢,連夜寫好一份舉報信。


    次日,天還沒亮,向敏中就快馬加鞭趕到楚州轉運司,把舉報信和張氏的密信交給這位公差。


    公差道:「此事事關重大,不可馬虎大意。我給你弄一個轉運司的腰牌,你以送公牒的名義,趕到宿州衙門,讓張二虎辨認一下知州的真假,我這邊立即稟報轉運使大人!」


    向敏中連夜趕回宿州,準備次日去見知州,讓二虎借機辨認。


    次日上午,向敏中騎馬來到州衙,遞上公牒。一看是上司來的人,差役不敢怠慢,趕緊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差役將向敏中引到大堂,公堂上端坐著一個臉堂黝黑的人,向敏中猜想這位就是那個假知州了。


    堂下正綁著一個人,向敏中一看,正是張二虎。向敏中心裏一驚,兩人裝作不識。


    向敏中給假知州遞上公牒,催促他及早辦理。同時指著張二虎問道:「大人,這仆人犯了什麽錯,還要大人親自審問?」


    假知州望著向敏中笑了笑道:「這是位打雜的,私闖衙門辦公禁地,沒什麽事,我教訓他幾句,這就把他放了。」於是命差役給張二虎解綁,驅逐出衙門。


    向敏中辦完差事,離開府衙回到客店,張二虎早就在那裏等他。


    二虎道:「我已仔細看過,這人是假冒的強盜,不是我妹夫。」


    事不宜遲,為防萬一,二人一早,一個騎馬,一個坐車各自出發。向敏中在前、張二虎在後,保持一段距離,前後照應,前往楚州。


    這假知州又是如何取代郭知州,坐上宿州知州的呢?


    太平興國元年,青陽縣縣令郭守升任宿州知府。為官多年,郭守積攢了不少家財,他要搬家赴任的消息,驚動了一夥山匪。


    山匪頭子大老黑,瞄上了這筆財富,在半道,劫財越貨。郭知州被大老黑一刀劈成兩段,隨從人員也無一幸免。


    大老黑見郭知州的夫人張氏,長得有幾分姿色,懷中不滿兩歲的孩子,也長得虎頭虎腦,甚是可愛,就留她們一個活口,強行將張氏納為壓寨夫人。


    為了給死去的親人報仇,同時將年幼的孩子養大成人,張氏隻得含恨屈服了。


    山匪們搜出一個木匣子,裏麵有知州的印信和委任狀。


    大老黑幼年讀過私塾,察言觀色的本領極高。見上麵記載的姓名、年齡和相貌體征,跟自己差不多,就想著做一回官老爺過把癮。


    於是,他吩咐將地上的死屍,拖進樹林裏埋了。他自己按照郭知州的模樣,喬裝打扮一番。將眾山匪留下,挑選十幾個能幹的親信,跟他一起走馬上任去了。


    一到宿州,大老黑表現得非常沉穩,喜怒不形於色,一改往日的痞性,勤於政事,衙門上下的差役都交口稱讚,各縣縣老爺也紛紛


    前來參拜,沒人懷疑他是個冒牌貨。


    就在大老黑把「知州事業」幹得風生水起之時,這天,從符離集來了幾個鄉民,要見知州夫人張氏。


    大老黑一聽大吃一驚,就讓手下的親信,出麵招待這幾個鄉民,將其灌醉,扔到地窖裏,找機會將他們處死埋掉。


    就這樣,凡是到衙門來找張氏的,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出來。


    向敏中和張二虎來到淮安轉運司,將事情的經過向轉運使大人一一做了匯報。轉運使立即調集一千多人馬前去緝拿這夥強盜。


    大老黑等一夥山匪全部被抓獲,無一漏網,張氏和孩子也被解救出來。


    向敏中又找出郭守和家人的屍骨還有大量鄉民的遺骨,在人證物證麵前,大老黑隻得交代了自己殺人和冒名頂替的全部經過。


    轉運使將大老黑等山匪打入死牢,上報朝廷,得到回複,秋後處斬。


    向敏中為符離集的眾鄉親,血洗冤仇,他的機智和勇敢,名噪一時。


    在符離集小住幾日,向敏中就急著離開了。為了早日考取功名,他必須全命以赴,絲毫不敢懈怠學業。


    ◆名標龍虎榜


    太平興國五年(980),向敏中考中進士,時年三十一歲,可謂中年得誌。


    這一年科考,天下英才偉傑紛紛匯聚於此,後世稱其為「龍虎榜」。在這一榜中,有四人做到了宰相的位置,他們分別是寇凖、李沆、王旦、向敏中;


