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千陽渾身是血,臉上該是被人用巨力打了一拳,原本還算英俊的臉以一種極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看著極為瘮人。


    千家的家服是白衣,此時千陽卻是渾身血紅,宛若剛從血池內撈出來一般,其右腿小腿向外彎曲,看那模樣,應該也是被人打斷了。


    千月千雪圍在其身旁,兩姐妹原本姣好的麵容此時滿含憤恨,秀發淩亂不堪,看著躺在地上的千陽,淚流不止。


    韓川身前站著一人,背對著青流,青流沒看到其麵容,也不知是誰。


    看韓川的模樣,剛剛該是挨了一記重擊,嘴角溢血,此時一手捂著胸口,臉含怒色。


    聽到身後的“異響”,韓川身前的人轉過身來,望著匆匆趕來臉帶麵具的青流,不知是敵是友,一時倒停下手來。


    “樓七?”韓川見到青流,頓時眼眸一亮,嘶吼道:“樓七,這王八蛋是馮家的人,你卿滿樓不是和馮家不死不休嗎?幹他啊!”


    此時的韓川已是失去了理智,說話竟是有些口不擇言。


    但是青流聞言卻是扯了扯嘴角,咧嘴笑了笑,他找馮家的人可找好久了。


    緩緩將臉上的麵具取下放入芒戒,芒氣“噌”的一聲爆開,芒壓直指身前之人。


    “這個人情,算你欠我的。”青流一拳蓄力,直直轟向那人,開口向韓川道。


    “君境一重?膽子倒是很大,誰給你的勇氣挑釁我?”那人略微感受青流的芒壓,知道了青流的境界,卻是不屑的笑道。


    那人也是平平一拳,完全沒將青流放在眼中。


    “喝!”青流拳身一扭,凝於拳鋒的芒旋猛地爆開,使得青流的力道又是大上幾分。


    “砰”,兩拳相交,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搏擊之聲。


    青流退了半步,而那人卻是退了六七步。


    “好大的蠻力。”揉了揉發疼的手臂,那人也是一臉驚疑,詫異道。


    青流不過君境一重,而這人怕是已經有君境四重的實力,兩人這一個硬碰硬,這人竟是拚不過青流。


    雖說確實有輕敵的原因,但境界足足壓了三重,青流愣是憑著自己渾厚的根基以及淬骨煉體十成的優勢將其補足,占了上風。


    “你叫啥名兒?”既是占了上風,青流也是勾起嘴角笑了笑,突然開口,向那人問道。


    這一問到是讓其不知所措,想了想,還是答道:“你問這個做什麽?怎麽,想認輸?嗬,我馮捷告訴你,晚了,認不認輸你今日都死定了。”


    青流挑了挑眉,咧嘴笑道:“孫子,你想多了,我是在想等會兒你死了要不要給你刻個碑。”


    “碑?想給我刻碑?找死!”那馮捷聞言大怒,頓時欺身上前。


    芒煙氤氳於掌間,緩緩成刺,鋒刃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青流麵無表情,小腿猛然發力,向後一蹬,帶起些許塵土,右手前伸,直直向那馮捷胸口刺去。


    “哼。”馮捷冷哼一聲,芒氣爆湧而出,一個側身躲過,“嗙”的一拳,砸在了青流的左胸,其速度竟是提升了數倍不止。


    青流受了一拳,悶哼一聲,連連後退,使勁兒喘了口氣,方才將胸口的悶氣吐出。


    “九重芒勁?”感受到胸口被打入的芒旋,青流心中一緊,這芒旋也不知疊了幾個,此時在青流胸口旋轉,緩緩的吸收著青流自己的芒氣,也不知何時會爆開。


    “爆!”馮捷嘴角一勾,冷冷的吐出一字。


    “砰”的一聲炸響自青流胸口傳出,青流“哇”的吐出一口淤血,雙手緊捂胸口,久久緩不過勁兒來。


    “紅城這種小地方的野路子,以為有了一身蠻力,就能越境挑戰我?笑話!”馮捷語帶譏諷,冷冷開口道。


    揉了揉依舊發疼的胸口,青流緩緩直起身子,眼眸微抬,卻是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木晨。


