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花在一葉知秋閣等著宋明豔出來,宋明豔沒有練完全部的金罩功,隻練到五層,短短的幾天內能把金罩功練到五層,對她來說已是極限了,若不是前段時間段蕭的提點以及宋繁花和葉知秋這幾天不厭其煩的對她從旁解釋和分析招式,她大概得一個多月才能練會,練到五層之後宋繁花就不讓她練了,讓她試一試能不能把金鍾打開。


    宋明豔試了一次,沒打開。


    宋繁花眉頭蹙了蹙,又讓她試,結果,還沒打開。


    葉知秋說,“三。”


    宋繁花不解地看著他。


    葉知秋又拿出劍,打算寫字給她看,宋繁花立刻伸手攔住他,“打住,你解釋給我四堂姐聽吧。”心裏腹一句,這人要不要這麽龜毛,對她多說幾句話會死?對宋明豔多說幾句話他會開出花?


    宋明豔本來想說,誰要聽他解釋,結果一抬頭看宋繁花,見她拚命地給自己使眼色,便很不樂意地衝葉知秋哼了一哼,對他道,“說吧。”


    葉知秋的臉很白,遠比宋繁花還要白,那種白不是正常的白,完全是常年不見光的白,他渾身上下都有一種來自於冷水中的氣息,大概是守在這一葉知秋閣的時間太久,完全被天地水的水氣給侵蝕了,但其實,宋繁花知道他之所以渾身滲著冰氣,那是因為他練的飲水劍法,飲水劍法與飲水劍是一葉知秋閣的劍燈,這種劍燈在千百年前的朝聖王國很普遍,但在如今年代,那已是屬於滅絕性的珍稀物種了,因為練飲水劍的關係,葉知秋的聲音也是如冷水一般的清冽,他緩緩出聲說,“三響鍾,撞門三聲,開門三聲,閉門三聲,得九次金罩功。”


    宋繁花抬眼睨他,“所以你是知道出來的法子的?”


    葉知秋頓了頓,別過臉,不言。


    宋明豔真是氣死了,她都被困在這裏這麽多月了,這個臭男人天天坐外麵陪她都沒說放她出來?宋明豔真的很氣,但氣歸氣,如今卻不是算帳的好時機,她得先出來。


    宋明豔嚐試葉知秋說的法子,金罩功裏麵的武學確實都是以三式一連串或是一式三連功這樣奇絕的套路來的,她納氣於掌,往上打向金鍾,一連三下,內力撐到極限,眼看著那金鍾又是紋絲不動的,她一下子就有點泄氣了,結果,失望的眼神剛剛露出來,那一直靜臥不動的大鍾轟的一聲巨響,碎了,竟然碎了!金鍾那麽大,突然之間被震碎,就像一座高山被炸藥炸毀了一般,可見威力有多大,那些被碎裂開的碎片帶著鋒利的罡氣像天女散花一般四麵八方地打了過來。


    宋繁花連忙躲避。


    葉知秋也跟著躲避。


    宋明豔踩著那些碎片一邊躲一邊往上縱跳。


    金鍾太大,碎片太多,為了不被傷到,三個人同時往外麵飛去,等好不容易站在了安全的地方,再轉身去看,一葉知秋閣竟是被這些金鍾的悶重利片給砸毀了。


    宋明豔抱著雙臂,吹了一聲口哨,幸災樂禍地說,“敢把姑奶奶我關在這裏這麽久,活該被毀。”


    葉知秋麵色悲傷,看著眼前的閣樓,眼前的門匾在利片的重擊下一個接一個的倒塌,他想到了他的父親,想到了他父親臨終前囑咐他的話,葉慎寒說,“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要守好這座莊子。”


    葉知秋當時是答應的了,可如今,這座莊子在他眼前被毀了。


    葉知秋轉臉看向宋明豔。


    宋明豔卻不看他,飛奔著撲上去,抱住宋繁花,一個勁兒地興奮大喊,“六妹!六妹!”邊喊邊把宋繁花摟緊了。


    宋繁花被她箍的出不來氣兒,伸手拍她,“好了好了,你激動個什麽勁,不是老早就看到我了。”


    宋明豔高興地鬆開她,抓了一摞她的頭發,十分納悶地問,“你的頭發怎麽搞成這樣了?”又看向她眼角那片的櫻花,問,“臉上也啥時候多了朵花啊?”再看她明顯胖於之前的身材,笑道,“你怎麽把自己吃成這樣了?”


