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黃帝大敗蚩尤,一統中原,采首山之金,於荊山鑄鼎,祭天地、交鬼神,以求神州永固、妖邪不侵;黎民安康,百代順濟。[更新快,網站頁麵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是以那護鼎的九扇門,也並未曾多苛責來者,不過給人看了部簡易中原史。


    先祖獵熊祭天,以爵為禮器祭酒、以劍為禮器祭舞。告慰天地後則與蠻夷大戰,以戰鼓為號,是謂一鼓作氣,最終在神州中原掙得一席之地,蒙天神恩寵而轉農耕、豢家畜,繁茂安定。隨後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識榮辱,是以有了書畫美人,不過是保暖思天欲。


    衣食無憂、人丁繁衍、財富囤積,才有群雄不甘於野、遂起逐鹿問鼎之心。然而紛紛攘攘、打打殺殺,哪怕史書頁頁泣血,也不過是天地之間一局棋罷了。


    是以才有熊、爵、劍、鼓、豬、畫、鹿、鼎、棋這順序。


    陸升一麵拾階而上,一麵聽謝瑢同他分說九扇門的含義,不禁難以置信,皺起眉道:“信口開河!”


    謝瑢含笑道:“信口開河也好,僥幸猜中也罷,陸功曹堂堂羽林郎,君子一言,該當願賭服輸。”


    陸升隻恨自己草率輕敵,不由垂頭喪氣,就連有幸目睹曠古爍今的神州鼎現世也提不起興致,亦步亦趨跟著謝瑢上前取鼎。


    石台百丈高,四麵淩空,大風獵獵,吹得袍袖翻卷,唯獨光華蘊蘊中,一口金光粲然的四足鼎懸浮其中,如桌案大小,厚壁蝕刻,篆紋疏闊,走得近了,可見鼎中隱隱有水霧凝結,想來便是李嬰所求的地母凝露。隻不過如今李嬰叛變、幽魂也被謝瑢放走,縱使陸升不計前嫌將這寶物送與他,於李嬰也無用了。


    二人距離神州鼎尚有十餘丈遠,那金鼎突然穩穩落在地上,將散發於外的金光盡數吞入鼎內,凝而不發,有若實質般化作一把金色長弓,弦張如滿月,弦上搭有三支金色利箭,對準來者上中下三路,蓄勢待發。隻不過立在其前,迎麵就撲來一股令人肌膚戰栗的森然殺氣,仿佛尖銳箭簇正懸在額前。


    神鼎位處高台正中,二人左移則弓矢轉左,二人右移則弓矢轉右,叫人近前不得。


    陸升尋不到破解之法,隻得問道:“阿瑢,莫非這也是幻術?如何破?”


    謝瑢卻不複先前的閑散淡定,眉頭微蹙,目光沉凝,過了片刻才低聲道:“抱陽,懸壺借我一用。”


    陸升當即拔劍,謝瑢卻仍在說道:“連著劍鞘,不可……”拔|出|來三字尚未出口,懸壺劍已出鞘,刹那間長弓弓弦繃滿,三支利箭呼嘯襲來,不過眨眼之間,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頓時滿天編織出一麵密密麻麻的箭網,無懈可擊,令二人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說時遲滯,實則短短不足一息,二人連眼神也不曾交匯,卻如約定好了一般,齊齊往後撤退,接連幾步退到台階以下,那如蝗蟲過境的箭雨卻追跡尋蹤,竟在半空轉了方向,往斜下方二人所在處繼續緊追不放。


    謝瑢一扯陸升,隨即揚起手,一道火龍頓自掌前噴湧而出,將撲麵而來的森森箭雨吞噬殆盡,熱浪咆哮,迫得陸升不得不抬手遮擋。


    無數黃金羽箭被焚燒,更多羽箭一擊撲空,那長弓卻已再度張開,射出第二波箭雨。


    謝瑢再揚手燒掉箭雨,厲喝道:“把懸壺給我!”