    這一榜的狀元蘇易簡也做到了參知政事,副宰相。可惜此人嗜酒如命,太宗多次勸他少喝點酒,還用他的飛白書,寫《誡酒》《勸酒》二詩,令蘇易簡在母親麵前朗讀,但收效甚微。


    至道元年(995),蘇易簡因嗜酒,被劾,罷為禮部侍郎,出知鄧州,又移知陳州。就是這樣,蘇易簡還是酒性不改。至道二年(996)十二月,蘇易簡在一次開懷暢飲之後,順利地用酒精把自己這個小身板給殺死了,享年三十九歲。


    如果不是這樣悲催,短命,憑蘇易簡的才華,未來一定也是宰相人選。


    另外,龍虎榜中,有龍必定有虎,張詠、晁迥、謝泌這些人,都堪稱一代名臣,尤其是暴脾氣的張詠,這位大俠,是個典型的文武全能型人才。


    ◆獨不取


    向敏中中進士後,授官將作監丞、吉州通判,就地改任右讚善大夫。向敏中處事果斷,性情端厚,獲轉運使張齊賢舉薦,受征入朝,任著作郎。


    太宗趙光義在便殿召見向敏中。他對答明暢,太宗非常滿意,任命他為戶部推官,出任淮南轉運副使。


    向敏中為人謹慎持重,寵辱不形於色,以「明辯有才略,遇事敏速」聞名朝野。


    有人推薦向敏中,說他有軍事才能,太宗召敏中入朝,打算授予他諸司副使,向敏中懇切辭謝。


    因太宗耕藉恩典,越級提拔為左司諫,入朝任戶部判官、知製誥。不久,暫代判大理寺。


    淳化元年(990)三月,殿中丞王淮、祖吉二人掌香藥榷易院,收受贓錢,數以萬計。王淮因為有個做副宰相的哥哥王沔,隻是挨了一頓板子,降定遠主簿,不久又官複原職。


    祖吉受賄並不嚴重,情節較輕,卻被處以死刑,籍沒家財。寇準知道後大怒,知道是王淮之兄參知政事王沔搞鬼,憤憤不平,心裏麵為祖吉叫屈。


    作為大理寺官員,向敏中也參與了這個案子的審理。


    祖吉被抄家,當時有一個不成文的潛規則,一旦沒收了贓物,總要分給執法的官員。


    這麽一大筆外財,不取白不取。


    向敏中堅守為官做人底線,援引東漢尚書鍾離意推脫寶珠之事,「獨不取」。


    東漢明帝時,交阯太守張恢,因貪贓千金,被召回處死,家財登記,沒收入大司農府。明帝下令將贓款賜予群臣,尚書鍾離意,分得珠寶,全部放在地上,不拿不取也不拜謝。明帝感到詫異,詢其原因,鍾離意道:「臣聽聞孔子寧願忍受饑渴也不喝盜泉之水,是厭惡它的壞名聲,這些不幹淨的贓款,我確實不敢接受。」明帝感歎道:「尚書是真清廉也!」於是從府庫裏中取出三十萬錢賜予鍾離意,擢升其為尚書仆射。