    宋繁花額頭一抽,語氣不善地問,“這樣了?哪樣了?”


    宋明豔笑道,“胖。”


    宋繁花氣的跺腳,“四堂姐!”


    宋明豔捂住嘴,“不說了不說了。”又湊過來看她臉上的花,看罷,還是忍不住,問,“你頭發雜弄的?”


    宋明豔知道宋繁花是重生回來的,也知道前世宋府與雲蘇以及柳府之間的仇恨,宋繁花不瞞她,把這段時間以及長樂關那一夜發生的事兒說了,宋明豔聽罷,氣哼道,“雲蘇?”


    宋繁花道,“嗯。”又接一句,“也是現在的寒雲公子。”


    宋明豔立馬接話說,“我知道寒雲公子。”她奇異地挑眉,“寒雲公子就是雲蘇?”


    宋繁花點頭。


    宋明豔眯了眯眼,摸著下巴道,“所以,你要上玉刹閣殺寒雲公子?”


    宋繁花笑道,“我可沒那能力殺他。”


    宋明豔說,“那你上玉刹閣幹嘛?”


    宋繁花仰頭看著天空,現在是四月底了,春色已經複蘇,就像這一世的人生,也在跟著慢慢複蘇,這是一個好兆頭,她想,總有一天,她會徹底迎來春天的,她慢慢收回視線,衝宋明豔笑道,“先給你介紹一個人。”


    宋明豔往四周看了看,沒有看到人,就問,“誰?”


    宋繁花將封嘯天喊出來,對他介紹宋明豔,又對宋明豔介紹了封嘯天,等二人認識罷,宋明豔將宋繁花扯到一邊,衝她小聲問,“這個封嘯天是江湖上消失已久的那個九霄盟裏的封嘯天?”


    宋繁花笑著點頭,“是。”


    宋明豔瞪著她。


    宋繁花說,“晚點我再跟你說這件事,現在你去勸服葉知秋,讓他隨你一起離開。”


    宋明豔一聽到葉知秋的名字就想炸毛,她氣哄哄道,“幹嘛要帶上他?”


    宋繁花說,“我們現在勢單力薄,寒雲公子在江湖上的威望很高,勢力也很大,我雖然現在不想正麵與他為敵,但我若是動了林家,他必然會出手的,所以,我得找幫手。”


    宋明豔嗤一聲,“找幫手也不見得非要帶上他,他能管什麽用。”


    宋繁花笑道,“至少比你管用。”


    宋明豔一噎,不甘不願地被宋繁花推到了葉知秋麵前,葉知秋看著她,宋明豔直接開口,語氣惡劣地道,“我要離開,你跟我一起。”


    葉知秋道,“不行。”


    宋明豔不耐煩地哼道,“你不跟就算了,我還不想你跟著呢。”說著,她轉身就要走,被葉知秋一把拉住,葉知秋看著她說,“你不能走。”


    宋明豔掙脫開他的手,脾氣火大地指著他,“你們父子倆算計我我還沒找你們算帳呢,你愛跟不跟,管我屁事,但我要走,你若敢攔,我跟你沒完。”


    葉知秋麵色一如繼往的白,沒有溫度,更沒有情緒,他隻是沉靜地又陳述一遍,“你不能走。”


    宋明豔不跟他說話了,累,她直接去找宋繁花。


    葉知秋抓住她,情緒很隱忍,慢慢的,他低聲說,“你殺了我父親,原本你不用被困在下麵那麽久的,但因為你殺了他,所以你隻能與我守在這裏,哪裏都不能去。”


