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障朦朧,看不真切。


    嫋嫋霧氣中,十幾位紫府修士踏虛而立,緊盯著遠處兩道對峙的氣勢,盡皆沉默不語,神色泰然。


    劉言托著八卦羅盤,神色端莊,雙目緊閉,口念著晦澀法決,絲絲縷縷的靈光環繞,神妙非凡,許久,當羅盤上的指針停止旋轉,他才漸漸睜開雙眼。


    “有生機,並且極為強烈。”劉言淡淡道。


    他推算的,正是古楓阿良兩人的命數,以此來推斷這場戰鬥的結果,沒想到的是,在淩虛子這位紫府七階修士之下,古楓還有著極為濃鬱的生機。


    “看來周山還是留有手段的。”海安輕撫白須,凝重道。


    旋即,他接著問道:“你不妨幫那淩虛子的算算。”


    “淩虛子?”


    劉言一愣,想了想到:“他修為比我高上不少,有點難,不過道友這麽一說,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試試也並非不可。”


    這般說著,他卻沒有用羅盤繼續推算,而是拿出了一個古銅小錢,表麵刻有乾坤二字,通體流光熠熠,光華轉動。


    “此乃我太上道門秘寶,屬於一次性用品,用他起卦的話,倒是能增加些作用。”


    劉言微微一笑,略帶些傲然,接著擲出銅幣,隻見寶光流轉間,銅幣於虛空不斷轉動,乾坤二字愈發清晰,劉言隻是看了眼,卻駭然的瞪大雙目。


    “血光之災?!”


    “轟!”


    這時,強悍的餘波襲來,空間震蕩不止,是淩虛子出手了,攻擊極為強盛,鋒芒劍氣溢散,草木盡數被攔腰斬斷,天地之力不安動蕩,穹天震顫,恐怖的實力展露無遺。


    僅是一個照麵,古楓就敗下陣來,同先前那倒飛出去,砸落在山體,大石滾動,煙塵掀起,隱沒了他的身形,與之相比,淩虛子依舊靜靜站立虛空,神情淡然冷漠,白袍獵獵,宛若劍仙。


    兩人的實力差距太大了,紫府境界中,靈台道韻相差一階,往往都差距甚大,更何況古楓才靈台一階,淩虛子卻是靈台七階的修士,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


    如今,茫茫虛空中,就隻剩下阿良一人,他此刻臉色陰沉,眼睛望著古楓砸落的地方,有心想要去探查,卻隻覺渾身沉重無比,猶如泰山壓頂,動彈不得。


    顯然是淩虛子封鎖了他周遭的天地之力。


    “小子,念你為先天道種,若是現在跪下磕頭,拜本座為師,並以道心發誓,終身效力天劍閣,且乖乖讓本座掏心破腹,挖出劍丹,我興許是饒你一命。”


    “以我天劍閣勢力,不比那破山好?”


    淩虛子冷冷道,神色凜冽,話語淡漠殘忍,緩緩念出,聲音不大,卻響徹所有人耳畔,手段之狠辣,令眾人聞之色變。


    “要不你現在自廢修為,來當我的狗?他日若我成仙,就算你是畜生,也會跟著飛升。”阿良嗤笑道。


    “小子好傲骨。”


    淩虛子聞言,卻是並沒有發怒,反而是笑出了聲,光線晦暗,眾人忽然有些看不清他的臉色,隻能瞧見那一雙愈發冰冷的眼眸。


    “從現在開始,每過一秒,本座就會朝那老東西斬出一劍,若是你不按剛才所說去做……”


    淩虛子輕笑,那般白衣飄飄,墨發狂舞的劍仙氣派,此刻看起來宛若惡魔。


    “我想,以他區區靈台一階的實力,是撐不過我三劍的。”


    “好毒的陽謀!”


    張劍天眉宇間動了動,眸中閃過一抹忌憚,這位淩虛峰主平日裏看著氣派光明,沒想到此刻,竟是能說出這番話來。


    “一。”


    話音剛落,淩厲劍芒凝聚,陡然朝底下斬去。


    阿良目眥欲裂,正欲說話時,忽地眼前一亮,黑白兩色匯聚,一輪磨盤碾壓而來,破碎劍光,所過之處,陰陽之氣如瀑布垂落,震動虛空。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緩緩出現,一胖一瘦,看著頗為奇葩,但兩人那浩瀚磅礴的氣勢,卻讓得所有人都麵色凝重起來。


    “兩位靈台七階的修士。”


    吐出這句話,淩虛子麵色凝重許多。


    “從沒見過,看來就是提前進入秘境的人了。”


    海安望著陰陽兩位道主出來的方向,接著道沉吟道:“寂滅魔君的傳承,應該被他們捷足先登了。”


    他話語間,頗具備怨念。


    目下看來,這兩位突然出現的強者,明顯是和古楓一夥的,由此可見,周山確實是擁有提前進入秘境的方法,並且在他們在墓塚的時間,就派人將寂滅魔君的最終傳承洗劫了。


    “一者陰煞之氣濃鬱,一者陽剛之氣濃鬱,相生相克,氣息聯結,竟是罕見的雙修道法,這般傳承,似乎隻有天魔教的陰陽閣所有。”


    劉言眼睛微眯,話語聽在眾人耳中,意味深長。


    就在他們談話間,那兩位強者沒有多言,就直接朝淩虛子攻伐。


    三人戰在一起,修為同樣,二打一,淩虛子瞬間就落了下風,不過靠著一手神秘莫測的劍法,依舊能和陰陽兩位道主打得有來有回。


    而趁著這時間,張劍天盯上了阿良。


    兩位強者的出現,似乎仍然沒有改變結局。


    “劉前輩,你的卦錯過嗎?”