    此時木晨心念緊裹,就那麽直愣愣的站著,在場的眾人除了青流卻是無人察覺,恍若他不存在一般。


    “既然你要管這種閑事,那就憑自己的本事管,隻要還吊著一口氣,老夫不會出手。”木晨的聲音有些冷淡,緩緩在青流腦中響起。


    長長的吸了一口氣,隻是這片刻的時間,此時青流的胸口雖說依舊疼痛,但痛感卻不如方才那般刺骨了。


    馮捷這家夥確實厲害,上手便是殺招,方才這一擊該是疊了四五個芒旋,而且直直打在青流的心口,想來是打算一擊必殺的。


    其對這一擊極為自信,料定這一擊該是把青流的心口打穿了,所以才會想在青流臨死前嘲諷一番,也好讓青流死不瞑目。


    青流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卻是想再等一兩息的時間,他的身體極為強悍,隻要再有一兩息,胸口的傷勢差不多就能恢複個七七八八了。


    馮捷一個轉頭,卻是不再理會青流,開口向韓川道:“韓少爺,你弟弟是時於前輩的弟子,你韓家攀上了時於這棵大樹我自是忌憚,但是你再這般糾纏不休,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你一個剛入一個君境之人,這種滅族的爭鬥...還是不要參與了。”


    “滅族?”青流聞言,眼瞳驟然一縮。


    這馮家哪裏來的底氣,竟要讓千家滅族?


    “啊!!!”那千月聽到滅族一詞,像是瘋了一般,“突”的躍起,手中長劍一轉,竟是要衝上前去。


    看這芒壓,千月怕是隻有煉體三重吧。


    千月暴起得極為突兀,可君境的反應怎是煉體境所能比擬,那馮捷見到千月撲來,自然是心中一喜,利索的一拳迎了上去。


    韓川也是君境,自然也是反應過來了。


    隻見其一把抓住了千月的右手,猛力的向後一扯,千月一個煉體境,即使暴起,力道也是不如韓川,被其一扯,身體不自覺的後傾。


    韓川一個跨步邁到千月身前,攔腰將其抱住,竟是用後背抵住了馮捷的這一拳。


    一個君境一重,用後背硬生生扛了君境四重的一擊,韓川可沒有青流這般體魄,頓時鮮血噴湧,灑在千月白暫的臉上。


    千月仿佛傻了一般,愣在了原地,雙眼無神,緊緊盯著摟著自己的韓川,眼淚混雜著韓川的鮮血,順著臉頰的弧度,緩緩淌下。


    千雪半跪在地,一手抓著躺在地上的千陽,一手抓著韓川的衣袖,已是哭不出聲來。


    “咳!!!”韓川嘴角再溢一口鮮血,跪倒在地,但從喘息聲上判斷,這一拳該是沒能取其性命。


    韓川擋了馮捷一拳,使得馮捷大怒不已,指著背對著自己的韓川大喝道:“韓川,你別不識抬舉,要不是有那時於護著你韓家,你韓家也該亡了,你莫非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嗬!”


    “有種,你來!”韓川背對著馮捷,橫在馮捷與千家兄妹之間,其氣息已是極為微弱,但語氣極為剛硬,竟是半分妥協也沒有。


    青流站在一旁,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青流隔了十幾步的距離,還未反應過來那韓川就已是被擊中,不過青流看到那馮捷在最後關頭還是收了幾分力道,否則,憑韓川的實力,怎能硬抗下那一拳。


    這馮捷,終究還是對時於有些顧忌呐。


    遠遠的望著韓川的背影,青流覺得此時心中有一股焰火在燃燒,此時的韓川給青流的感覺,與當時在拍賣台時千陽叫他離自己妹妹遠點時一模一樣。


    那種語氣,傳遞著一種極為明確的情緒:沒商量。


    “呸”,青流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涎水,涎水夾雜著絲絲血跡,隻是這幾息的功夫,青流的傷勢已是已無大礙。


    煉體十重,到底還是強勁。


    青流緊握雙拳,渾身燃起重重戰意,周身血液快速流淌,傳出陣陣熱流,青流此時極想死命的戰上一場。


    千家姐妹曾贈予過他幾張赤耳猴皮,青流對這兩姐妹也算是有幾分好感,此時見到她們這般模樣,不由心中憐惜。


    曾經的千家姐妹,何曾哭得如今日這般模樣。


    “孫子,來,接著打!”將頭輕輕一昂,青流朗聲道。


    早在青流發出聲響之時馮捷就已驚詫望來,聽到青流這般言語,一個抬步又是一拳,砸在青流肚子。


    青流再挨一拳,頓時弓著身子,咬牙皺眉不止。


    “君境四重,怎麽會這麽強?”滿臉的不可置疑,青流極為想不通。


    想當初在深林山脈修習之時,青流也曾與那君境三重的巨鳴鹿打鬥,雖說有些不敵,但也未曾像這般被打得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呐。


