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儀心緒間湧現幾分期待。


    如果沒記錯的話,與菩提教不同,神虛老祖應該是自己在三仙教中遇到的第一個妖族出身的教眾。


    其餘的,要麽是坐騎,要麽是靈獸。


    從這一點中即可看出,對於出身根腳,三仙教或許比菩提教看得要更重要些。


    這也能從側麵解釋,為何神虛老祖常年沉寂於太虛之境當中,而且對其餘仙門看重的大劫完全不感興趣。


    哪怕是弟子真的坐上了仙庭共主的位置,身為妖族師尊的他,恐怕在三仙教中的地位也很難得到什麽提升,不如想法子增強自身實力。


    當然,這些事情跟沈儀關係不大。


    他真正期待的,乃是這頭大妖祖師能否證實自己的心中的猜測。


    三品與先前的境界都不同。


    這是紅塵生靈在模仿天地正神的過程中所邁出的巨大一步。


    要知道,正神可是不死不滅的。


    念及此處,沈儀抬眸朝著麵板看去。


    然而就是這一眼,讓他眼皮微跳。


    麵板上,並未湧現出相應的提示。


    刹那間,沈儀眼眸中泛起了凶光,漠然看向腳下的那堆血渣。


    在這冷淡眸光的注視下。


    那堆“血渣”努力維持著冷靜,它如今的模樣,便是換了教中那堆金仙過來,大概率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這小子必然是在詐自己!


    下一刻,濃鬱的金光再次席卷了天地,衝散漫天灰霧,掀起洪澤大呂般的轟鳴。


    轟!


    地上的“肉渣”迅速蠕動,一道狼狽不堪的半透明身軀從其中竄出,慌不擇路的朝著一個方向遁了出去。


    然而金光如龍,緊追不舍。


    神虛老祖避無可避,竟是直接撕裂灰霧,主動脫離了片太虛之境!


    ……


    澗陽府,沈宅。


    金雷道人仍舊被鎮在地上,雙膝死死陷入地麵。


    身為四品太乙真仙,僅是那人的一個眼神,便如同無數座山嶽壓身,讓他連重新站起來都坐不到。


    這表現,甚至遠超對方傳聞中的盛名!


    但這位老人卻隻是低垂著頭顱,死死盯著掌中的陣器。


    相較於他,顯得更手足無措的,竟是其餘的幾位峰主。


    諸峰之主除去千風道人和瑾雪道人以外,剩下那些人其實並沒有生出與師門對抗的心思。


    他們之所以撤去劫力,僅僅是想聽大師兄一個解釋罷了。


    畢竟在眾人心裏,他們乃是兒徒,侍奉山門這麽多年,又非死侍,這點資格總該還是有的。


    他們壓根沒有料到,小輩間的事情,師尊竟然會親身降臨而來。


    待到看見那抹灰霧的刹那,大師兄已經完全沒有給自己幾人留下任何選擇的餘地。


    此刻,這幾人心中一片冰涼。


    就連轉身逃離的心思都沒有。


    皆是摘取太虛道果之輩,就算甘願低頭做那陰溝裏的老鼠,又如何躲得過師尊的玄奧手段。


    “師兄……”


    幾人悄然看向千風道人,神情間明顯有些惶恐。


    “你們願意跪地求饒,懇請寬恕,那是你們的事情,不必問我。”


    顯然,千風道人也沒有料到師尊的出現,但哪怕是硬撐,他也並未露出怯色,僅是黑沉著臉,負手立於原地。


    作為率先撂挑子不幹的人,已經算是丟了性命,總不能連最後一絲尊嚴也丟了。


    說罷,他又看向了場間的葉嵐,沉默良久,方正臉上湧現一抹愧疚:“葉嵐師侄,當初之事,是我等對你不起……呼,也合該有今日之劫。”


    丹峰出事的時候,身為同門,哪怕實力低微,無法找師尊討要個說法。


    但照顧好丹峰上的獨苗總是沒問題的。


    可他們皆是那在意虛名之輩,每每看見葉嵐那副哀默心死的模樣,便總覺得心中不適,故此不僅沒有出言安慰,更是刻意避開了對方,以至於讓沐陽當著這麽同門的麵,輕而易舉的拿下了丹峰。


    現在想來,與其說是不適,倒不如說是心虛罷了。


    “……”


    葉嵐怔怔盯著沈儀消失的地方。


    良久後。


    她漸漸回首,一字一句道:“誰的劫,還說不定呢。”


    哪怕麵對的乃是神虛老祖,但她還從未見過沈儀食言。


    這一次,也未必!