    觀望許久的季蟬溪驀然問道,看著劉言,俏臉沒有絲毫變化。


    “倒是有時候會失誤。”


    劉言訕訕一笑,尷尬道。


    季蟬溪微微點頭,看向海安,語出驚人:“海長老,你出手吧,去保下那個小子,隻要古楓肯交出九轉生紋術,我們就保他們。”


    “這……”


    海安一時半會遲疑了。


    這不就是趁火打劫嘛。


    他想要拒絕,可季蟬溪拿出了宗主令牌。


    海安無奈,隻好答應下來。


    “海長老,這一回你真的得信我的,還是別的好。”


    劉言見這一幕,頓時大急。


    “宗命難違啊。”


    海安感歎一聲,看了眼遠處占據,旋即揮手道:“藥神宗所屬,隨老夫上前。”


    霎時,浩蕩的氣勢如群山綿延,此起彼伏,約莫有五位紫府修士,在這一時間朝前方橫壓而去。


    異象頻現,動蕩天地,正在放狠話的張劍天感受到這股氣勢後,臉色立馬大變,質問道:“海長老,你所來為何?”


    阿良也是望過去,不明所以。


    海安微微搖頭,目光投向下方墓塚,沉聲道:“古道友,出來吧。”


    大石滾動,轟隆作響,煙塵徐徐消散,古楓身影顯露而出,麵色更加蒼白,氣息已是萎靡到了極點,不過能活下來就很不錯了。


    他已經沒力氣說話了,隻能望著海安,似是在詢問。


    “隻要你肯交出《九轉生紋術》,我們可以保你們平安。”


    季蟬溪淡淡道。


    她敢這麽做,除了季蟬溪的宗主命令外,就是斷定海安和阿良兩人已經沒有底牌了,不然現在為何還不出手。


    而現在淩虛子那邊短短時間內是分不出勝負的,古楓喪事戰鬥力,阿良打不過張劍天,如今隻有他們,才是古楓兩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雖說有些趁火打劫的意味,但仙道無情,就是這樣。


    “老夫答應你。”


    良久,古楓才吐出一句話,隨後便像是用完了全部力氣一般,癱坐在地。


    季蟬溪一笑,這是她料定的結果。


    “我答應了嗎?”


    驀然,一道冰冷聲音響起。


    循聲望去,卻是張劍天出聲,此刻的他神色淡漠,手中寶劍出鞘,鋒芒畢露,氣息直衝霄漢。


    隻見手掌輕翻,取出一塊劍形玉佩,接著將其捏碎。


    天地間,在此刻迸發出璀璨的光彩。


    海安神色劇變,他隱約能看見,在張劍天身後,出現了一個虛幻影像,其中呈現出一柄三尺道劍,屹立天穹。


    影像漸漸完善,完全畫麵映入眼簾,空間宛若坍塌,一名中年人踏步走出,身著一襲素白道袍,長發高高束起,持著道劍,散發出可怕的氣機。


    陰陽道主和淩虛子被迫停手,分散開來。


    無數道目光,皆是望向這道莫名出現的中年人。


    他身材魁梧,目光平靜如水,掃視開來,好似看透了所有人,便是那傲氣凜然的淩虛子,見到其之後,也是眉眼直跳,睜開雙眼,踏空行禮。


    “見過掌門。”


    “是天劍掌門的神魂烙印!”


    海安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驚駭無比。


    不愧是被譽為虛神之下第一人的存在,僅是神魂烙印就這般恐怖,實在是太過可怕了,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四方大地,迷障之中,諸多修士無不拜服,一些人更是跪伏在地,莫敢抬頭。


    “你太讓我失望了。”


    天劍掌門搖頭道。


    他是張劍天的父親,名為張笑庸。


    環顧周遭,張劍天眼神淡漠無情,“今日,我便幫你斬盡一切敵。”


    “多謝掌門。”


    張劍天拱手拜道,口稱掌門,足以看出他對父親的敬畏。


    而聞聽張笑庸的話,海安等人頓時眼皮狂跳。


    敵人,也包括他們?


    阿良亦是同樣的神色,眼神飄忽不定。


    “咻!”


    毫無預兆,天地間掀起一陣長風,拂過迷障,揚起眾人的衣角,輕輕而過,如同薄紗撫著阿良的臉頰,莫名的,他煩悶的思緒也隨之陷入沉靜,重歸平和。


    阿良驀然想起了周川來時說的話。


    “遇事不決,可問清風。”


    沒來由的,阿良輕聲念叨:“神君老爺,我該怎麽辦?”


    “沒事,我在。”


    平靜在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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