    這時候,向敏中把鍾離意搬出來,自己也來了個「獨不取」,或許,向敏中跟寇凖一樣,心裏麵替祖吉叫屈,也是敢怒不敢言。


    向敏中這麽高姿態,讓所有的同僚心中大為不悅。但礙於麵子,自己想拿也不好意思伸手,隻得把這筆財富上交國庫。


    殊不知,向敏中的這個舉動無意中觸犯了某些大人物的既得利益,向敏中自然受到同僚們的排擠和譏議。


    時間一長,向敏中自然就成為同僚們的眼中釘、肉中刺,總想找個理由,把他弄出大理寺。果然,不久,他們就如願以償。


    ◆尼姑告狀


    大宋立國後,太祖趙匡胤廢除周世宗柴榮的毀佛之令,遣使西行求法。在皇帝的支持和保護下,毀掉的佛寺開始重建,寺院的田園、山林還享有免稅權,僧尼的地位也得以提升。


    太宗趙光義時,詔立太平興國寺為先皇帝寺,更加大了對佛教的保護。


    卻說,淳化二年(991)二月,廬州(今安徽合肥)有個尼姑,法號道安。千裏迢迢跑到開封府,狀告表兄蕭獻臣、弟媳婦薑氏,不養家中老母(即道安的姑母)。


    據《宋史》載,開封府以「訟弟婦不實,府不為治」為由,拒絕受理這件民事案件。


    同時以「訟狀不實」之罪,把道安從開封府「械係送本州」。告狀的道安,反被當成誣告分子,戴了刑具,遣返回了廬州。


    道安的這個弟媳婦,是朝中大員徐鉉妻子的外甥女。


    徐鉉,揚州人,南唐降臣,《說文解字》一書的修訂者。與韓熙載齊名,合稱「韓徐」。初仕楊吳,擔任校書郎。再仕南唐,曆任知製誥、中書舍人、翰林學士、吏部尚書。隨後主李煜歸順大宋後,曆任太子率更令、散騎常侍,世稱「徐騎省」。可以說,在當時,徐鉉絕對是頂呱呱的文化名流。


    在本案當中,徐鉉很有可能從妻子處得知此事,他非常順理成章地給開封府判官張去華打了招呼。於是,張去華沒有治道安表兄和弟媳婦的罪,反而以誣告罪,把道安押解回廬州。


    本來這事到此,也就不了了之了。可誰知,這個道安卻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她很快打點行裝,再次奔赴京城。開封府那地兒是告不成了,這一回,她是直奔皇宮,趁著守門的兵丁不備,掄起錘子,敲響登聞鼓。


    這位尼姑,真真是個沒事不惹事兒,有事絕不怕事兒的主兒,她這是要告禦狀。


    登聞鼓一響,太宗皇帝就坐不住了,他要親自審案。


    百姓能見到皇帝的方式有多種,被押解上殿也算是一種。道安被兩名侍衛架上大殿,她雙手合十,點頭三拜,算是行過大禮。


    佛是法王,皇帝是人王,法大於人;出家人是法子,所以麵聖之時,可以不用行三跪九叩之禮,這也是規矩。


    太宗質問道安:「為何事敲響登聞鼓?」


    道安將事情的經過詳細敘說一遍,她要狀告當朝大臣徐鉉和開封府司法長官張去華。


    《徐鉉傳》雲:「淳化二年,廬州女僧道安誣鉉女幹私事。」


    啥情況?徐鉉跟外甥女有染,這種醜聞都出來了。看來這道安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完全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


    。


    《宋會要輯稿》載:「道安複擊登聞鼓,自言嚐訴兄嫂不孝,嫂薑氏徐鉉妻之兄女,鉉以尺牘請托張去華,故不為治,且誣鉉與薑女幹」。


    道安的意思是說:此前開封府,之所以沒有受理她的官司,是因為被告薑氏與徐鉉有親,是徐鉉老婆的外甥女,且薑氏與徐鉉有***,因此,徐鉉才私下裏請托開封府判官張去華,為他老婆的外甥女求情,開封府徇私枉法,故意不治徐鉉外甥女的罪,反而判尼姑誣告。