    “嗤……嗤……嗤……”


    就在這時,跪在地上的老人突然發出了怪異的笑聲。


    他終於抬起頭來,緩緩掃過眾人:“走錯了路,想回頭,哪有那麽容易,不過倒也不必過於傷悲,乃至於生出這般癡想,引人發笑不說,也顯得失了些仙家風度。”


    金雷道人分明跪著,可一句話卻壓得眾人無法反駁。


    身為神虛山峰主,對於自家老祖的恐怖實力,他們是最為了解的。


    “那條正確的路,需要似你這般跪著走嗎?”


    千風道人譏諷一笑,頗有些破罐破摔的味道:“大可不必。”


    但即便是他,也隻能從口舌上占些便宜。


    果然,金雷道人絲毫不怒,隻是噙著那令人生厭的醜陋笑容,緊緊盯著天幕。


    他唯一感到可惜的,便是無法親眼看見那小子是如何被師尊吞入腹中,細細消化的。


    “……”


    其餘人無奈側眸。


    就似金雷所言,不是什麽事情都有反悔餘地的。


    既然已經撤了劫力,就要做好道消身隕的準備……至於求饒,若真的有用,當初丹峰也不會差點傳承斷絕了。


    不如死的體麵些。


    想罷,他們臉色灰暗的立在原地,宛如那被五花大綁的囚徒,隻能靜待斬首大刀的落下。


    撕拉——


    就在這時。


    天幕中忽然裂開一道口子,縷縷灰霧似那惡鬼爪牙,洶湧的探了出來。


    若非有神虛仙陣遮掩,恐怕轉瞬間就要吞沒整個澗陽府。


    金雷道人呆滯了一瞬,隨即臉上的笑容中多出一抹獰意,他緊緊捧著陣器,宛如最虔誠的信徒:“徒兒恭迎師尊降臨!”


    其餘人也是下意識的看了過去。


    刹那間,一道略顯虛無的影子從中掠了出來。


    便是千風道人,在看見這抹虛影時,心中也是一緊,哪怕嘴再硬,可真到要死的那刻,誰又會不心疼自己這一身的道行。


    他死死咬牙,努力維持著最後一份體麵。


    但緊跟著,所有人的眼中都是湧現些許困惑。


    從太虛之境出來的人,的確是他們印象中的那位師尊,但對方的模樣卻實在有些狼狽。


    不僅魂體淡薄到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身上的蠶絲寶衣也是七零八落,就連身後的六道長綾也蔫巴巴的耷拉了下去。


    一張老臉更是破破爛爛,顯然是被人重創。


    皆是出自一脈的修士。


    眾人換位思考,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必然是遁入太虛,借助灰霧遮蔽療傷。


    但神虛老祖卻是倉皇的逃了出來。


    隻能說明在那太虛之境中,有更為駭人的存在!


    “……”


    神虛老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一雙猩紅眼眸冷冷掃過眾人,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徒弟。


    就像是一個亡命徒,在尋找著生機,分辨著眼前的一切,哪些是可以用來逃出生天的工具。


    緊跟著,神虛老祖瞳孔微凝,毫不猶豫的張開了嘴巴。


    變化驟生。


    首當其難的,正是前一息還在恭迎師尊的金雷道人。


    這位老人滿臉崇敬,但臉皮卻像是被狂風亂拂般劇烈抽動起來,他瞬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盯著天上的師尊:“師尊……是金雷……是徒兒我啊……”


    其餘幾位峰主,包括葉嵐在內,也是察覺到了同樣的被人汲取之感。


    直到此刻,他們才算是親身體驗了一番當年丹峰眾人所遭受的經曆。


    那種無力抗衡的絕望,瞬間便是侵占了整個心間。


    然而下一刻,洶湧的金光瞬間從裂縫中衝出,將漫天灰霧震的粉碎,宛如長河般蕩漾而起,將眾人盡數籠罩其中。


    除了金雷道人。


    這老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剝離,顯露出璀璨的太虛金雷道果。


    這枚大品道果正不受控製的朝著空中飛去。


    他終於反應過來,驚駭錯愕的朝身後看去,隻見那些同門雖臉色震撼,但卻全都安然無恙的立在原地。


    原因分明在那金河上麵。


    “師弟救我!”


    金雷道人在本能的趨勢下,高喝一聲,調動渾身劫力,瘋狂的朝著那金河躍去。


    “……”


    眾人怔怔盯著天際的裂縫。


    隻見渾身縈繞金光,身後攜六臂虛影的青年,就這麽靜靜的從太虛之境中走了出來。


    對方身上洋溢的氣息,分明就是一尊菩薩!


    “菩薩慈悲!”