    陸升卻在他伸手過來時避開,謝瑢不料他竟避開,一時間又驚又怒,陸升卻道:“我懂了,阿瑢你用懸壺不如我順手,換我來。”


    長弓再度發出生澀聲音徐徐張弦,第三波箭雨如約而至,陸升卻看得清楚,每波箭雨之間有十餘息空隙,這卻足夠了。


    是以他不等謝瑢再開口,第四波箭雨才歇,他便足下一蹬,飛快穿過尚殘留的滾滾熱浪,懸壺高揚,在夜色下閃爍奪目銀光,長弓再度拉開弓弦,三支黃金羽箭逐漸匯聚成型,箭頭自然是筆直對準了陸升——若是仔細看去,實則瞄準的則是陸升手中的刑天碎刃懸壺劍。


    然而陸升來勢迅猛,不等黃金箭成型,已一劍劈斬而下,將長弓連同其下的金色方鼎一道斬為兩半。


    霎時間,金光爆裂,強光刺得陸升雙目劇痛,流下淚來。[更新快,網站頁麵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光芒散盡時,長弓金鼎俱都不見蹤影。陸升揉了揉眼睛,這才留意到麵前腳下有個不過巴掌大小的青銅鼎,同先前顯現的四足金鼎外形一模一樣,卻縮小了數十倍,曆經萬載歲月,卻反倒曆久彌新,流光溢彩、黃金璀璨,仿佛新出爐一般。


    陸升彎腰將那方鼎拾撿在手中,卻是輕如鴻毛,他心頭忐忑,望著沉著臉走來的謝瑢,不免愈發心虛,期期艾艾將那方鼎遞過去:“阿瑢……這當真是神州鼎?為何新嶄嶄、輕飄飄的?莫非被我劈壞……”


    不等說完,陸升隻覺手腕一緊,被拽得踉蹌向前,跌進了謝瑢懷中。


    扣緊後背的手指幾不可察顫抖,就連氣息也有了些許不穩,陸升隻覺環繞身後的手臂猶如鐵箍,收得未免太緊了些。


    他一手提懸壺,一手握方鼎,臉卻埋在謝瑢懷中,不自在動了動,謝瑢手臂便更用力幾分,幾欲將他骨骼壓碎了揉進懷裏。


    陸升不由苦著臉道:“阿瑢,太緊了。”


    謝瑢臉色愈發黑,手下半點不留情,將他緊箍在懷,怒道:“你總這般不知天高地厚,貿然行事,若是出了什麽意外如何是好?”


    陸升被禁錮得隻覺胸口氣息盡遭擠出,喘不過氣來,隻得告饒:“阿瑢、阿瑢!我知錯了……你先鬆手,我要憋死了!”


    謝瑢聽他嗓音凝澀,這才恨恨鬆了手,走到方鼎所在之處,石台上空空如也,先前短暫激戰、金光炸裂,隻在地麵留下幾道裂痕,他垂目道:“你都猜到了?”


    陸升長長舒口氣,這才緩過來,笑道:“也不難猜,黃帝砍了刑天的頭,黃帝遺物與刑天碎刃如若有靈,自然同門口那吞口獸一般,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阿瑢欲以懸壺做誘餌,然則懸壺在我手中更略勝一籌,還是我來動手,比阿瑢動手勝算更……”


    謝瑢卻突然低聲道:“我錯了。”


    陸升一愣:“阿瑢……哪裏錯了?”


    我錯在縱你寵你,任你從心所欲。我錯在狠不得心、下不了手,任你羽翼日豐、漸失掌控。我錯在雲淡風輕,不曾悉心權謀,以致真要用時,力有未逮。


    若是早些遇見你、若是早知有今日,我必不甘心做彭城王的車前卒、門中客,不問蒼生、無心世事,以致兩手空空,錯失良機無數,如今有了貪念,卻險些抓不住。


    謝瑢虛度二十餘年人生,分明天資過人、驚才絕豔,經略兵法、書畫才情,樣樣俱是一點就通,令人嫉恨。然則他性情極冷極傲,自幼受盡冷遇,竟變得萬事不過眼,分明小小年紀,卻早已看透世事,目下無塵、心如止水、七情俱滅,超脫如百歲老僧。若非他本人渾不在意,區區台城的城牆、區區羅睺孽子的謠言,如何有機會影響他半分?


