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菱頭七這天,蕭清竹帶著采薇,在河邊默默地化著祭紙。她沒有再流淚,因為這幾天,她已經把該哭的都哭完了。


    柳側妃默默地走了過來,她蹲在了蕭清竹旁邊,把她嚇了一跳。


    “你怎麽來了?”


    柳側妃倒了一杯酒潑在地上:“這丫頭好歹是為了保護我而死的,我來送送她。”


    蕭清竹沒有說話,她默默地望著火光。一回頭,隻見太子正在不遠處望著她們。蕭清竹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蕭姑娘,你還好嗎?”


    “我很好。謝謝你又救了我。我欠你的太多了。”蕭清竹滿是歉意。


    “別說這個。”太子凝視著她的眼睛,“你沒有欠我任何東西,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做的。”


    蕭清竹垂下了頭:“我之前還誤會了你。”


    “那都不重要,隻要你安好就好。”太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真誠,“你看起來很疲憊,這讓我很擔心。”


    蕭清竹點了點頭:“是啊,我從來沒覺得這麽累過。”


    太子頓了一頓:“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但是我希望你能振作起來。隻要你好起來,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


    蕭清竹抬起了眼睛:“殿下,我確實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蕭清竹望著遠處的月牙:“大婚之後,我希望我以劉招娣的身份死去,以蕭清竹的身份離開。”


    太子頓時沉默了,良久,他問道:“你既然一開始就不想嫁給我,為什麽還要來一次大婚?”


    蕭清竹轉過了頭:“這樣的話,是不是可以幫到你?”


    太子不置可否。蕭清竹緩緩地說道:“我不想辜負了那個人,也不想看著東山國動蕩。所以,這是我能想到的最折中的辦法。”


    太子長歎道:“何苦這樣,你大可以一走了之的。”


    “那樣的話,豈不是讓你為難?”


    太子看著她的眼睛:“你這亦是在讓我為難。”


    “如果傷害了你,我很抱歉。”蕭清竹不敢與他對視,她藏了太多的心思在心裏麵。


    太子含笑道:“你不用那麽愧疚。其實一開始,就是我一廂情願不是?”


    “殿下......”蕭清竹詫異地望著他。


    “好啦,別露出這副神情。”太子溫柔地笑了笑,“記得第一次看見你時,你對著劉玉瑤自信滿滿地說那些話,現在想來,還覺得有趣。”


    蕭清竹試探性地問道:“殿下,你不怪我?”


    太子微笑道:“一點點。我隻怪我沒有搶在李四之前,走進你的心裏。”


    正說著話,柳側妃走了過來,搭住了太子的手。早春的風還是很冷,她的手凍得冰涼。


    太子握緊了她的手,關切地問道:“冷了吧?”


    柳側妃搖了搖頭,她溫柔地說:“還好。”


    太子微微一笑,他很自然地脫下披風,蓋在了她的身上。


    蕭清竹完全地放心了,她對著柳側妃莞爾一笑,便施禮告退。柳側妃不明何意,她看向了太子。


    太子一愣,他驚訝地望著柳側妃的眼睛: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女人竟然已經在他心裏紮了如此深的根。盤根錯節,點點滴滴,以至於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突然覺得一陣釋然,此時他才明白,當日蕭清竹為何會對他說出那樣一番話。


    是了,他一開始喜歡的隻是個概念,他根本沒有弄清自己想要什麽。


    看著柳側妃那雙和蕭清竹類似的眸子,太子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微笑。


    柳側妃是柳側妃,蕭清竹是蕭清竹。


    握著柳側妃的手,太子輕聲喚道:“柳宜?”


    “嗯?”柳側妃一愣,她奇怪地望著太子。


    柳宜,這是被太子改掉的閨名。


    “殿下,為何如此叫臣妾?”


    太子深情地望著柳側妃的眼睛,緩緩地說:“還是宜字適合你,溫婉謙和,宜室宜家。”


    柳側妃頓時怔住,半晌,她的眼裏溢出了淚水:“殿下......”


    “走吧,我們回去吧!”


    太子攬過柳側妃的肩膀,慢慢地離開了河邊。


    天已經很晚了,蕭清竹與采薇又在河邊逛了許久,才回到劉府。她本以為府中的人俱已睡下,哪知道門房卻還掌著燈,甚至專門給她留了門。


    “四小姐回來啦?老爺正等你呢!”


    “在等我?”蕭清竹皺起了眉頭,“這麽晚了,老爺叫我做什麽?”


    門房搖了搖頭:“不知道。四小姐快進去吧!別讓老爺久等。”


    蕭清竹滿腹狐疑地與采薇對視了一眼,徑直走到正廳。廳裏的燈很暗,蠟燭隻點了那麽幾盞。劉懷仁正拄著頭,靠在桌子上打瞌睡。


    聽到腳步聲,劉懷仁倏地睜開了眼,他揉了揉額頭:“唔?招娣回來啦?”


    蕭清竹的狐疑更重了一層:招娣?原主的記憶裏,這個爹從來都是叫她全名的。但她不卑不亢地向爹行了個禮:“給父親請安。”


    “起來吧,快坐下。”劉丞相坐正了身子,“才幾日沒見到你,你就瘦多了。”


    蕭清竹一愣:今兒這是怎麽了?但她還是中規中矩地答道:“這幾日大病了一場,確實有失調養了。”


    “回來之後就好好養吧。將軍府再好,也比不得在家。”劉丞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他稍稍潤了潤嘴唇就把茶杯放下了。


    蕭清竹忍不住問道:“父親,你在這兒坐了多久了?”


    “沒多久。”劉丞相淡淡地答道。


    蕭清竹總覺得今天的劉丞相怪怪的,她試探性地問道:“父親是有什麽事嗎?”


    劉丞相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就是想問問你現在好不好。那丫頭已經安葬了?”


    蕭清竹微微點頭:“是,已經安葬了。”


    “那就好,那就好......”劉丞相連連點頭,對於這個養女,他從來沒關心過,突然這樣麵對麵地坐著說話,他也覺得不自在。


    “現在你回來了,我也就放心了。過兩日叫劉管家買些補品給你,女孩兒大了,得注意身體。”


    “謝謝父親。”


    蕭清竹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之後,兩人便開始了大眼瞪小眼。


    車軲轆話說完了,現在根本無話可說!


    氣氛一時間尷尬的如水泥一般,誰也不知道找什麽話題。蕭清竹隻覺得如坐針氈,這樣的氣氛太難受了!


    還不如揍她一頓!


    最後還是劉丞相打破了僵局:“天也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改日爹有空再找你說話。”


    “好,那女兒告退了!”


    蕭清竹逃也似的退出了正廳,渾身的別扭讓她汗毛都豎起來了!


    太陽一定是打西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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