    青流最大的倚仗便是蠻力極大,從剛剛與馮捷對拳就可看出,同輩之中論力道恐怕沒幾人是青流的對手。


    但是一用起芒氣,青流就再也沒什麽辦法了。


    他隻修了一種芒決:煙羅芒掌。


    這芒決真正打鬥起來青流才發覺,真的是沒有什麽作用,頂多是用芒氣凝成些武器,但這些芒氣凝成的武器脆弱不堪,根本不能起到對敵之用。


    隻是這弓身的一瞬間,青流想了極多極多。


    “若是我早些修習馮家的九重芒勁...若是老師...嗬。”青流扯嘴一笑,喃道。


    “砰”


    青流一手將打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掌鉗住,使出了渾身的蠻力不讓馮捷掙脫,一拳揮在了馮捷的胸口。


    “馮天打我,馮軒打我,馮然打我,你也打我,你馮家特麽是個人就要打我,勞資讓你打我,讓你打我,讓你打我,操!”青流左手鉗住馮捷,右手連芒氣都沒有凝,一拳又一拳轟出,開口暴喝道。


    一手被製,馮捷極力掙脫,卻是力不及青流,一時半會兒掙脫不開,青流這一連幾拳,也是將馮捷打得胸口氣血一陣翻湧,極是難受。


    迫不得已,馮軒也是一拳打向青流胸口,想逼他鬆手。


    誰料青流不僅不鬆手,反而將胸膛挺直,生生受了馮捷這一拳,而後又是一拳打了過來。


    “來呀!誰慫誰孫子!”青流怒目圓睜,衝著馮捷耳邊吼道。


    一直以來,青流心中都有一股怒氣,他不屬於這裏,他曾經習慣了人生而平等這種概念,如今突然鬼使神差的到了這裏,他想要融入這個世界,但是強者為尊的觀念終究讓青流有些不舒服。


    這個世界與曾經的世界,很多事都完全背離,他不知道這些是好是壞,但他要活下去,有尊嚴的活下去。


    馮家屢次不放過青流這也無可厚非,畢竟是死敵,哪有任由死敵逍遙的道理,但他們讓青流深刻的感受到了弱肉強食的道理,這讓青流極是不舒服,所以對於馮家,青流極為怨恨。


    看著一臉搏命的青流,馮捷也不是軟蛋,眼眸一橫,目露凶光,向青流打來。


    “砰砰砰”


    青流左手鉗住馮捷的右手,兩人各自轟向對方的心口,完全是搏命的架勢。


    青流心中有底氣,煉體淬骨十成,青流自覺這般換拳自己肯定能夠抗的住,有木晨在一旁看著,死肯定是死不了的。


    馮捷心中也是有底氣,自己君境四重,又有候境的老師細心指點,他都想著俢芒更近一步,一年以後去帝都參加帝都封侯,和一個紅城的野路子對拚,自己沒理由會輸。


    半息不到,兩人停下手來。


    半息,青流打了十幾二十拳,拳拳到肉,而那馮捷堪堪打了七八拳,此時已是氣喘籲籲。


    青流出拳,包不包含芒氣完全是看心情,他蠻力極大,即使是空手一拳對馮捷傷害也是極大,但馮捷每拳必得蓄力,否則沒有芒氣的拳頭根本對青流沒有威脅。


    “孫子,不行了吧。”青流喘著粗氣,左手依舊死死鉗住馮捷,右手抽空揉了揉已經疼得麻木的胸口。


    馮捷力竭,身上芒氣流轉已經是有些遲緩,正要開口喝罵,青流一拳打在其麵門上,打得他一陣目眩。


    隻聽青流寒聲道:“不行...你就該死了!”