    宋明豔正要開口反駁,宋繁花立刻插話進來,再讓宋明豔這般說下去,隻會把葉知秋惹毛,宋繁花對葉知秋說,“你已經與我四堂姐成了親,你們現在是夫妻,她去哪兒你自然是要跟著的。”


    宋明豔憋紅著臉想要回一嘴,“誰給他是夫妻!”但是,她說不了口,宋繁花往後伸了下手指,點了她的啞穴,宋明豔瞪著眼,氣呼呼地聽著宋繁花在那裏瞎掰。


    葉知秋聞言頓了頓,還是看著宋明豔。


    宋繁花又循循善誘地說,“你父親抓我四堂姐來的用意,就是讓你們葉家有後,如今一葉知秋閣毀了,你就更不能讓你們葉家無後了。”


    葉知秋冷淡吐一句,“她與我在這裏。”


    意思就是,不離開,把宋明豔留下,他照樣可以給葉家留後。


    宋繁花笑道,“那可不行,我得帶我四堂姐走。”


    葉知秋二話不多,直接拔劍。


    宋繁花抱著宋明豔,輕功一展,往後退去,退至一半,正要讓封嘯天去會一會葉知秋,結果,她還沒喊話呢,眼前一股颶風襲卷而來,接著就看到了七非。


    宋繁花臉上一喜。


    七非卻沒空理她,無影刀擊上飲水劍,打的不分上下,飲水劍不弱,但無影刀更強,交手一百招之後,葉知秋忽地將劍一收,換成了金罩功。


    宋明豔一愣。


    宋繁花身影一閃,擋在七非麵前,運起禦魔錄,將金罩功一舉吞下,葉知秋麵白如水的臉上慢慢的裂出一絲驚訝,他看著宋繁花,大概是困惑不解的。


    宋繁花對他道,“你想知道我使的是什麽功夫,那就跟我們一起。”她轉頭看看七非,又看看封嘯天,笑道,“我們如今有這麽多,你就是想要把我四堂姐留下也留不下的,反正一葉知秋閣已經毀了,你留在這裏也沒用了。”


    葉知秋默默地將劍回歸劍鞘,不言不語地站著了。


    宋繁花不再管他,轉身問七非,“你怎麽來這兒了?”


    七非瞪著她,好半天才接受過來她現在的這副樣子,在段蕭給她傳信,讓她來一葉知秋閣找宋繁花的時候就先給她打了個預防針,讓她見到宋繁花的時候不要太吃驚,結果,她何止是吃驚啊,簡直是驚悚。


    七非鬱悶著一張臉,瞪了宋繁花半天,憋一句,“好胖。”


    宋繁花臉一黑,渾身都要冒氣兒了。


    宋明豔很想笑,可宋繁花點了她的穴,她笑不出來,憋的內傷,一邊的封嘯天看見了,抬腳踢起一個小石籽砸向她的小腿,穴道一解,宋明豔就哈哈大笑出聲。


    宋繁花臉都黑成炭了,她氣哼哼地朝七非怒瞪一眼,又狠狠地剜了一眼宋明豔,轉身就走了。


    封嘯天跟上。


    宋明豔搭著七非的肩膀,很是自來熟地說,“敢當我六妹的麵說她胖的,你很有膽啊。”


    七非心想,我何止敢說她胖,我還敢說她醜,不過,少爺若是知道她說宋繁花醜,大概會罰她禁閉,還是不要了吧,某些人雖然胖了,但其實還真不醜,還一樣的讓少爺著迷。


    七非撇撇嘴,與宋明豔一前一後地追著宋繁花去了。


    葉知秋望著宋明豔的背影,又側身回望了一眼一葉知秋閣,終是攥了攥手,跟著走了。


    宋繁花不去玉刹閣,她的目標是林府,她其實知道江湖令一發,林哲濤跟林新竹必然跟著上了玉刹閣,兩個林府的主人不在了,但林府還在的,她把林府攪的天翻地覆,就不怕林哲濤跟林新竹不回來,隻要他們回來,她就為玉裳報仇。