    如今卻偏偏因為遇見一人,而生了貪念、奢求、不甘,紛亂雜陳、心如亂麻,貪嗔癡妒慢疑六惱纏身,再脫不出紅塵之外。


    簡而言之,謝公子一世逍遙超然,如今卻栽陸升身上了。


    這罪魁禍首卻滿臉忐忑茫然,一麵問著“阿瑢怎麽錯了?”,一麵將小小的金色方鼎遞出去。


    謝瑢卻不接,卻冷道:“黃帝鑄鼎,神州永固;夏鑄九鼎,帝製始成。上古銅鼎俱是珍寶,更何況這是九祝之器中排名第一的神物,得鼎者得天下,你就這般輕易給了我?”


    陸升哪裏想過這許多,謝瑢這一問,不禁令他愈發茫然,隻得應道:“……我也不會用,徒然擔著這偌大威名有害無益。不過是個燙手山芋,自然交給阿瑢處置。”他突然醒悟,慌忙又道:“阿瑢莫非以為方才我是同你搶奪寶貝?誤會誤會,我絕無此意!”


    謝瑢冷著臉道:“你那點小心思,當我不知道?不過是仗著有我善後,是以好勇鬥狠,不怕留後患。”


    陸升咳嗽一聲:“哪裏……哪裏就好勇鬥狠了。上古神物,若能比試比試,自然是個曆練的機會,咳咳,那長弓好厲害,我現在手臂還在疼……疼得要命!”


    他收了懸壺,齜牙咧嘴揉著手臂,七分疼痛,倒被他裝出了十二分。


    謝瑢仍是板著臉,隨意收了神州鼎,冷道:“過來,伸手。”


    陸升老老實實依言而行,隨即被謝瑢握住手腕,微涼手指順著手臂經絡輕輕揉捏,刺痛之後,痛麻感便漸漸消退。


    謝瑢麵色不虞,手下動作卻十分用心,他按揉手法細膩高明,陸升有心誇讚幾句,卻尋不到妥善言辭,隻得默不作聲,一時間高台上唯有風聲低徊。


    不料揉搓卻漸漸變了滋味,指尖貼著手肘內側輕微畫圈刮搔,刺痛一消,□□漸生,化作莫名難言的滋味往肩頭深處蜿蜒,陸升暗暗咬牙,用力抽回了手,冷道:“如今總能回去了?”


    謝瑢略覺遺憾,摩挲著指腹回味,一麵笑道:“先尋個落腳處,待我仔細研究一番。”


    二人遂走下石台,尋了一處山洞暫且落腳,謝瑢查看方鼎,陸升既然看不懂,索性和衣而臥,將頭枕在謝瑢腿上酣然入睡。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李嬰順利逃出山洞後,又在洞外等了小半日也不見任何動靜,就連被謝瑢破去的幻陣也不再恢複。然而他心有餘悸,不敢再貿然入內,左思右想,便折返山林,去了幾處巫鹹人常去的采藥點,將一名青年哄騙了來,將他丟入山洞深處。


    不過多時便傳來那青年慘呼聲,滅明蛛依然蟄伏暗處,但有活物入內,便群起而攻之,吞噬得半點不剩。


    李嬰愈發驚駭,一時想要退縮,此處是非生非死的地界,除他之外,唯有幾個上古遺民的部族生存。如今那兩個外來者被滅明蛛圍剿,十死無生,關卡既破,他大可耐心一些,等候來年毒霧轉淡時,做足了準備再進洞。


    一時卻又動搖,若是那二人鴻運齊天,自滅明蛛圍剿下僥幸逃生,深入去尋到了神州鼎,他未免太過得不償失。隻因同謝瑢正麵為敵,更有陸升手持至煞至陰的武器,他萬難有勝算。


    這般猶豫時,那青年慘呼聲漸漸低下去、終至消散。


    李嬰這才回過神,急忙退出山洞,天色已晚,他尋了個隱匿處生起火堆,一麵猶豫不決,一麵往懷中摸出藏在荷包中的白絹,低聲道:“三小姐,你再忍忍,待我尋到地母凝露,煉成複活藥,就能將你解救出來了。”


    他情深款款,嗓音深沉,將白絹小心翼翼展開——白絹上空無一物,李嬰大驚失色,攥緊了湊近仔細查看,這才發現那絹布嶄新得很,竟不知何時被人偷梁換柱了。


    他臉色頓時變得鐵青猙獰,將白絹擲入火中,低聲道:“謝瑢……若不殺你,難消我心頭之恨!”