    太宗聞聽,心頭火起,於是將這樁案子交由大理寺「推問」。


    大理寺新任評事王禹偁是個直性子,徐鉉的為人他太清楚了,說七十六歲的徐鉉跟外甥女薑氏有情況,他王禹偁頭一個不相信。


    很快,王禹偁給出審理結果:維持原判,此案純屬尼姑誣告,沒影子的事;徐鉉、張去華是清白的。


    太宗心存疑慮,又派刑部宋湜、向敏中等人複審。開封判官張去華是向敏中的嶽父,向敏中向太宗請求,不參與判案,太宗準奏。


    經過大理寺、刑部兩部的審理,結果還是繼續維持原判,「刑部詳覆,議與大理寺同:尼道安當反坐」。張去華審判正確,道安以「反坐」罪論處,隻要等到太宗的首肯,即可結案。


    這就有意思了,下級部門審案,上級部門十有八九是為了維護下級的權威和麵子,維持原判。無論你道安說什麽,拿出各種證據,各部門領導都沒錯,錯的隻有你尼姑一人。


    說你錯你就錯,不錯也錯;你錯就是你錯,我錯也是你錯,不服不行。這就是那時的官場邏輯,不服,你還想造反不成!


    太宗皇帝這時不知道是起了憐香惜玉的心,還是出於對佛法僧三寶的敬重,他總覺得,徐鉉、王禹偁這夥人有問題。不會是你徐鉉、宋湜、王禹偁、張去華,勾結一氣,欺負一個弱女子吧,況且這女子還是一個尼姑,誰都知道,佛門不打誑語。


    太宗不想治道安的「誣告」罪,他的原則是「有詔勿治」。你們說尼姑有罪,我就不治她的罪,朕就要看看,你們幾個能怎麽著?


    如果是別人,這事也就罷了,一切由你皇上做主,你想咋辦就咋辦。


    太宗這回遇上的是愛較真的王禹偁,「禹偁詞學敏贍,遇事敢言,喜臧否人物,以直躬行道為己任」,宋仁宗「以其性剛直不容物,命宰相戒之」。


    這是一個總想著「致君堯舜」的直腸子官員,他堅決不同意太宗的「勿治」主張,開始三番五次的「抗疏雪鉉,請論道安罪」。王禹偁堅決要為徐鉉雪冤,定要治道安一個誣告罪。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隻病貓。被臣子逼到牆角的太宗,火力全開,他終於使出自己的殺手鐧。


    王禹偁再次被貶為商州團練副使;張去華被降職,貶為安州司馬;宋湜被降為均州團練副使;徐鉉被貶謫為靜難行軍(屬邠州)司馬。


    到了靜難軍府治所在地邠州,這裏的冬天奇寒,當時棉花種植還未普及,有錢人常穿動物皮毛禦寒。或許是學佛的緣故,徐鉉不忍心穿動物的皮毛。一天,他終於染上風寒,病倒了。


    有故人來探望他,徐鉉作《贈維揚故人》詩道:


    東京少長認維桑,書劍誰教入帝鄉。一事無成空放逐,故人相見重淒涼。


    樓台寂寞官河晚,人物稀疏驛路長。莫怪臨風惆悵久,十年春色憶維揚。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徐鉉叫人幫他穿好冠帶,急索紙筆,寫下遺言:「道者,天地之母」幾個字,筆落命終,享年七十六歲。


    開封判官張去華被貶安州司馬,作為女婿的向敏中,雖然沒參與辦案,但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作為大理寺官員,他也不能獨善其身,隻能躺著中槍。


    不久,向敏中被降職,外放廣州知州。


    向敏中入朝辭謝,他向太宗當麵敘述此事。太宗為之感動,答應任期一滿,就召他回朝,接著,又升任向敏中為職方員外郎。向敏中感激涕零,這才走馬上任去了。


    一尼告狀,五官遭貶。原告道安自己也鋃鐺入獄,史載:「坐不實抵罪」。


    後世評價道安為「妖尼」「妖巫」,事實上,無論怎麽說,道安還是那個一心吃齋念佛的道安。她之所以敢舍得一身剮,也要「告禦狀」,無非是為了教訓一下,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們。