    宋繁花的目標很明確,可在她前往林府的路上,碰到了從瓊州出發,趕往玉刹閣的杜莞絲以及姚宴江。


    姚宴江騎馬跟在杜莞絲的馬車邊上,他一邊觀景一邊打馬,在過一個叉道口的時候,忽然與一匹馬撞著了,說實在的,姚宴江真沒想到那一條路上會有人,他騎馬並不快,是以,沒有被撞下馬,可對方卻毫不客氣地訛上他了,衝他囂張地說,“你騎馬不看路的嗎?沒看到這裏是叉路口,不知道減速的?你給我道歉。”


    姚宴江看著騎在馬上的女人,麵無表情地說,“是你自己騎的快,差點把我撞下了馬,該是你道歉吧?”


    宋明豔嘿一聲,“明明是你先衝過來的。”


    姚宴江挑眉,“是你跑的快,把我撞了的,失理的人是你。”


    宋明豔叉腰,想著這男人怎麽這麽討厭,正要發作,跟在姚宴江身後的馬車緩緩地行了過來,薑小黛跳下馬車,衝姚宴江問,“怎麽了?”


    姚宴江指著宋明豔,冷笑地說,“好幾年不來江湖了,倒是不知道現在在江湖上行走的女子,竟是這般沒臉沒皮,一點兒道理都不講的。”


    宋明豔一聽他那沒臉沒皮四個字,頓時就惱火了,她揚起馬鞭衝姚宴江道,“你想打架是不是?”


    姚宴江掀眉,“你覺得你打得過我?”


    宋明豔冷笑,“打了才知道。”


    姚宴江笑著衝薑小黛說,“拿琴來。”


    薑小黛看一眼宋明豔,見這姑娘確實是有點太張揚了,轉身踏上馬車,從車廂裏拿出一把琴來,琴遞給姚宴江,姚宴江就騎在馬背上,也不下馬,指尖撚起三根絲弦,灌注內力,砰一聲壓下,勾起,又鬆開,琴音頓起,群鳥驚飛,在後麵慢悠悠行著的宋繁花猛然一愣,提起裙擺就飛了過去。


    一來到路口,就看到了宋明豔,還有姚宴江,兩人正在鬥架。


    宋明豔不是姚宴江的對手,姚宴江是存了幾絲捉弄心思的,他沒想對這個姑娘怎麽樣,隻是想教訓教訓她,行走江湖別這般狂妄,收斂點。


    結果,宋明豔這個老大粗,壓根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非得跟姚宴江扛上了,她學的金罩功是千年前傳承下來的武功,雖然隻學了五成,但也足夠厲害了。


    一個毫不客氣,一個純心玩弄,鬥著鬥著姚宴江就動了真格,琴音忽變,殺氣凜然,宋繁花暗道不好,左右看了看,沒什麽東西可用,揚手劈起一截老青樹的樹枝砸向姚宴江的後背。


    姚宴江感到後麵有殺機,琴音忽轉,從前往後,怒馳而去。


    宋繁花踮腳踏起,踩著樹葉,幾個縱身飛躍,落在了宋明豔的馬背上,她抱著宋明豔,握住馬韁,打馬就要走。


    姚宴江一曲音落,沒有打中敵人,回身間看到從天而降的少女,他眸底一驚,出聲喊,“宋六?”剛喊罷,宋繁花曳了馬就走,他連忙甩開琴,雙腳並夾,踢著馬肚,攔在了宋繁花麵前,他看著那張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臉,好半天,才控製不住地喜道,“真是你!”


    宋繁花撇撇嘴,“不認識你,別擋道。”


    姚宴江氣道,“沒良心啊,好歹我之前救過你,你這般對你恩公,會遭天打雷劈的。”他看著她眼角的櫻花,又看一眼她的頭發,問,“怎麽把頭發剪了?眼邊兒的花是怎麽回事?”


    宋繁花笑道,“最近江湖上的女子都流行短發。”


    姚宴江笑道,“是麽?”


    宋繁花哼道,“就是。”


    姚宴江將她上下通體打量一遍,末了,視線落在她圓潤的下巴上,含笑地問,“最近江湖上的女子也流行發胖嗎?”