    李嬰等不到天亮,又往幾處采藥點哄騙來了五個巫鹹青年。他在城中居住許久,欺瞞哄騙得心應手,居民對他亦是信任有加,這五個青年亦是不疑有他,隻以為山洞之中藏有珍奇靈藥,便結伴要去采藥。


    李嬰又道夜深唯恐猛獸出沒,勸那五人先休息一夜。隨後自己卻忙碌整宿,采來十餘種藥草,煉製了兩種藥丸。


    到了翌日清晨,五名青年精神抖擻,要進洞采集靈藥,李嬰便將兩種藥丸分發給眾人,叮囑道:“先服紅色藥丸,能抵抗洞中經年沉積的濕毒;待進洞之後,聽我號令,再服綠色藥丸,任洞中有什麽蛇蟲鼠蟻,也要退避三舍。”


    那五人紛紛應是,連聲說:“真人費心了。”


    李嬰隻笑道:“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洞中所得,貧道少不得要腆顏與各位分個三成。”


    眾人應道:“自然,合該如此。”


    遂服了紅色藥丸,欣然前往,竟是半點不曾生疑。


    李嬰跟在後頭,估算清楚後,一麵放慢腳步,一麵肅容道:“諸君,前方有異動,還請服藥以防萬一。”


    五人也聽見細微響動,忙取出藥丸吞服,才服了藥丸,便見眼前鋪天蓋地,湧來浪濤般的紫黑蜘蛛群。


    李嬰先前就退後了數尺,如今自然便利,立刻拔腿就逃,慘呼聲此起彼伏回蕩洞中,然則不等李嬰跑多遠,身後爆炸聲接連響起,血肉炸裂飛濺四壁,隨即宛如熱油般熊熊燃燒起來,數不盡的滅明蛛被烈火吞沒。


    李嬰被熱浪撲倒,後背險些被燒焦,險象環生逃出了山洞,將落在身上的幾隻滅明蛛盡數踩死,這才粗喘著跌跪在地,他狼狽不堪,眼神卻愈發狠戾。


    巫鹹國人留存至今不足三千人,催生的不老藥堪堪夠用,然則如今短短數日就犧牲了六人,李嬰心痛不已,手指扣進泥土之中,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含恨道:“謝瑢、陸升……今日欠下的,我要你們百倍償還!”


    兩日之後,李嬰全副武裝,第三次進了那山洞。


    滅明蛛受創極深,洞中燒焦臭味經久不散,卻是再形不成威脅了。


    他花了些時日穿過山洞,自另一處抵達山穀,湖麵上波光瀲灩,當初追殺謝陸二人的滅明蛛被吞吃幹淨,半隻不剩。


    然則李嬰固然安全抵達山穀,卻已經用盡了好運,之後花費數日也未曾尋到蛛絲馬跡。


    不等他有更多進展,第四日深夜時,突然間山穀鳴動,天地風雲變幻,李嬰正攀援在一處山崖上,應變不及,竟跌落下去,摔得當場昏迷。


    再醒轉時,隻覺全身劇痛,好在隻是摔斷了右臂,往日裏遭遇的艱難險阻,卻是遠勝於此的。是以李嬰隻強忍痛楚,盡數將這筆債記在謝陸二人身上,吞服藥丸、撿來樹枝固定斷臂,緩過氣來後,這才察覺到了異常。


    這異常說不清道不明,隻是冥冥之中令他察覺天地玄機有變數,為他所知曉,卻非他能轉移。


    李嬰閉目凝神,掐指一算,然而深奧艱澀,難以辨明,他強行再算,不禁胸口悶痛,吐出一口血來,臉色頓時灰敗許多,清俊麵容隱隱顯出垂老之相來。


    他手指緊攥,指節發白,喃喃道:“怎……怎會如此?莫非那兩人當真取到了神州鼎?”