    或許,在她的心中,總有那麽一個執念:天不藏女幹,地不納垢。


    ◆伏兵擒鬼


    太宗晚年,想給兒子趙恒選拔棟梁,他看中兩個人,一個是張詠,另一個是向敏中。


    《宋史》載:「太宗飛白書敏中洎張詠二名付中書,曰:「此二人,名臣也,朕將用之。」左右因稱其材,並命為樞密直學士。」


    真宗即位後,向敏中進升戶部侍郎、樞密副使,當時,樞密使為曹彬。鹹平初年,授官兵部侍郎、參知政事。鹹平四年(1001),以安撫大使同平章事,充任集賢殿大學士。


    已故宰相薛居正的居宅有詔命不得買賣,薛居正的孫子薛安上無能,把宅子偷偷地賣給了宰相向敏中。


    薛居正的兒子薛惟吉的寡婦柴氏,要攜帶資產嫁給張齊賢。薛安上不答應,他狀告小娘,卷走他家的祖產。柴氏也不示弱,認為是向敏中在幕後搞鬼。柴氏說向敏中曾向自己求婚,沒有答應,因此暗中庇護薛安上。


    官司打到了禦史台,得到向敏中買宅的狀文。真宗以向敏中以前說不再議婚事是妄語,罷免他為戶部侍郎,出任永興軍知軍。後任延路緣邊安撫使。


    夏州李繼遷死後,其子李德明上表請求歸附,真宗任命向敏中為鄜延路緣邊安撫使,不久返回京畿。


    景德初年(1004),遼軍秣馬黃河,真宗在寇凖的建議下,親征澶州。臨行前,真宗將西北的軍事全權托付給向敏中,並發了一份密詔,「許便宜從事」。


    向敏中收到詔書,就藏了起來,和往常一樣視察政務。


    當時正值寒冬臘月,當地的習俗,臘月裏要舉行「大儺」的禳祭活動。演員裝扮方相及十二獸,擊鼓、跳舞,張大聲勢驅疫逐鬼,稱為「大儺」,又稱「逐疫」。


    有人密報向敏中說,一支禁軍部隊,準備借著大儺時作亂,日子就選定在禳祭活動的當天。


    向敏中立即派一隊勇士,身披甲胄,暗中埋伏在走廊下的帷幕中。


    次日,禳祭活動開始。向敏中像沒事一樣,置酒設宴,召集所有的賓客,幕僚、官兵、擺設宴席,觀賞驅鬼儀式,沒有一人預先知道。


    起先扮鬼的「儺」隻在中門外表演,酒至半酣,向敏中叫他們進來。


    扮鬼的「儺」很快靠近向敏中案席的台階,向敏中突然振袂一揮,事先埋伏在帷幕後的甲士,一擁而出,將扮鬼的「儺」全部生擒活捉。


    經過搜查,發現這些儺果然帶著短刀。向敏中立即宣布,將這些作亂的軍官及主要參與者當場斬殺。


    清理完現場,向敏中命人用灰沙掃地,去除血汙,照舊張樂宴飲。


    在座的軍官賓客都嚇得兩腿發抖,邊藩於是安定。


    真宗聽聞此事,稱讚道:「大臣出臨四方,隻有敏中盡心於民事而已。」於是有再用向敏中之意。


    景德二年(1005年),因李德明盟約沒有決定,改向敏中為鄜延路都部署兼知延州,委任他策劃處理,又改任河南府知府兼西京留守。


    ◆和尚掉井裏了


    向敏中任


    西京留守,接到一件下級呈報了一起的離奇的yin僧殺人案。


    卷宗上說:有個和尚與一個村民的妻子勾搭成女幹,兩人深夜相約私奔。半路上,和尚反悔了,下了毒手,來了個奪身、謀財、殺人滅口,奪了女子的盤纏。


    和尚行凶後,想來個毀屍滅跡,將女子的屍體拋棄在一口枯井中。該著和尚倒黴,在拋屍時,腳下一滑,自己也跟著掉進枯井。


    由於枯井太深,和尚想盡一切辦法也沒爬上來。天亮後,被人發現,就這樣人贓並獲,和尚被官府給擒獲了。


    和尚被抓捕,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在本案中,和尚的犯罪動機、犯罪過程、犯罪事實,邏輯嚴密,條理清晰,證據確鑿,合情合理,無懈可擊,可以說是一個鐵案。