    金雷道人不能理解,為何師尊莫名的要吃了自己。


    但他知曉,現在唯一能救自己的是誰。


    眼看著金雷道人就要衝入那金河。


    驀的,千風道人飛起一腳蹬在了他的心口上,冷聲提醒道:“師兄,你自己說的,選錯了路,又怎能回頭!”


    金雷道人倒飛出去,那枚懸於天際的道果,終於是徹底被神虛老祖一口吞了下去。


    到這一刻,老人眼中終於湧現絕望。


    他其實明白這個道理,隻是想不通,自己選的那條路……怎麽會是錯的呢!


    他卻是沒注意到,在吞吃了他的道果之後,神虛老祖的身形稍微凝實了一些,但臉上卻充斥著同樣的絕望。


    這位仙門老祖倏然回頭,猙獰的瞪著身後緊跟而來的青年。


    別說隻吃了一個金雷道人,哪怕是將所有弟子盡數吞下,所恢複的那點狀態,照樣轉變不了局勢。


    神虛老祖隻不過是狗急跳牆,不肯放過任何生機罷了。


    “……”


    眾多峰主呆滯的懸於空中,眼睜睜看著沈儀從容來到師尊的麵前。


    神虛老祖的猙獰之色,在青年那毫無波瀾的臉龐前,竟是顯出了幾分滑稽。


    金河高漲!讓這片小小的府邸徹底淪陷於金芒汪洋當中。


    沈儀單手掐了個指訣,下一刻,身後的六條手臂如狂風驟雨般落下,盡數轟在了神虛老祖的身上。


    每一拳上麵,皆是蘊著不同的佛印。


    轟!轟!轟!


    這一次,沈儀為了確保斬殺對方,徑直無視了氣息感知,僅憑一雙肉眼,六臂齊揮,在眾目睽睽之下,活生生將神虛老祖的魂體轟殺至渣。


    直至確保沒有任何的殘餘。


    他仍舊沒有收手,先前蘊在拳峰上的佛印,接連匯聚起來,化作了一口金缽,倒扣於地,煉化其中千百遍才肯罷休。


    一尊名震天地的老祖,居然從頭到尾連絲毫反抗之力都沒有,便被活生生打殺!


    這般殘忍姿態,落在其餘人眼中,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千風道人張了張嘴:“……”


    相較於其餘人的怔然,他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情。


    如果太虛丹皇是一尊菩薩,那降龍伏虎大明王又怎敢跟菩薩搶奪經文?


    再看沈儀身後的六臂,愈發覺得眼熟起來……


    所以,降龍伏虎大明王和太虛丹皇,其實壓根就是一個人?!


    不存在什麽兩尊天驕鎮殺同輩,從頭到尾都是一人獨秀於天地,橫壓一世!


    “咕咚。”


    其餘峰主回過神來,則是沉默看了眼手中的陣器。


    他們很難想象,如果剛才沒有撤回劫力,現在的自己,是否還能站在此地觀看。


    金雷說的不錯,選對路……真的很重要啊。


    “……”


    院落中。


    沈儀安靜看著金缽散去,略微抬眸。


    【斬殺三品六翅魂蟲,總壽萬劫,剩餘壽元八千七百劫,吸收完畢】


    有了麵板提示,他總算是放下心來。


    妖壽恰好萬劫,絲毫不差,暗合踏入三品時的十縷天道秩序本源。


    猜對了。


    雖然還未達到沈儀想象中不死不滅的程度,但相較於四品大妖不過二三百劫的壽元,這已經是一種駭人的飛躍。


    他輕吐一口氣,心中思忖。


    “所以後麵吸收的秩序本源,都是境界上的增長,但最初的十縷,代表的乃是生命層次的改變?”


    “再添三次變化,最終成為一尊後天正神,跳出兩界外,不在五行中。”


    這條從煉氣而始,玄奧難言的修行之途,終於在沈儀的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但相應的,一個更大的疑惑也湧現在心頭。


    如果說二品便是徹底成為一尊後天正神,已經獲得菩提教所謂的大自在,那更上麵的一品呢,又該是什麽樣的存在。


    而且,三品隻是蛻變的過程。


    那躋身二品之後,修士和妖魔皆完成蛻變,成為後天正神,是否就代表著,自己麵板所能吸收的壽元……不再局限於妖族根腳的生靈?


    還是說根本就無法再殺死他們。


    “罷了,想得有點太遠了。”


    沈儀收回眸光,重新看向了在場的眾人。


    他先前祭出金河護住這群人,並非是心慈手軟,見不得那老妖胡亂造下殺孽。


    想要實施自己當初渾水摸魚的計劃,就得擁有足夠的身份。


    神虛老祖,便是一個不錯的名頭。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從斬妖除魔開始長生不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陸月十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陸月十九並收藏從斬妖除魔開始長生不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