    宋繁花一噎,心頭簡直炸開了一地炮火,她衝他怒吼,“姚宴江!”


    姚宴江掏掏耳朵,“看來確實是胖了,這肺活量都比以前高了好多。”


    宋繁花氣的胸口起伏。


    姚宴江愛慕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從她胸口上滑過,輕咳一聲,問,“你不是說回衡州了嗎?怎麽在這兒?”


    宋繁花哼道,“管你什麽事。”


    姚宴江道,“很關我的事啊,我打算去衡州遊玩遊玩,你不在的話,誰給我出資費?”


    宋繁花氣悶,“你找韓廖去!”


    姚宴江眨眼不解地問,“關韓廖什麽事?”


    宋繁花道,“你送我的琴我送給他了,你的恩他承了,你自然是去找他的。”


    姚宴江瞪著她,“我送你的琴你幹嘛送給別人?”


    宋繁花抿嘴,“你也是借花獻佛,什麽叫你的琴?那冰絲蟬琴的絲弦是莞絲的,你最多是出了手工費而已,說到底,那琴是杜莞絲的,也算是杜莞絲送的,杜莞絲送的琴,我送給韓廖怎麽了?”


    姚宴江被她堵的啞口無言,好半天才恨聲道,“你說的都有理!”


    宋繁花笑著挑眉,“當然了。”


    姚宴江問她,“你要上哪兒去?”


    宋繁花不答,反問道,“你又要上哪兒去?”


    姚宴江說,“玉刹閣。”


    宋繁花咦一聲,“你去玉刹閣做什麽?”


    姚宴江說,“看熱鬧啊,不是說寒雲公子出來了嗎?我去瞻仰瞻仰他,正巧他也是彈琴高手,我去會會他。”說著,往後看一眼馬車,笑道,“還有莞絲,她也要去的。”他衝宋繁花說,“你不去跟莞絲打聲招呼啊?”


    宋繁花當然要去的,她翻身下馬,往馬車走。


    姚宴江也翻身下馬。


    宋明豔看著一幕,簡直是摸不著頭腦,六妹跟這人是認識的?


    宋繁花來到馬車前,剛走來,素音就將車簾掀了起來,對她說,“小姐讓你上去。”


    宋繁花不想上去,就站在馬車前,對裏麵的杜莞絲說,“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你,我就不上去了,說兩句話就走。”


    杜莞絲笑道,“都碰上了,你還想上哪兒啊?陪我去趟玉刹閣,一起彈一首曲子,彈罷了你想走讓宴江陪著你。”


    宋繁花笑說,“不了,我不去玉刹閣的。”


    杜莞絲問,“你要上哪兒?”


    宋繁花不對她說她要去林府,隻道,“回衡州,上次回去發現我四堂姐不見了,我就出來找,現在找到了,我也要回家了。”她往後指了指騎在馬上的宋明豔。


    姚宴江頓驚,“那姑娘是你四堂姐?”


    宋花笑著點頭,“是呢。”


    姚宴江立刻走過去,拱手衝馬背上的宋明豔客客氣氣地說,“在下姚宴江,剛剛多有得罪,還望四小姐不要怪罪。”


    宋明豔看著這個男人前後神速的變臉態度,心道,六妹的麵子這麽大,但人家都道歉了,她也沒道理再端著,再者,這人與六妹認識,她也得給麵子的,她跳下馬背,爽朗地笑道,“沒事了,我剛剛也有不對。”


    姚宴江又客客氣氣地作了個揖,“多謝四小姐。”


    宋明豔笑道,“姚公子與我六妹認識?”


    姚宴江笑道,“嗯。”


    宋明豔問,“哪裏認識的?”


    姚宴江道,“瓊州。”


    宋明豔哦了一聲,看著遠處與馬車上的女子說話的宋繁花,心想,找個機會她得與六妹好好聊一聊,她走的時候她還在衡州,怎麽一轉眼,她倒是好像去過很多地方了?