    yin僧殺人,消息一出,輿論一片嘩然。大眾一致認為這個和尚就是個yin僧,該殺。


    也難怪吃瓜群眾會這麽想,在當時,有些人為了活命,不得已投身佛門,可以說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心戀紅塵,無心修行。這些僧人經常會利用身份之便,幹出一些不齒之事,司空見慣,百姓也都習以為常。


    按大宋朝律法,和尚將被判處死刑。地方官隻有審訊權,沒有執行死刑的權力。


    地方官員也沒啥異議,直接上報給了河南府。準備由河南府呈報朝廷,最後由皇帝判決,依律誅殺這個yin僧,就此結案。


    說和尚殺人,向敏中一百個不相信。佛門慈悲為懷,掃地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一個深明因果的人,能為色為財,傷人性命,這明顯說不過去。


    可是,他又找不出一絲事實上的漏洞。這事,讓他倍感焦慮,思索數日,沒有頭緒,案宗一直壓在河南府,遲遲未能上報朝廷。


    聽聞益州知州張詠回京就職,已經在路上,不日就會到洛陽。向敏中高興壞了,請不來的活神仙,自己送上門來了。他派出手下,天天在城門口瞭望,無論如何也要把張乖崖給留下,請到西京留守府小聚。


    「向常之,別說我沒提醒你……有屁……你就……早點放啊……!快說,找愚兄有何要事?別耽誤我們兄弟喝酒!」張詠是個直腸子,快人快語,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向敏中將事情的經過簡單描述了一回,問道:「奪身、謀財、殺人滅口……,複之兄你說咋辦?」


    「涼拌!趕緊開飯吧,愚兄這兒早就唱開空城計了!」張詠摸著自己的肚子催促道。


    「好!告知大廚,上菜吧!」向敏中大手一揮,對著身邊的親隨吩咐道。


    「好啊!你這留守府配有大廚,不會是想請我們吃水席宴吧!」


    「宴是好宴,水是好水,宴中有水,水中有宴,宴宴水水,水水宴宴,你說是啥就是啥!」向敏中手捋須髯,笑著起身答道。


    「聽明白了,就是個如假包換的水貨。」張詠跟著起身。


    二人去飲酒用膳,雖不是什麽水宴和山珍海味,倒也甚是豐盛。


    宴畢,二人回到中堂,張詠道:「盤纏哪去了?」


    向敏中一頭霧水,問道:「什麽盤纏?」


    「和尚的盤纏?和尚殺人後,盤纏哪去了?」張詠再次問道。


    「對啊!盤纏哪去了?」向敏中心頭也起了疑問,因為犯罪現場沒有發現盤纏,所有人都疏忽了這條線索。


    向敏中從這個疑問處,發現了端倪,他決定親自提審和尚。向敏中立即派人將和尚押送到洛陽受審。


    和尚到了府衙,向敏中親自過堂審問,張詠落座旁聽。


    向敏中一拍驚堂木:「大膽和尚,竟敢隱瞞私情,擾亂視聽,還不如實招來!」


    和尚不緊不慢地回道


    :「貧僧要說的,全在案卷上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大人還要貧僧說什麽?」


    向敏中道:「本府知道你有說不出的苦衷,和尚盡管放心,本府為你做主。」


    和尚搖頭歎息道:「這都是貧僧前世欠下的孽債,今世若能還了也好。」


    向敏中道:「和尚真是糊塗,你隻執著這是前世的孽緣,或許這是今生造下的新業,也未可知!」


    和尚一聽,心頭一震,思忖了片刻,道:「大人若真能替貧僧做主,那貧僧就說。」


    原來這和尚是位遊方僧人,當日天晚,和尚正好經過這位女施主家,打算在她家借宿一晚,順便化個齋,填飽肚子。


    這家男主人不答應,和尚隻好退而求其次,請求主人讓他在屋外的車廂裏度過一晚。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男主人也不好意思拒絕,隻得答應了。