    語聲帶霜,青流話音一落,右手猛的揮出,拳頭蘊含了青流幾乎全部的芒氣,一拳打在了馮捷的太陽穴上。


    “唔...”馮捷受此重擊,眼白輕挑,嘴唇微微張了張,卻沒能發出什麽聲響,隨即兩腿一軟,癱倒在地。


    看著倒地的馮捷,青流抬腿踢了踢,卻是沒什麽反應。


    “沒死,廢了。”木晨的聲音在青流腦中響起。


    青流聞言,也是全身一鬆,“呼”的吐出一口氣,方才麻木的胸口此時傳來陣陣抽痛,讓得他難受不已。


    一屁股坐在地上,青流使勁兒的揉著自己的心口,同時芒氣緩緩流動,朝胸口處匯聚,恢複傷勢。


    驀的,青流察覺到身體內的琉璃也是湧出一絲極淡的赤紅芒氣,其慢慢盤於青流胸口,疼痛感竟是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消散,效果極為顯著。


    “這琉璃,還有這種用處?”青流自喃道。


    坐了片刻,青流緩緩站起身來,左手提著癱軟的馮捷,緩步向韓川走去。


    將半死的馮捷丟在韓川麵前,青流又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著沉默不語半跪在地的韓川,嘴角一勾,笑了笑道:“還沒死,不過廢了。”


    韓川一個晃神,突然抓住青流的手臂,急急問道:“你是煉芒者對不對?你是煉芒者對不對?你有沒有芒丹?有沒有芒丹?千陽他快死了,你有沒有芒丹?你借我,以後我還你,十倍百倍的還你!”


    “別搖...咳...再搖我可能得死在他千陽前麵了,芒丹我有,不過我先看看他傷得怎樣了。”青流咧了咧嘴,抽了一口涼氣,急忙將韓川抓著自己的手給掰開。


    千月千雪聞言恍若被注入生機一般,雙雙眼眸一亮,急急給青流讓出位置來。


    青流這才細細打量起地上昏死的千陽。


    千陽渾身都是傷口,傷得極重,其臉上也被打了一拳,整個臉都被打得扭曲了,可能正是這一拳,使得千陽昏迷過去,毫無知覺。


    從芒戒內掏出一枚芒丹,正要喂給千陽,卻聽木晨的聲音突兀的在腦海中響起:“你芒戒裏有個刻著一道印的巨衍犀木盒,為他吃那枚藥丹,興許能保住性命,你再把他的腿骨接起來,磨碎芒丹敷上去,接骨的疼痛能刺激他,以防他醒來成了傻子。”


    見青流抓著芒丹卻遲遲不喂給千陽,韓川急了,正要開口,卻見青流麻利的將芒丹捏碎,撕下一塊衣衫將其包好,隨即從芒戒內取出那個帶有印記的木盒。


    木盒一開,頓時四周溢出淡淡的藥香,青流嗅了兩口,隻覺胸口的疼痛也是減輕了幾分。


    將藥丹給千陽喂下,青流抓住其雙腿,猛力一撇,將其腿骨接好,千陽雙目緊閉,眉頭卻是皺了皺。


    用塗抹著芒丹的衣衫將千陽的腿包好,青流長吐一口濁氣,歎道:“剩下的,聽天由命吧。”


    看著一臉狼狽的韓川,青流再次從芒戒內取出一枚芒丹,隨手遞給了他,開口道:“藥丹都欠了,也不差這枚芒丹了,此處不是久留之地,還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吧。”


    韓川抬頭望向青流,怔神良久,嘴角輕輕扯了扯,一臉沉重,終究還是未曾露出笑意,一言不發地接過芒丹,吞服而下。


    略微調息一番,韓川站起身來,走到千月千雪身旁,此時的千月臉上血跡未幹,摻雜著淚水與泥土,顯得有些落魄。


    手掌拽著衣袖,韓川輕輕將千月千雪臉上的淚痕拭去,緩緩開口道:“千家的仇,我會去報,千家還有千封,還有千陽,你們還有我,千家...還未亡。”


    千雪將頭埋在韓川胸口,啜泣不止,一旁的千月緊握著韓川的手掌,眼眶不自覺的又是流下淚來。


    輕拍這千雪的後背,韓川轉頭對著青流道:“樓七,你的人情,我韓川記下了,日後無論何時何境,隻要你吱聲,我韓川,隨叫隨到。”


    “我們走吧。”將千陽背上,韓川看了眼地上的馮捷,見其已是死活不知,歎了口氣,緩緩開口道。


    青流將馮捷的芒戒取下,想了想後,隨即猛地一腳踩在了馮捷的胸口,踩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想是內髒皆被踩碎了。


    韓川聞聲轉頭,呐呐的望向青流。


    青流雙手一攤,開口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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