    宋繁花與杜莞絲說了半天話,把杜莞絲都說下了馬車,她依舊很堅決地說不去玉刹閣。


    杜莞絲奇怪地問,“你很怕玉刹閣?”


    宋繁花笑說,“我又與它沒有關係,我怕它作甚?我隻是聽說玉刹閣這段時間有很多江湖人士前往,那裏大概會很亂,而我又剛找到四堂姐,不想生什麽事非。”


    杜莞絲拉住她的手,笑道,“那你就放心好了,與我一起去,沒人敢對你惹是生非的。”


    宋繁花心想,你是杜莞絲,琴音知己遍天下,又與雲蘇那麽交好,自然沒人敢對你怎麽著,可我不是啊,雲蘇設這一出局,就是等她入甕,她若去了,豈非自投羅網?


    宋繁花不動聲色地掙脫開自己的手,搖頭不去。


    杜莞絲看著她,幽幽地說,“我把你當知己當朋友,願意與你分享快樂和憂愁,也很喜歡與你一起彈琴,與你交流彈琴心得,在瓊州的時候,你也是這般對我的,可也就才幾月沒見,你就不願意與我一起彈琴了嗎?”


    宋繁花立馬說,“沒有。”


    杜莞絲趁熱打鐵地說,“那你與我一起去玉刹閣,與我彈一首曲子,隻彈一首。”


    宋繁花鬱悶地道,“能與你一起彈琴的人很多啊,不一定是我。”


    杜莞絲一字一句地道,“可隻有你會彈江山笑啊。”


    宋繁花出聲說,“韓廖也會的,我差人把他喊來,讓他陪你一起彈。”


    杜莞絲笑道,“他會來的,我喊了他的。”


    宋繁花一愣,杜莞絲喊了韓廖上玉刹閣?她立馬想到上一世韓廖的背叛,心尖一縮,她派人喊與杜莞絲主動喊那可是兩個概念,這一世,韓老太婆偃旗不動,韓廖也沒因為杜莞絲而離開段蕭,但萬事都得防患於未然,她把韓廖推到杜莞絲麵前,給他親近她的機會,那麽多時日的接觸,杜莞絲對韓廖雖然沒有愛,但應該也羅列到知音的行列裏去了,不然,她也不會把韓廖喊上,韓廖對杜莞絲的愛和沉迷就如同杜莞絲對雲蘇的愛和沉迷,大概是一輩子都解不了的,杜莞絲愛雲蘇,她會為他做很多事,現在不做,隻是沒有機會,但是上了玉刹閣,那就一切不好說了。


    宋繁花眉頭擰起,思慮掙紮半天,終是無奈地說一句,“好,我陪你上一趟玉刹閣。”


    杜莞絲高興地抓住她的手,“就知道你還是把我當好友的。”


    宋繁花笑著說,“當然。”


    杜莞絲親自拉著她上馬車,坐穩後就問她這些個月發生的事,當然,宋繁花離開瓊州的時候是對杜莞絲說自己上京看未婚夫,是以杜莞絲也問了她段蕭怎麽沒跟在她身邊,宋繁花不相信以杜府的能力,杜莞絲沒有聽到這麽多月來發生的事,但她還能平心靜氣地這般問,要麽是她城府太深,要麽是她根本沒把那些殺伐恩怨帶到她們的朋友之誼裏來,所以,不管外麵怎麽鬧怎麽血腥,她隻純粹地交她這個朋友,純粹地詢問她本該是很尋常的日常家事。


    宋繁花沒有回避她,說段蕭有事兒,不在。


    杜莞絲也不問什麽事,隻道,“上次在瓊州的衣鋪子裏,突然看到他,倒嚇了我一跳,呃,他看上去挺冷挺凶煞,你到底是怎麽喜歡上他的?”


    宋繁花歎道,“一不小心。”


    杜莞絲噗呲一樂,“一不小心就喜歡上了?”


    宋繁花歪著頭看著窗戶外麵的綠色,想到她與段蕭這一路走來發生的各種事,笑道,“不知不覺間就這樣了。”


    杜莞絲打趣地說,“他雖然冷煞了些,可對你還挺好,上次他還去杜府找了我呢。”


    宋繁花挑眉,“段蕭去找過你?”她怎麽不知道?