    到了半夜,和尚突然被聲音驚醒。他發現有個人背著一名婦人,手上提著包袱,翻過屋牆,揚長而去。


    和尚見狀,不由得在心裏麵盤算起來,先前男主人拒絕我入屋借宿,如今他家的娘子帶著財物跑了,天亮後一定會找我算賬。


    如果把我送到官府,我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我和尚還是盡早離開此地為妙,免得引火燒身。


    和尚不敢走大路,專挑荒僻的小道走。誰知他情急之下,慌不擇路,一腳踩空,竟然掉進了村外的一口枯井。


    和尚落在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還好沒有受傷。他伸手去摸,這才發現腳下是一具屍體。


    和尚頓時被嚇得亡魂皆冒,他想盡快逃出這口枯井,然而井壁太過濕滑,他嚐試過各種努力,全都無濟於事。隻得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念誦阿彌陀佛,等待奇跡的出現!


    天很快亮了,和尚看清,井裏的屍體,正是他借宿那家隨強盜翻牆逃逸的女主人。已被強盜滅口,棄屍井中。


    和尚於是大喊救命,村民在枯井裏找到了他,把他從井裏麵拉上來,二話不說,將他狂扁一頓,捆了個結實,送進官府。


    縣太爺覺得和尚不老實,如果不是心虛,你大晚上的跑什麽?而且天底下還有這麽巧的事,跟借宿的女施主掉進同一口井中,這不是劫財劫色、謀財害命又是什麽?


    和尚百口莫辯,一個勁兒地念佛號。見和尚不招,縣太爺直接傳令下去,上刑罰。和尚被打得遍體鱗傷,受刑不過,隻得屈打成招。


    和尚招認自己先是誘拐婦人攜帶財物與自己私奔,因害怕男主人追上來,隻好殺了婦人再投井棄屍。因為心中慌亂,自己也跟著掉進井中,放在井邊的包裹和財物,不知道被誰給取了去。自己落得個人財兩空,被隨後帶人而來的男主人發現,抓進了官府。


    此案果然如向敏中所料,另有玄機。和尚講述完自己的遭遇,向敏中和張詠交換了一下眼神,命人將和尚押入牢房,好生款待。


    整個案子,有個環節就是女子從家裏帶出來的盤纏,哪裏去了?


    按照和尚敘述,他從頭到尾都沒接觸過盤纏,也沒見過什麽包裹。而且,枯井所在的地方,人跡罕至,很少有人會到那邊去。這裏麵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凶手拿到盤纏後,滅跡殺人,逃之夭夭,和尚倒黴,掉進了同一口井裏。


    找到盤纏就能找到真凶,向敏中隨即派出手下得力的幹將,裝成客商,前往案發的那個村莊,展開調查取證。


    密探抵達村莊,在路邊的小店用餐,邊吃邊跟開店的老婆婆聊天。


    婆婆聽說客官是從洛陽來的,便問他道:「那個和尚殺人的案子,現在怎麽樣了?」


    密探道:「證據確鑿,那和尚昨天已經被就地正法,


    死了。」


    婆婆連連咂舌,歎息道:「那要是發現那個和尚是冤枉的,現在找出了真凶,又該咋辦?」


    密探心裏一怔,故意漫不經心地說道:「該著他倒黴,那能咋辦?人都死了,一死百了。即便抓到了真凶,恐怕也追究不起來了,哪個當官的,會認為自己錯判,殺錯了人,難道還讓那些大老爺抵命不成?不會再追究了!」


    接著,密探又問道:「聽您老這意思,難道這人不少和尚殺的?」


    婆婆見四下無人,湊近了說道:「既然官府都不追究了,那我即便說給你也無妨。那婦人是我們村子一個後生殺的,他是故意勾引那個婦女離家跟他私奔,他哪是想要這個人,就是為了圖人家的錢財。那婦人偷了財物跟他出來後,後生就將其殺死,屍體投入枯井。得知和尚替自己頂罪,酒後吐真言,這小兔崽子自己把這事給說出來了,這女人家也是的,不好好跟自己的男人過日子,想著跟別人私奔,都是作孽啊!」


