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操練結束,李珍香和小娘子被凜塵安頓到獨自一簡陋廂房之中就寢,也總算離開了那間黑不溜秋的小暗房。


    秋意寒寒,廂房之外傳來幾聲小兵的打更之聲,兩個姑娘剛經過一日操練,甚是疲憊,此時隻想睡一大覺,就盼著今晚對麵的飆飆大軍別再來偷襲,攪得大軍不得安生之際,自己也要出戰殺敵,很是煩惱。


    “珍香妹妹,你是如何習得飛天絕技,又怎地會擁有如此高深的藥理之術?”


    沉香今日在軍中隻是習得弓弩射擊之法,並未進行大量的體能操練,夜晚時分還算精神,便拉起李珍香一起聊天。


    李珍香雖全身疲憊不堪,但見得這小娘子對自己甚是好奇,也不好推脫了這小娘子的一番美意,便將自己七年來的遭遇全全告知了這位小娘子。


    小娘子聽罷很是同情李珍香的遭遇,不禁眼角流淚,暗自哭泣起來。


    “妹妹好福分,妹妹看得出,那個叫郝赦的公子是真心念著姐姐!”


    聽聞沉香這麽一言,郝赦那不正經的麵向又浮現在李珍香的眼前,李珍香不覺心底一揪,眼眶生熱,挺不自在。


    “小娘子別提,人已不在,倒是姐姐好福分,有個護著自己的夫君。”


    “唉,我跟小樂從小認識,也是苦命,妹妹,今日咱難得閑下,要不要聽我講個故事,要不這戰亂一起,沒準哪天自己就被閻王小鬼抓了去。”


    李珍香恍然,這黎城之下小村莊裏的小娘子,居然會有故事。


    “十年前,我和小樂本不是這西番之邦的國民,而是生長在東秋之地一城外的小慌村中……”


    ……


    十年前東秋之地的一小荒村中。


    “沉香,沉香,快過來,村長叫我倆將這些衣物糧食送於對麵草房之內的大姐姐,咱一起過去!”


    沉香的院門外,快七歲的小樂雙手托著一堆粗製衣物叫喚在院內玩耍的沉香。


    同齡的沉香見小樂上門來找尋自己,便擼擼長發,拍拍臉上的雜灰,生出笑臉,朝著小樂跑去。


    “小樂小樂,咱咋地又去給那大姐姐送衣物食糧過去,我和你的娘也生得貧窮,村長都不聞不問的,偏對大姐姐這麽好?”


    沉香笑臉耷拉,嘟著小嘴抱怨道。


    “沉香,那大姐姐剛到咱村不久,咱村長見她無依無靠,便心生憐憫,村長這樣做自有他的道理,咱別去管,待會送完衣物食糧,咱帶你去找人玩踢鞋。”


    沉香見小樂要帶自己玩踢鞋,便好似一切不複存在,隻想將這衣物早些送到大姐姐手中,自己好跟小樂一起瘋狂。


    一小茅屋中,小樂將衣物糧草送與了一婦人。


    此婦人眉目彎彎,麵容清秀,全身浸透寒梅之氣。


    婦人接過衣物,向村長和兩位小童道謝。


    突然,草房之內想起了一陣嬰兒的哭聲。


    婦人立馬跑至屋內,隨即隻聽見婦人一陣哄睡之聲傳來。


    “哦哦,寶寶乖,哥哥要給弟弟笑一個,弟弟要給哥哥一個吻,娘這就給你們倆寶貝講故事。”


    這哄睡之聲寧柔慈善,聽得兩小童仿佛自己的娘就在身旁哄著自己入睡一樣。


    片刻過後,屋內恢複寧靜,倆小童也蹦跳著去找尋夥伴玩踢鞋。


    ……


    夜幕降臨。


    城外的荒村之上,月明高懸,緋月四周星群密布,偶有絲絲薄霧若輕紗拂玉,淩然飄於夜空。月柔之光彌散倒瀉,穿透絲縷薄紗,灑於荒村草房之上,整個夜空如同上古靜軸,不曾有一絲異象。


    沉香家小草屋內油光昏黃,燈芯所觸的半點枯油即將燃燒殆盡,整個小屋內柔光閃爍,實明實暗,屋外飄來幾聲金蟬啼鳴,小屋之內外一片祥寧。


    一絲微風吹滅了屋內的油燈,又值沉香入睡時分。


    沉香趟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夜空,喃喃道:“今晚的夜色真美,可有一段時間沒有如此的寧靜祥和!”


    沉香話音剛落,突然撐窗的木橫猛然蹦出,一聲砸窗的驚洪之響懾於草屋之內,在那木窗砸落之際,抖出萬縷殘灰,渾然灑落於沉香的麵龐。


    混著旱土大地的翻滾和草房瓦礫的砸落之聲,屋外傳來陣陣金銅鑲足的鐵馬踏地之聲。


    由於近年缺水,小村之土盡數開裂,地質幹枯異常,鐵騎踏得小村黃土震爍無常,茅草之屋晃蕩不止。


    突然,這馬蹄聲停了下來。


    ……


    沉香慌亂驚起,見自己的娘衝進了房屋,唯恐這草房崩塌,便將自己抱上,健步衝出了草房。


    皓月之光重新灑下,沉香被娘抱於村內小道上,小道上眾鄉鄰全部聚集,個個手握釘耙禾鋤,一字排開。


    突然,隻聽得眾鄉鄰身前兩聲馬鳴驚嘯,一聲鐵騎震天。


    馬踏之上傳來了驚駭之聲:“應朝廷之策,每人稅收食糧五鬥!”


    “五鬥?朝廷征稅一貫繳糧五升,如今咋變成五鬥,翻了十倍?差爺您這般收稅可讓我們怎麽地活?”


    “啥子活法是你們的事,我隻響應朝廷,收稅征糧!”


    說完,二十餘鐵騎騰空一躍,而後金銅前蹄齊齊猛砸於地,又一次震得草房搖搖欲墜。


    “差人行行好,煩勞稟明皇帝,今年大旱,我等草民收成減半,實屬交不起如此繁重的稅糧,我等明年定當全部交上,望皇帝永福。”


    “該天煞的亂民,此乃皇恩浩蕩,體恤萬民,賦糧已盡數減退,爾等竟不感其皇恩,妖言惑眾,真真是死有餘辜!”


    一飛馬將士拔出腰刀,欲揮劈而下。


    “慢!”


    一將領攔住了腰刀。


    “皇黃天庇佑,爾等若盡數交糧,必獲天福,家丁興旺!”


    此將領顯然不是愚頭鈍腦之將,開始利用迷信,對百姓循循善誘。


    在將領的一番蠱惑之下,一些家境較富裕之戶紛紛繳納高額稅糧。


    沉香的娘也咬緊牙關,將這沉重的稅糧盡數交齊。


    一旁小樂的家裏抱著小樂也將該交的稅糧交齊。


    眾鄉鄰幾乎含著淚紛紛離去,如此稅糧一交,不知眾鄉親來年可怎麽地活。


    正當沉香離去之際,沉香的耳邊突然傳來了兩嬰兒的啼哭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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