    杜莞絲笑道,“嗯,他去拜謁了我父親,走的時候來我的碧海青閣,對我很正式地感謝了一番,說你在瓊州的時候多有打擾,也感謝我陪了你那麽多時日。”


    宋繁花好笑地說,“哦,他沒與我說呢。”


    杜莞絲拍拍她的手,“他對你很好,這麽一點兒小事還要自己親自上門謝一番,看得出來,他對你以及你身邊的人都很在意。”


    宋繁花心想,段蕭的為人是沒得說的,如果不是因為心裏裝著仇恨,他會是衡州最好的太守,娶他最喜歡的姑娘,過著最幸福的日子,他會是最好的丈夫,也會是最好的父親,但因為仇恨,一切都變了。


    宋繁花笑著說,“我對他也很好的。”


    杜莞絲一愣,繼爾笑道,“是嗎?”


    宋繁花像小孩子一般很認真的點頭。


    杜莞絲看著她,緩緩,眼中露出了幾抹深思,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聊到了琴上麵,一聊到琴,二人就似乎忘了所有,杜莞絲愛琴如癡,宋繁花前世的時候因為孤寂無依,受杜莞絲影響,也是天下名曲嚐了個遍,是以,二人一聊到這個話題上麵,那就是止也止不住了。


    馬車內二個姑娘開心地聊著琴。


    馬車個麵,姚宴江在趁機與宋明豔套近乎,難得能在這裏碰到宋繁花,又能見到她的親人,這真是好時機啊,姚宴江很熱烈地與宋明豔聊著各種話題,這惹來一邊的葉知秋頻頻打量,終於,在姚宴江殷勤地為宋明豔遞了一壺水時,葉知秋眯了一下眼,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殺氣。


    七非和封嘯天都感受到了這絲殺氣,姚宴江也感受到了,他不明所以地看著葉知秋。


    葉知秋沒看他,隻麵龐冰冷地衝宋明豔道,“走。”


    宋明豔打開水壺的蓋子,一邊喝水一邊睨他,“走哪兒?”


    葉知秋道,“回。”回的意思就是回一葉知秋閣。


    宋明豔才不搭理他呢,繼續喝水,喝罷將水壺還給姚宴江,姚宴江接過來,目光在葉知秋雪白的臉上逡巡了一會兒,這才看了眼七非,又看了眼封嘯天,不動聲色地轉回視線。


    姚宴江不認識七非,但他認識封嘯天,倒也算不上認識,隻是腦中有點兒印象,姚宴江與雲蘇是好友,年齡也與雲蘇相仿,自然是見過蘇天荷的,見過蘇天荷,那也見過當年跟在蘇天荷身邊的封嘯天,所以,曾經跟在蘇天荷身邊的人,為何如今跟在了宋繁花身邊?


    姚宴江是聽說九霄盟複蘇了,這麽大的事,江湖上都炸開了,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但他真不知道,那個令江湖人都熱血沸騰想要探知一二的九霄盟新盟主會是宋繁花!


    所以,雲蘇突然以寒雲公子的身份現身江湖,也是因為她嗎?


    姚宴江可沒忘記在瓊州的時候,雲蘇三番五次的想要將宋繁花至於死地。


    姚宴江其實很糾結,一邊是兄弟,一邊是喜歡的女人,等會兒宋繁花上了玉刹閣,見到了雲蘇,被雲蘇滅了怎麽辦?


    姚宴江擔心這個問題,宋繁花自己也擔心這個問題,宋繁花不想上玉刹閣,卻因為杜莞絲,不得不踏上這道地獄之門,當馬車抵達在了玉刹閣外莊山麓下的歇馬場時,她掀簾看向聳立在眼前高大巍峨的玉刹閣石門,還是極不願意下去的,在杜莞絲把她拉下馬車後,她不停地給自己打氣,說著,怕什麽怕啊,反正來都來了,怕也沒用了,不管前麵是什麽,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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