    他無心再多逗留,急忙原路返回,出了山洞,行不了多時,便遇到了兩個巫鹹男女,那二人見了李嬰,忙迎上前來,大喜道:“真人、真人!霧散了!真人你的手……莫非受傷了?”


    李嬰又是一驚,擺擺手道:“一點小傷,不妨事,霧散了是何意?”


    其中那女子笑道:“真人有所不知,今日一早醒來,我無意中朝山下望去,就看見環繞靈葆山腳的毒霧全散了。老天開眼,如今得以每日出入靈葆山采藥了,這是大喜事!”


    李嬰麵色微沉,大步往山下走去,一路陸陸續續遇到有巫鹹之人奔走相告,更早有人折返城中,將這天大的好消息告知親友。


    到了眾人分散的岔路口時,便能一眼望到山腳,光禿禿泥土上寸草不生,然則那害人性命的濃綠毒霧卻是半點不剩了。


    靈葆山草藥眾多,如今少了毒霧壁障自然是好事,然而種種異變卻令人無法安心,李嬰穿著後背焦黑、袍袖破爛的道袍,頭發蓬亂、血跡斑斑,卻顧不得修整儀容,帶了幾個人就往巫鹹城趕去。


    然則離得尚遠時,卻遠遠望見巫鹹城上空一片通紅。


    幾名隨行人麵麵相覷,李嬰心亦沉到穀底,加快腳步,又行了不多時,便發現一個看不清麵貌的血人跌跌撞撞鑽出樹林,嘶啞喊道:“救……救命……”


    李嬰急行上前,將那人搖搖欲墜的身軀接住,抹掉他滿臉淋漓鮮血,赫然竟是西市口的屠夫巫喬。此人正當壯年,力大無窮,尋常人十個也不是他對手,如今卻傷痕累累,奄奄一息。


    他取出丹藥塞進巫喬嘴裏,厲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巫喬吞下丹藥,這才回複了些微氣色,啞聲道:“有……有外敵……在城中……肆意殺人!真人救救……”


    一句話未完,便兩眼瞳孔渙散、氣絕身亡了。


    李嬰狂怒不已,厲聲道:“謝瑢、陸升這兩個賊子,毀我巫鹹,絕不饒他!巫光巫夏!你二人速速回靈葆山,叮囑眾人集結,莫要輕舉妄動!”


    那名為巫光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早已紅了眼圈,纏繞手腕的藤蔓也化作嫣紅色,仿佛要滴出血來,他咬牙道:“真人!那些賊子殺我族裔、毀我城郭,我等豈能臨陣脫逃……”


    李嬰道:“愚蠢!那兩人手持靈兵,道行又高深,正麵對決,連我也不敢撩其鋒芒,你若想報仇,務必忍辱負重,徐徐圖之!”


    巫夏卻穩重得多,隻抱拳道:“事關重大,理當先知會幸存族人,保存自身為先……我與舍弟前去傳消息,請真人保重。”


    李嬰沉沉點頭,帶著剩下的巫凜巫墨二人繼續趕路,這次卻謹慎了許多,不走大路,隻隱匿在林中前進,盡量掩飾行跡。


    趕到巫鹹城時,便隻見衝天火光從裏燒到外,城牆城門盡毀、吞口獸裂為兩半滾落地上,口中銜的門環也斷為數截散落各處,與滿地枯焦藤蔓、血肉屍骨交相混雜。


    巫凜掩住嘴,努力壓製住嗚咽聲,眼淚卻大顆大顆滾落出來,巫墨死死攥住拳頭,一縷鮮血自嘴角滲出來,卻半點不敢出聲。


    隻因從開敞的城門望向城中,房屋燒得嗶嗶啵啵作響,烈火熊熊,街道上遍布屍骨,個個身首異處、死不瞑目,昔日裏的祥和家園,如今化作人間煉獄,慘象觸目驚心、屍山血海令人發指。


    數百年心血盡毀一旦,李嬰頓時兩膝一軟,脫力般跪在地上,目呲欲裂,一拳重重砸在磚石地麵上,指骨外皮崩裂、血肉模糊,他卻半點不覺疼痛,狂怒嘶吼:“謝瑢!陸升——我定要殺光你二人所有親眷,血祭巫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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