    說著,婆婆指著遠處的一所房子道:「那邊那所房子,看到了吧,就是後生的家。」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密探用過餐,不敢耽擱,急急趕回洛陽,奏明情況。向敏中立即派出差役,將那犯事的後生抓捕歸案,在其家中搜出殺人的刀子和盜走的財物。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人贓俱獲之下,那後生無法抵賴,隻得承認了自己殺人奪財的事實。


    正義不會缺席,真凶到案伏法,遊方和尚無罪釋放。


    此案一出,立即在洛陽一帶引起轟動。河南府上下和周邊百姓都對向敏中讚歎有加,佩服得五體投地,視其為神。


    真宗趙恒讚譽道:「大臣出臨四方,惟敏中盡心於民事爾。」名臣向敏中,果然明察秋毫,名不虛傳。


    《宋史?向敏中傳》讚道:「敏中姿表瑰碩,有儀矩,性端厚豈弟,多智,曉民政,善處繁劇,慎於采拔。居大任三十年,時以重德目之,為人主所優禮,故雖衰疾,終不得謝。」


    此案,被後世司馬光錄入自己的《涑水紀聞》之中,明代馮夢龍的《智囊全集》也對此案予以了轉載。


    說句後話,疑案告破,向敏中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了。當晚,他還真的請張詠吃了一頓洛陽的水席,算是對張大人的一種答謝吧。


    張詠回朝,因兩任益州知州,政績突出,真宗命他執掌三班,領登聞檢院。張詠礙於腦上生瘡,梳洗不便,請求出任潁州知州。


    真宗覺得張詠正直,有聲望,不應該去治理小郡。委任他到青社或真定去,要他自選。張詠推辭不受,真宗無奈,隻得委任他為升州(今南京)知州。


    卻說王欽若為扳倒寇凖,給澶淵之盟潑冷水,將一件社稷之功說成是個城下之盟,沒有比這更恥辱的事了。原本因澶淵之盟還得意揚揚的真宗皇帝,臉色一下子全綠了。


    王欽若沒想到自己這盆水打擊麵有點大,雖說扳倒了寇凖,卻不曾想把真宗也給澆了個透心涼,極大地傷害了真宗的虛榮心。


    「上自是常怏怏」,趾高氣揚的真宗如同泄了氣的皮球,從此怏怏不樂。


    偷雞不成蝕把米,聰明反被聰明誤。


    王欽若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一次,退朝後,他陪著小心對真宗道:「澶淵之盟,寇凖作為臣子,那是他的過錯。皇上您就不一樣了,你為了天下之安危、百姓之福祉,以萬乘之貴,以身試險,親征伐遼。當年先皇親征,都沒能打贏遼人,您大勝而還,這是何等的曠世偉業啊。」


    真宗心想,說城下之盟的是你王欽若,說曠世之功的也是你,裏外都是你對。於是嗬嗬一笑,詰問道:「滿朝文武都已經把澶淵之盟看作是城下之盟,


    你恐怕很難再自圓其說,今將奈何?」


    王欽若知道真宗厭倦打仗,故意用話擠兌道:「陛下派兵攻取幽薊,乃可刷此恥也!」


    真宗果然不說話了,過了片刻,又道:「你還有更好的方法嗎?」


    王欽若這廝,幹事的本領不咋地,花花腸子一大堆。他揪著自己的山羊胡子,眼珠開始飛速地旋轉起來:「到底做一件什麽事,才能取悅聖心,讓皇上賺足麵子?」


    他很清楚,老大越高興,自己頭上這頂烏紗帽就會越值錢!


    政壇多風雨,皇帝的臉就是一張晴雨表,曆來都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大宋政壇,隨時會攪起風浪,一代豪傑,韜光養晦,厚積薄發,待時而動。


    有道是:蛟龍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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